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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什么缘由,那时还多警惕害怕,觉这人多半是个不怀好意的坏坯子,如今想来就觉得好笑了。 “什么登徒子?我多俊俏的小伙子。” 沉川威胁似的掐揉了把梅寒臀肉,梅寒抓住他的手,告饶说了几句好话,人才放过了他。 “作何提这个?” 沉川张张口,又闭上了,把到口的话咽回去。 那晚他是想趁夜离开山寨的,方才突然有感:其实他离开山寨未必会过得比现在更好。 具体表现在他就不适应这个世道,饶是经历过末世的尸山血海,他仍旧做不到视人命如草芥,这边对姑娘哥儿的压迫,尤令他反感。 他更知道个人的渺小,他一个外来人,是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 但山寨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沉川在这里尤极大的话语权,那些不公的、他看不过眼的,在这里他都能改变。更有甚者,或许他日,他能以山寨为跳板,做到更多…… “沉川?”他半晌没说话,梅寒摇摇他,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他一回。 “嗳!” 沉川一使力,将梅寒连人带被抱到他身上来,二人鼻息相交,眼神相融,尤为亲密,却罕见的没有情色气息。 “在我们妖精的世界……”沉川望着梅寒,将另一个世界娓娓道来。 梅寒伏在他身上,听得入神,先是好奇向往,后来听到妖精的世界遭遇了浩劫,不由自主紧张担忧起来。 等沉川说完,一张脸都皱了起来。 梅寒小心问:“那……你有同类在、这边吗?” 沉川想了想,回道:“我也不知道。” 闻言,梅寒心疼地抱紧沉川,“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沉川听得有些哭笑不得,鼻子贴着梅寒鼻子晃晃脑袋:“那就请小梅夫郎好好疼我咯~” 两人小小闹了会儿,才相拥着睡了过去。 日头从东边慢慢向西偏移,走了没多远的路程,就教慢吞吞飘来的乌云掩在了身后。 轰隆——轰隆—— 两道闷雷炸开,一下惊醒了睡得香的夫夫俩。 沉川起身来打开窗,就见外头天阴沉沉的,转头跟梅寒说:“我俩这瞌睡,还说睡半个时辰呢,这起码睡了两个多时辰,要不是这道雷,说不得要睡到晚上去。” 梅寒穿好衣裳下床来,把沉川的递过去,“快穿上,外边还晒着蕨苔山菌呢,别让雨浇了,那就白晒了。” 两人穿好衣裳出门来,快着手脚收东西。 雨却落得比人动作快,豆大的雨点啪啪砸下来,一砸一个印子。 沉川把几个簸箕摞在一起,又摞到梅寒的簸箕上,一使力,一人就全端了起来。 “早知道我该放羞羞出来瞧瞧的,晓得要下雨早有准备,就不必这么着急忙慌收东西了。” 羞羞的叶子会感应天气变化,一瞧就晓得什么时候要下雨下雪,但因这段时间隔三差五下就会下几场毛毛雨,对活计没什么影响,沉川便没想着看。 沉川把蕨苔端进屋,梅寒收罗了院里的凳子锄头放到廊檐下,不教雨淋着。 该收的都收拾完,两人站在门口瞧着越来越大颗的雨滴,半空里还有鸟雀在往回赶。 “这回吼了春雷,那可真要春暖花开了,地里庄稼马上蹭蹭长起来。”沉川感慨。 梅寒也道:“还好赶着把房建好了,不然以后日日夜夜下大雨,那才难办。” 之前寨里房屋还没建好时,一旦下雨,人就有茅屋躲茅屋,茅屋人挤满了,就躲去山洞,更往前房子没建好时,躲树下的也不在少数,也好在干下雨不打雷,否则树下都没得躲。 那时要是白天下雨还好,随时下随时就躲了;要是夜里下,人得淋湿了觉着冷才醒来躲雨,总躲不及时。 这厢家家有屋子遮风避雨了,才有寨子正一步步走上正轨的实感。 两人在门口闲话着,忽而见雨中冒出两小团人,小米和阿简举着各自的小篮子,吭吭往家跑。 “这俩小家伙!” 沉川阻了梅寒动作,自三两步跑去,提了两个小孩后脖领,拎着人快步跑回家。 “飞起来啦!” 两小只被放在地上,还高兴得小脸通红,扑腾着手脚蹦蹦跳跳的。 “还飞,生病吃苦药了有你们哭鼻子的时候。” 梅寒笑着轻戳两小只的小脑袋,又里里外外摸摸,见衣裳没湿,拿了两块帕子来,与沉川一人给一个孩子擦头发。 “兰阿叔家有没有晒东西?”梅寒问小孩,想着兴许那边忙不过来,能去帮帮忙。 小米:“没有,我们回来的时候,妹妹在喝奶奶哟~” 阿简也仰起小脑袋:“二叔和孙大夫要挨打~” “啊?谁要打他们?”沉川疑惑了下,细细问了,才晓得阿简什么意思。 原来是孔方金送孙小大夫下山了,离开时天不像是要下雨,也没带伞,走了半个多时辰,恐怕半道上就要淋雨了。 孙小大夫走前去给兰哥儿把了脉,说了几句话与人告别。要下雨时兰哥儿和桂花婶子念叨人要淋雨,教阿简听了一耳朵。 梅寒想起什么,皱眉问沉川:“孙小大夫不会将寨里的事告诉许大夫吧?” 先时沉川扯了好多瞎话,孙小大夫回去与许大夫一说,那不就露馅了嘛。 “看来纸还是包不住火,下回得更严谨些。”沉川啧啧两声,“许大夫多半会晓得的,但也不用担心,咱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许大夫宅心仁厚,想来不会与我们计较。” 梅寒仍有些忧心,沉川就道寻空上山找些好东西,下山时拿去与了许大夫赔罪,梅寒才放心些。 夫夫俩睡过了头,两个小孩又在兰哥儿家吃了午饭,两人就打算简单煮碗面条吃。 吃过东西,沉川瞧了茶叶,水分晾得差不多,能做茶了。 做红茶得用簸箕,家里没空闲的了,沉川便把晒得半干的蕨苔都倒进木盆里,腾出三个簸箕来。 他和梅寒各使一个,小米和阿简听到要做茶也想做,多出来那个簸箕就是给两人的,两人手小,一个簸箕玩玩就够了。 沉川收来一个品种的茶叶,分了一半给梅寒,两人再各匀一把给小米和阿简。 “阿爹再给我们些嘛,我们这里只有一点点,阿爹一个人就有那么多~” 俩小孩贪多,缠着梅寒要茶叶,沉川就另找了几个摘得多的品种匀给他们,左右也不指望他们做得多好,玩个高兴。 “这样,朝一个方向揉,边揉边把散落的茶叶拢进来,”沉川给一大两小示范了揉捻茶叶的手法,“用力把茶叶里面的汁液揉出来,揉一会儿再这样,抖散,哎不是在簸箕上搓……” 沉川边揉边讲解,三人听得认真,看得仔细,干得也起劲儿,让用力就卯足了劲儿使力,让揉就吭哧一顿揉,让抖就哗哗抖。 只到底是初学者,瞧着是跟着沉川做的,那手法却是五花八门的,一会儿一个样儿。 梅寒还好,有悟性,觉着不大对就观察一下沉川,或是直接问沉川哪儿不对,边学能边调整,后头也有模有样的。 两个小孩就不成了,力气小,也不大理解大人的话,一会儿搓一会儿扯的,茶叶都教糟蹋得不像样。 不过沉川和梅寒没打击小孩的积极性,时不时夸两声,夸得两小只越干越来劲,两张小脸上冒出汗水来也不肯停。 揉捻完一个品种,分开堆到筲箕空出来的地方,拿了一张干净帕子来打湿,捂着发酵;接着开始下一个品种。 茶叶不多,往后便没分新茶叶给两个小孩了,只让他们玩手里那些,那也不少够玩了。 雨天屋里黑,堂屋门开着要亮堂些,制茶的桌子也是放在门口的,只是傍晚时候屋里也不大看得见亮儿了。 沉川能教的都教了个遍,梅寒有些掌握揉捻茶叶的要领了,更多得他自己琢磨自己悟,沉川就加快了速度,紧着把几个品种揉出来。 等茶叶全部揉捻完,天已擦黑,给小孩玩的茶叶也玩得稀碎了。沉川没给人扔了,反而找出个布袋来装着。 “小米和阿简可真厉害,爹给你们做个红碎茶。”沉川朝小孩晃了晃布袋子,也拿去发酵着。 两个小孩虽不晓得红碎茶是什么东西,还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巴巴望着沉川放他们的茶叶,待沉川走开了,还守在茶叶边上看,乌漆嘛黑的也不知在看什么。 雨小了些,梅寒忙着趁天全黑前做好晚饭,沉川自廊檐下抱了几回劈好的柴放在灶边,又冒雨跑到棚子里提木炭。 成亲时搭来做伙房的简陋棚子一直没拆,留着放些杂物。 平日做好饭后,撤出木头,用水浇灭了火炭,没燃透的火炭就成了木炭,次次都收集起来,如今已经有一麻袋了,一会儿吃完饭拿来烘茶叶正好。 把木炭放在廊檐下备着,沉川喊了两个小孩,带着蹲在门口洗手。 揉了那么久的茶,手上沾的茶汁干了湿、湿了干,敷了厚厚一层,黑绿黑绿的,瞧着多埋汰。 揉茶下了大力气,吃了晚饭,阿简小米洗了脸和脚瞌睡就来了,说了一声,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 “现在该我俩熬了。”沉川长叹一声,端着油灯,带梅寒去看正发酵的茶叶。 红茶发酵程度极为关键,发酵不足或是发酵过头,都会对红茶滋味造成极大的影响。 偏生天气、温度、湿度等因素都会影响茶叶发酵,得人凭经验,通过看、嗅、触等法子来判断茶叶发酵程度,极为考验制茶的人。 现在也只是跟梅寒说说理论,只靠一盏油灯视物不清,无法教梅寒辨别,得由沉川凭经验判断。 梅寒双目微微睁大,“那我俩得今晚把这些都做出来?” 沉川夸张而沉重地点点头,告诉梅寒:“茶季时更得争分夺秒,我们制茶师傅熬大夜是常有的事。” “那下回我们早些采茶,早些摊晾做茶,能早些休息吧?”梅寒不见退缩或气馁,见沉川应了声就高兴起来。 夫夫俩没多耽搁,看过茶叶后把灶上的两口铁锅端下去,转而放了两个比灶口略大的筲箕到灶上。 往灶里放了木炭点着,碳火产生的热气涌上来,炙烤着上边的筲箕。 沉川让梅寒把手贴在筲箕上感受烘茶叶需要的温度,自在灶里拨弄,边拨弄边时不时感受一下,待温度到了就停手,端来发酵好的茶叶倒在筲箕里摊开,开始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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