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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胡说!我身边何曾有叫刘安的小厮!”骆耀庭冷笑一声,打断孟知彰,一副占尽先机的表情看向对方,“孟知彰,你若有意栽赃陷害,大可明着来。怎么还私自给我安了个我听都未听说过的小厮?” “骆家,只有骆大公子这一位‘骆公子’么?” 孟知彰眉毛轻轻挑了下,看着对面这张脸上的表情从不可一世,转成疑惑错愕,最后在气愤和惊慌中来回交替。 是的,骆耀庭想到了什么。此等行径非常符合骆耀祖的做事风格。 骆耀庭暗自咬牙。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祖宗。 他心中快速盘算。此事若由官府带头去寻人,罪名自是板上钉钉,没得跑了。且不论真假,莫如此刻自己先行回去。若为假,自是大家相安无事,到时还能回来怒斥孟知彰公报私怨、陷害自己。假若真的被那个小祖宗捉回家去……嗐!至少在荀大人动手之前,家中先商量个对策出来。 骆耀庭一人一骑奔到府城时,贴身小厮已远远迎上来,还纳闷他家公子为何这么早就回来了。 “昨晚家中可有什么事情?二公子可带回什么人?” 后面角落里一小厮走上前:“二公子并没带回家什么人,但将人带去了撷春阁旁的院子。” “可是那叫刘安的安排的?” “公子怎知,确实是刘安几人给二公子寻的。” “孽障!”骆耀庭大骂一声,正要挥鞭去撷春阁,又被那知情小厮拦住。 “不过后半夜人被九哥儿带去了茶坊!” * 悦来茶坊,二楼隔间,九哥儿眉目含笑,将新制的一盏茶递与一旁的赵管家。 骏马嘶鸣声透过满街喧嚣穿了进来,混杂着赵管家饮茶的咕噜声。 九哥儿从未像此刻这般,期待着一个骆家人的到来。他似乎听到对方衣角快速扫过楼梯木栏的声音。 微风吹散乌云,九哥儿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楼下闯门的脚步声带着多少怒气,九哥儿就多几分安心。他一边点头询问赵管家茶色如何,一边默默盘算着来人登楼的时间。 九哥儿冲着行刑小厮递了个眼神,手持茶瓶高高悬起。命令接收,汩汩水流从小厮手中,复又慢慢浇上那块素绢方帕。 一切尽在掌握。 九哥儿将视线从屏风那侧的入口移开,对着赵管家赞许的表情回以礼貌的致谢。心中则默默倒计时。 “三……二……一” “呼啦——” 飞来一脚,门口的透雕紫檀落地屏风应声倒地。 满身虫蚁,一腔怒火的骆耀庭,就站在那门口。他的鬓角额发都散了些出来,全然没了往日的儒雅超逸。哪像个读书的公子,活脱脱一个从地狱赶来,火急火燎奉命来抓人的鬼差。 骆耀庭一眼看见地下那浸在水中之人,飞身又是一脚,将正持壶行刑之人踹开。火速抓掉方帕,将水中人拉出来…… 还好,人还活着。 然哥儿伏在桶边,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整个人已经被折腾得没了一丝力气。脑子更是浑浑噩噩一团浆糊。他不知来人是谁,他不知对方为何要救他,他更不知接下来自己还将面临什么。 此时他只知道周围几人在激烈地说着什么,可他意识时断时续,又实在听不太清。 骆耀庭进来的一刻,坐在正对门口屏风位置的九哥儿率先站起来。 “大公子?!” 九哥儿表情颇为震惊,“大公子,您怎么来了?可是家主有什么话……” 九哥儿话音未落,行刑小厮倒先其一步被踹到地上。 “是谁让你们将人带来的!又是谁,允许你们私自用刑!” 骆耀庭眼中血丝满布,将水中人捞出后,转身一鞭朝这悦来茶坊的当家茶伎直直抽来。 九哥儿没有躲,他无处躲,更不能躲。钝刃般的鞭子抽在肩头,顿时衣衫碎裂、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一旁的赵管家忙走上来,替蜷缩着跪在地上的九哥儿挡了挡:“大公子息怒,息怒。这人呢是二公子那边带来的,至于眼下场景……也不是您想的那样。是为了得到……” “得到什么?你们将他弄来,就是催命符!哪怕老君的仙丹也没用!”骆耀庭一脚将赵管家踢开。 此事若不是捅到知府面前,哪怕死十个小哥儿,骆耀庭都不会动如此大的肝火。 “听好了,本公子只说一遍!这什么然哥儿,不,这位然公子,是我们骆家请来的贵客,专门请教灭虫经验。”骆耀庭拿鞭子指着跪了满地的人,“赶紧给然公子换身行头,再弄些吃食,仔细伺候好了。之后然公子要随我去见知府大人。听明白了吗?” 满屋子忙活起来,准备菜肴的,熬参汤的,挑选换洗衣物的……众人皆如临大敌,头上似悬着一把随时砍下来的剑。方才如何凌辱然哥儿的,此刻恨不能百倍千倍弥补回来。 九哥儿将人带至自己安歇的茶室,亲自为其梳洗更衣。 他不知此时榻上人还有几分意识。软糯糯、任人摆布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偷喝果酒的娇憨之态。 此时无人,九哥儿悄悄红了眼圈。 他一遍一遍让小厮施加浸水之刑,自己岂能不心痛?可他别无他法。水刑虽难熬,看上去也凶险,但他亲自掌控时间,能确保然哥儿是安全的,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九哥儿将然哥儿身上这套被水浸湿的粗布衣衫脱下,又用清水和罗绢将身子仔细擦拭一遍,拿出自己的一整套看去并不张扬的衣服,由里而外,一件一件为他穿上。 小时候然哥儿最喜欢穿哥哥的衣服,虽然大些,穿在身上找不到手脚,但就是高兴,嘴角压也压不下,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哥哥,哥哥”地乐呵呵傻笑。 九哥儿将一条藕荷色丝绦系在腰间,挽了个结。下次再穿哥哥的衣衫,不知又是何年何月。或者根本不会再有下次…… 九哥儿心中叹口气,面上仍春风和煦,他要将最温暖的一面展示给弟弟,哪怕只有这不多的时间。 柔和的眉眼,精致的鼻梁,乖乖的表情……九哥儿就这样静静端详这对方,像是要将这一刻刻骨画肉般镌在心中。今后,大抵也没有机会这般看对方了。 良久,九哥儿终于鼓起勇气,抱了抱眼前人。脸颊接触到那温热胸膛的瞬间,一股酸楚直冲上来,撞得心头酸胀胀的痛。 此生不知能否有相认的一日…… 想到相认,九哥儿眼神冷了下来,唇角全是嘲讽。嘲讽自己痴心妄想。自己不过是骆家的一条走狗,是刀尖舔血、随时要去卖命的工具。 因祸得福,经此一事,至少骆家人不会怀疑自己与然哥儿的关系。此生不复相认,才是对然哥儿最好的保护。 * 三省书院,原本洒扫出来请荀誉授业的书院讲堂,临时成了“断案”场所。 作为涉事一方的骆家,不仅将然哥儿完好送回来,罪魁祸首刘安自然也被五花大绑捆在了堂外。 骆家大公子骆耀庭恭敬而立,看着父亲骆睦与知府大人行礼寒暄。
第128章 赎罪 三省书院不是府衙, 荀誉今日身份也只是位教书先生。 众人皆行了常礼。 “家奴有罪,是骆某御下无方,实在难辞其咎, 特来向大人和然公子家人请罪。那小厮已捆于阶下, 还请荀大人发落。” 骆睦先恭敬表了态。 谁都没想到,府城向来呼风唤雨的骆家家主,竟能当众示弱认错。如此一来倒让暗自斥责骆家过分之人失了先机,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骆睦又道。 “近日府城内外虫患猖獗,老朽亦寝食难安。其实将然公子请到敝舍, 原为请教灭虫之法。谁知那几个蠢货竟愚笨至此, 得罪了然公子。老朽特意将然公子平安送回来, 另备了50两薄银为然公子压惊, 请然公子和老伯不要嫌弃。若不收, 当真是不原谅骆睦。骆睦只能长跪以求谅解……” 长跪?! 一旁的骆耀庭猛地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的父亲,骆家家主, 向乡野村夫下跪行礼? 不过蝼蚁草芥,能得骆家家主同他们说上两句话, 便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又没缺胳膊少腿,赏你们50两银子还不赶紧跪下谢恩?竟还拿捏起来! 简直岂有此理! 然哥儿扶着卓阿叔站在庄聿白夫夫身旁, 见状也是心下一凛。 水刑后,很长一段时间, 然哥儿都是懵懵的。迷迷糊糊记得被人从水中捞起, 又被人带去一个四四方方的格子间换了衣服。 等他意识稍稍清醒归位,自己则已趟在一辆华丽的马车上。待下车见到卓阿叔、庄聿白和孟知彰等人,方知自己活着回来了。 卓阿叔看到然哥儿,一把拉住, 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确定人没事也没受伤方才稍稍放下心,又问他去了哪里,可曾受委屈,饿不饿。 然哥儿见卓阿叔这般,没敢说出受刑之事,只说被骆家带去问话,对方一味讨要药剂方子。当然,自己并没有给。 骆家小厮将一包银子递过来时,爷俩皆是一愣。 正不知如何是好,庄聿白抬手挡开钱袋,恭敬行了个礼。 “骆老爷此言差矣。这银子还请收回。” 这东盛府就没有人敢当面拒绝骆家赏赐之人,骆睦视线偏过来上下打量了下眼前这位小哥儿。 骆耀庭到底年轻些,心中压不住事,怒火中翻,猛地上前一步:“孟家夫郎这是做什么!银子是给然公子的,你拦在前面算怎么回事?” “然哥儿是我庄子上的人,我虽无法替他做主,但师出无名的银钱,然哥儿自然是不会收的。” 庄聿白身量虽不及骆耀庭高大,气势却不输半分。 “方才骆家老爷说这银子是为然哥儿‘压惊’。压什么惊?若你们对然哥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荀大人就在堂上,我们自会一张状子递上去,是非曲直自有王法来判定,区区50两银子就想将此事翻篇?休想!若你们问心无愧,将然哥儿带回去礼遇有加,奉之如上宾,自然也无惊可压。那这50两银子,岂不多余?” 骆耀庭没料到平素一本正经、严肃矜持的孟知彰竟娶了这样一位泼汉在家中。 这事到底是骆家不占理,然哥儿在茶坊经历了什么,别人不知,他骆耀庭岂能不知。正因为知道,这位骆家大公子在气势上不觉矮了两分。可是今日父亲亲在带人来明着示好,这几个腌臜小人竟敢不识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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