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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启辰将刚才义愤填膺握紧要去找孟知彰算账的拳头松开,挠了挠鼻头。略带三分难为情。究其原因, 他薛启辰自己理论知识一大车, 实操经验却是个零。 “这个么……”他冲庄聿白嘿嘿笑了两声, 露出两排小白牙。 “等我回去……研究下。不过琥珀你说的不伤身, 是怎么个不伤法。嗯……我想问的是, 具体指哪方面?力度,深度,还是角度?” 力度, 深度,角度? 这次换庄聿白挠起了头。原来有这么多讲究, 还分不同的“度”,好科学严谨, 真的是门学问!长见识。 男人么,虽不至于无中生有, 一味逞强。但一个被窝睡了两三年, 连根毛都没睡出来,这种丢脸的事,还是说不出口的。 “力度轻些,深度浅些, 角度……角度正些。如果是……”庄聿白咬了咬下唇,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如果是不在里面弄最好了。” 老实人,豁了出去! “里面?”薛启辰眉毛眼睛皱成一团,“不在里面,那咋弄?” 庄聿白支支吾吾半天,脸都红涨起来。苍了个天,救了个命。话已经这么直白了,这要怎么说! 不等他开口,善解人意的薛启辰恍然大悟,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郑重拍了拍庄聿白的肩膀。 “你们此刻还不想要孩子。能理解,能理解!毕竟你老公马上秋闱,你手上事情也是一堆。这会子搞出个娃来,是缠手。” 兄弟俩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一个敢抛一个敢接。 庄聿白垂着眼睛,不住点头。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今天真是热。 不过这事终究难不住薛启辰。他自己不行,但他外援多。满府城烟花柳巷就没他找不到的人脉。 “琥珀,你放心,包我身上!” 这事看上去难为情,说出来,也难为情,但庄聿白却是非常严肃认真考虑过的。 科举之路,乡试是一道重要门槛,跨过去,相当于蛟鱼跃池、小小飞升。即便将来中不了进士,有个正经八百的“举人老爷”身份,也够光宗耀祖了。虽不至于大富大贵,至少跨越了阶层。即便即刻退隐市井,那也受人尊敬的一方士绅。 他家孟知彰眼前就站在这道门槛之外。 而他庄聿白此刻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不仅帮不上忙,家里屋外的大事小情,还要人家从书院回来后一一操持。 自己总得做点什么。备考家属总得有些备战的样子才是。 作为鸡犬升天的跳板,乡试竞争压力自然也大。尤其是在经济发达、读书仕子较多的府城,越是临近秋闱的日子,府城上下的备战气氛越浓,连摆摊算卦的都知道挑一个好位置,见有去文殊菩萨跟前跪拜的,瞅准机会便要给人家算上一卦。这种时候,再说几句吉祥话或者给出一两个煞有介事的破解之道,收入能有往年的十倍不止。 庄聿白不打算去请菩萨,也不信那些和尚道士的鬼话。他信人定胜天,信勤劳致富。 信自己的双手。 夜深人静,齐物山院落旁那棵高大乌桕树,被月亮投下厚重的影子。两只归巢乌鸫依偎着,静静窝在巢里。 侧躺在枕上的庄聿白,转了下眼珠,最后鼓足勇气,闭眼咬唇,将他信任并依赖的手,伸出了被窝。 探进隔壁被子…… 摸向床伴温热的腰腹…… 没有预想方案中会出现的大声呵止,没有钳住制止,没有急头白脸的质问。 什么都没有……甚至一点反应也没有! 心虚的庄聿白开始有些慌。他忙睁开眼,从枕上支棱起脖子,借着海棠花棂透进来的月光,往孟知彰脸上瞅。 俊美如瓷,平静如水。浓密睫毛投下毛茸茸两排小阴影,动也不动。 这是,睡着了?还睡得这样沉? 庄聿白拧了下眉毛,一颗贼心提到嗓子眼,七上八下的。 要不要继续下去?心中虽迟疑,被窝里的那只手却不受控地又往下探…… 箭在弦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过这有什么好回头的。 “神明菩萨在上,我庄聿白这可不是占人便宜,更不是吃人豆腐。只是帮助备战学子释放压力。这是助人为乐,是在做大好事。” 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光有贼心,这贼胆却没跟上。庄聿白嘴里叽叽咕咕求神拜佛给自己壮行。 手背上顶,撑着被子,一点一点向前移。如入虎穴,胜入虎穴。 时刻担心下一秒猛虎突然就醒了。 猛虎没醒,庄聿白的手却先停了。 孟知彰素来矜持稳重,若他觉得自己被轻薄了,在这大考的关键时期再产生什么心里阴影,又该咋办? 庄聿白左右脑开始互搏。一只手,前进不是,后退也不是。 “‘好事’还没开始,还是说已经结束?” 庄聿白觉得自己马上精神分裂,此刻竟然听见神明的回应,忙回:“马上开始!这就开始!” …… 顺着透进来的那缕月光,庄聿白看见枕上瓷人,睁、开、了、眼! 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这一惊不得了。庄聿白被窝内外的手一起慌乱起来,影子打在床帏上,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 “那个……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忙……你介意的话,我,我退出来……这就退出……” 后面一个“来”字还没说完,手指却在讳莫如深、情况不明的被窝里勾到了什么。而此时已经有些失控庄聿白过于急着挣脱,抽手时,将勾住的东西,整个儿带了出来。 一张床,两个人,四只眼!大眼瞪小眼。 满满当当的世界瞬间退去,只剩从被窝里捞出的这个“宝贝”,明晃晃悬在庄聿白和孟知彰眼前。 亵衣! 贴身亵衣! 孟知彰的贴身亵衣! “这,这……”庄聿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句子。 眼下更说不清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我……我帮你穿上!” 庄聿白哆哆嗦嗦抖着手里的那条亵衣,只想着弥补,但一时不知从何帮人穿起……对!先掀开被子! 他腾出一只手,就要去掀孟知彰的被角。柔软的衾被刚抓进掌心,一只大手从上覆了下来。温热,有力,不知是不是生了气,至少控得庄聿白半分动弹不得。 庄聿白根本不敢抬头。一手抓着亵衣,一手抓着被角,被人牢牢按在床上。 羞愧?窘迫?事情被自己搞砸的懊恼? 庄聿白也说不出此时什么心情,各路从未出现过的人生,一股脑朝他砸上来。 砸得他脑袋嗡嗡响。 “孟知彰……对不起。我本意不是……你别……” 喉结像被什么东西箍住,庄聿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都要断了似的。 说着说着,声音断处,豆大的泪珠竟撩过睫毛,扑簌簌落了下来。 静。 庄聿白脑中炸开,觉得此时有千军万马从他心头奔过,落英满地,踩踏成泥,一颗心碎成千万片。 “吧嗒吧嗒”眼泪落在被褥上的声音,却像休止符,停住一切声响。 院外乌桕树上那两只蓬羽乌鸫,小心挪了挪脚,挨得更紧了些。 控在庄聿白两只手上的力度,却松了。 果然,眼泪是最好的武器。管他男人女人,通通都能拿下。 “……孟知彰,对不起。” 夜色下,庄聿白垂着脖颈,如一只镀了光的黑天鹅。 愧疚。落寞。懊悔。甚至带着些许伤心。 细长、优雅、忧郁的天鹅颈,越垂越弯。九尺铁汉,软了眸子。 “没事。我不需要你帮。不过,”孟知彰顿了下,轻轻将那只越界的手还回来,放在庄聿白胸口。玉山倾頽,身子也跟了过来,半压在庄聿白之上,居高临下,但却不咄咄逼人。 一副温柔似水的良人模样。 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似哄,似宽慰,似商量,更似请求。 “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庄聿白被人带着,躺在枕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 这种情形下,该惊慌失措,该严词拒绝,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PUA对方,该护住关键部位,仓皇逃走。 庄聿白都没有。 他也不知怎么了。鼻头一酸。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滚下来。 怀中揽着人,孟知彰手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便伸出手来接。 这下更不得了。庄聿白心中的委屈决堤,两汪眼泪汹涌成河。索性双手环上孟知彰的脖子,埋在人家颈窝,呜咽起来。 “……方才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你有些辛苦。呜呜呜……你课业上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呜呜呜……家中事情呢,也是你在弄。思来想去,或者床上这事,我或许还能出点力气,便想着……” 不知是后面的话太难为情而说不出口,还是哭得太久,导致气息接不上,亦或者是察觉出对方原谅了自己。不,察觉出对方一开始就没生自己的气,庄聿白便只挂在脖子上抽噎。 孟知彰不知道的是,自此庄聿白掌握了一个拿捏他的绝招。 哭。 “此前咱不是有约在先,家中用力气的地方,有我。” 孟知彰将人捞进怀里,温柔抚慰。 结果庄聿白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晚一直折腾到沉月坠入鸟巢才算罢休。 事后庄聿白复盘时,还指天指地发誓,自己根本不是演的。当然他自己也不清楚咋就掉了泪。 不过说来也怪,自那夜起,他觉得自己与孟知彰的关系,无形中绑在两人之间的那根绳,近了很多。 也紧了很多。 * 这日薛启辰亲自带了一整车的东西来找庄聿白。 “琥珀,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话没说完,薛启辰已经跨过中庭,几步冲到主室,将手里拎来的食盒直接放在坐塌旁的小茶案上。 “两份荔枝酥酪冰元子!” 薛启辰开了食盒,端出两份汝窑葵口小瓷碗:“近来暑热不减,我兄长见我长嫂食欲欠佳,特意从那边买了位厨娘过来。这就是新制的小食,长嫂很是喜欢。今日又新做了些,我想着你必定也喜欢,忙带了两碗。快来一起尝尝。再晚些,这冰就要化了。” 庄聿白笑着从一堆直插云霄的“笔山”中站起身,迎出来。 “晗姐姐严选,想来一定好吃。劳二公子费心惦念,小生就不客气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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