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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糕: 宋·林洪《山家清供》:采桂英,去青蒂,洒以甘草水,和米舂粉,炊作糕。 木犀汤 宋·陈元靓《事林广记》:候白木犀花半开者,拣成丛着蕊处折之,用白梅二个,搥碎,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花在中心,次第装在瓶中,用生蜜注灌之。如欲用,一盏取花枝梅,一个安在盏中,当面冲点,而香酸馥鼻。梅用淡豉煮,一沸漉出,晾干,花蜜同浸。
第201章 秋闱(七) 几束折枝丹桂, 被小心剪下装进一只汝窑瓷瓶,仔细捧到一面紫檀小案上。 花瓣细嫩,满枝满束, 仍带着未散的雾气和晨起新结的秋露。瓶身温润如玉, 衬得骆家惩戒堂内的清晨,越发宁静。 骆耀庭并不喜欢这种朵小而香烈的花,正如他也不喜欢面前这碟广寒糕。府城人,尤其有应试考生的人家,每逢这个时节都要皆吃这种香腻之物, 还互相馈赠。 自欺欺人的伎俩。 难道吃了这广寒糕, 就真的能蟾宫折桂?笑话!那些蠢笨之人, 哪怕吃上一缸, 吃到肚胀腹鼓, 到头来也不过是月中蟾蜍的命。 贱命。 出了考场,没了备战压力,又好好调养这十来日, 骆耀庭气色看上去很好。他原本生得不错,如今又有家主之实, 整个人气质较此前做公子时,大为不同。 更沉稳, 更果决。 权力,着实养人。 骆耀庭放下手中茶盏, 眼皮微耷, 扫了眼旁边桂枝。毫无征兆,抬手猛地一弹,花枝猛震,花瓣带着露水, 扑簌簌落如雨。洒了一桌案。 老管家周全侍立一旁,躬身垂首,不觉跟着打了个哆嗦。好似这花雨没有落在桌上,而是全砸在他身上,如细钉,如暗针。 周全此前是跟骆睦的。骆睦素来难伺候,尽人皆知,不过他仍能在其威压之下,游刃有余。如今新家主不过一年轻公子,面软心善,自然更好行事当差。 事与愿违。 可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主子当家以来,全家上下就开始处处掣肘,事事受限,每日提心吊胆。几个月来,周全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周全觉得少主子这股杀伐果决的劲头很像骆睦,但靠得近些,有些地方似乎又明显不同。骆睦面上严肃,但明着施压,正面出刀。 大公子他……没来由地让人后背发凉。 周全琢磨了很久才品出味来。或许骆耀庭儒雅斯文的外表下,藏着更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和阴毒。 “这桂花,公子若不喜欢……老奴让人……” 周全随侍左右,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帮主子收拾残局。手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他便扯出自己的袖子,要去清扫案上的花瓣。 “嗯?” 骆耀庭冷冷一个眼神过来,周全登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骆耀庭和缓地抬起骨节细长的手,握了只黄铜茶匙。 “我何时说过不喜欢?” 骆耀庭声音清冷,慵懒。他手腕转动,茶匙轻旋,按压住一瓣湿漉漉的桂花,直接碾碎在案上。 一瓣接一瓣。金属剐蹭实木的吱嘎声,一声接一声。 桂子清香,混着新鲜枝叶的涩味,瞬间集中释放。骆耀庭嘴角不觉向上扯了扯。 他很满意手上的这个小游戏。 从小到大,骆耀庭从来都不敢正眼看惩戒堂的这方紫檀桌案。因为自记事起,这个紫檀桌案,总是和父亲那永远阴沉的脸,永远不容靠近的背影绑在一起。无形的威压下,他只能敬而远之。 那又如何? 此时这丹色桂花,正一朵接一朵碾碎在这平滑如墨玉的桌面上,乌糟糟一片。不知哪里爬来一只小蚂蚁,或许闻着香味,阳光下机灵地探着两只触角。 骆耀庭看了片刻,不容分说手上用了力。茶匙之下,桌案被按压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那只蚂蚁,混在花泥中。也早辨不出分毫模样。 一张桌子而已,眼下整个骆家都是他的。合族上下,也皆听他的。 不只如此,将来听令于他之人,会更多。府城,京城,乃至天下,都要听闻他骆耀庭的大名。 骆耀庭扫了眼愣在一旁的周全,不无鄙夷地收回视线,继续碾压这些破碎的花瓣。 “即便我不喜欢这桂花,你能怎样?将全天下的桂树砍掉?” “这……”周全用滞在半空,准备清扫桌案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或许过于紧张,一开始声音像寄出来的,听不太清,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若大公子不喜欢,老奴着人将府中桂树全移走,府外三里之内的桂树,全部伐掉。” 骆耀庭冷哼一声。 这种将人踩在脚下玩弄、蹂躏的感觉……真好。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别人都会绞尽脑汁去揣摩,竭尽全力去迎合。 “不喜欢的人呢?”他冷冷地看向周全。 周全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他在这双酷似骆睦的眼睛里,看出即便狠厉如骆睦,也没有的阴鸷。 “还请大公子……示下。” 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但主子让你做什么,即便明知是杀头的死罪,那也由不得你说半个“不”。冷汗顺着脖颈,直接淌进周全的衣领中。 骆耀庭小指挑起一块花泥,弹到地上,“零落成泥碾作尘。” 周全跟着骆睦,识过几个字,读得几句诗,他从来不知道,这句诗是这样用的。大公子这是要让他将不喜欢的人通通做掉。 周全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怔愣半天。还是没敢点头。 骆耀庭终于玩到意兴阑珊。他掏出一方雪白丝帕,擦了擦留在手上的红褐色花汁,随手仍在地上。 “祠堂那边可都准备好了?” 骆耀庭这些时日,心情整体是好的。所以选择仁慈,放过面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管家,换了个话题。 三场考完,走出贡院,骆耀庭便知自己稳了。今年入闱阅卷的副主考官中有他重金“请教”过的萧屹。 萧屹的“萧”,就是兵部尚书萧之仁的“萧”,也是当今盛宠优渥的懿王生母,萧贵妃的“萧”。 以天下名师为师。骆耀庭做到了。骆耀庭自信若东盛府乡试之榜只有三人能上,其中一人便是他骆耀庭。 此前花重金求“润笔”之先学名士,多多少少了解到他的行文风格与特点。但凡有一人能主持乡试,便不枉他这半年来的苦心经营。 得知萧屹为副主考官时,骆耀庭三场考试的疲惫,登时一扫而空。 骆耀庭眼角眉梢透着得意。稳了。稳居榜首。 “骆解元”之名,非他莫属。 明天是放榜的正日子,周管家早安排了几个小厮去张榜处候着。这次特意挑了识字的,至少骆耀庭几个字要认得,免得像院试放榜时再弄个大乌龙。 此前院试放榜,办事不力的小厮看错名字,误将榜首“孟知彰”认成他家大公子的“骆耀庭”,闹了那么大一个岔子,害得骆耀庭几乎成了整个东盛府的笑话。不过当时是骆睦当家,事后也只是将犯错小厮打了十鞭子,以示惩戒。 骆府上下,哪怕看角门的小厮,哪怕梁下筑巢的燕子都知道,今日不同往昔。 但这次若再出什么纰漏,尤其和孟知彰相关的,不把半条命搭进去,就算大公子仁慈了。 秋闱之前,每晚一名孟姓之人在此挨鞭的情景,是每个在场侍之人,此生都不愿再回首的噩梦。 骆府上下现在是一整个人心惶惶。 不过众人见他家大公子考场下来之后,每日眉目舒展,语气也较此前温和,便知此前那些卖铺子的钱,花对了地方。 这就好。 大公子中举,大公子开心。大公子开心,手下这些当差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些。 “回大公子,都妥当了。只等黄榜贴出来,报榜官一到,咱们开祠堂,合宗庆祝。” 骆耀庭没作回应。 这便是最好的回应。 他起身向惩戒堂外走,丢在地上的那方雪白丝帕,被他的云纹缂丝短靴,一脚踩了个正着。 出门时扔下句话:“院中桂树,先留着。以及去给西院传话,这些巾帕之类的东西,今后少往我房中送。” 骆耀庭并不喜欢父亲给他娶的这房妻子。 可他近来又往西院去得勤。这很不正常。不过再不正常,也不会有人敢阻止一位丈夫去尽自己的职责。 何况此人还是骆耀庭。 即便动静再大。 * 九月初五,东盛府乡试放榜。这是府城首屈一指的大事。 吉时到来,“咚咚咚”三声礼炮朝天鸣起。贡院外重兵把守,填有今科50名举人的黄榜,高高张贴出来。 这份代表地方科举考试最高规格的桂榜,会在这里张贴三日。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一下躁动起来,如海浪般波涌。你挤我,我挤你,伸长脖子看自家应试士子是否榜上有名。 薛启辰自然也在其中。 他来的晚了些,被挤在后面。远远看着高人一头的孟知彰紧紧护着身边的庄聿白,在他右前方五丈开外的地方,但他就是挤不过去。 薛家的贵人孟知彰,今朝一定能中举。 薛家老太太从庙里求来的上上签,就是这么说的。薛家上下,对此深信不疑。 薛启原夫妇和薛启辰,自然也信。 不过他们信的并不是佛祖,他们信孟知彰。依照孟知彰的才学,中举只是迟早之事。 中举后的庆祝,自有薛家张罗。搭粥棚,舍米舍粮。流水席,宴请乡邻。 薛家在东盛府的大小酒楼、饭庄有十余个,最大的景楼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张榜之日起,只要孟知彰榜上有名,设三日席面,与全城父老,同享这份荣耀和喜悦。 而且赏脸来着,人人送一份特制福袋。 哪怕是最后一位举人。薛家也会这般做。 * “中了!中了!大公子中了!” 骆家小厮一叠声地抢着回家报喜。报头喜之人,得头赏。这不是不成文的规矩。 老管家周全焦急等在祠堂门外,远远听到小厮们喊,心间那块大石登时落了地,脸上也带上些笑模样。 “快!快报进去!” 骆家祠堂大门大开。骆家族中有头有脸之人都到齐了。连族中最年长的阿叔,都从病床上架了来。此刻正堆偎在椅子里,翻着沉重的眼皮看众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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