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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聿白听进去了,心中没此前那般急躁,不过嘴还是硬的。 “我只是不放心家中晾晒的蔬菜干而已。他心不心疼,开不开心,有什么重要的。” “好好好,有庄大公子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等去了京城,见到你家相公,我们约你出来耍,你可别推三阻四找由头搪塞!” 刚过完年,数九寒天,天气自然还是冷的。说是加速往回赶,满车满厢的货物,加上庄聿白身子并未完全好利索,行进速度自然也快不到哪去。 庄聿白数着日子,挂在天上的月亮从细细弯弯一勾,渐渐变胖变亮。等月满中天,上元节的圆月挂上柳梢时,他们的路程刚过了三分之一。 庄聿白觉得自己好奇怪,他从未如此想念过一个人。尤其夜深人静,蜷进冰凉的被子,一只手却总是不受控地想向外伸,想去摸摸身边是否有那个熟悉的人。 西境榻凉,比卧榻更凉的,是空空如也的枕旁。 早已习惯了翻身就能窝进那片温热,如今除了冰凉如霜的月光,再无其他。 庄聿白在陌生的时空,裹了裹身上的被角,没来由的虚空将他死死缠住。他蜷缩在那,像被人遗弃的一只小猫。心中无数次的唤着那个名字。 他以为马上回家了,这份落寞感自然会减弱。谁知这返乡的车轮越走越慢,这归途之路越走越远。 庄聿白的心猛地抽搐,心中那根线像被人在远方猛地拉了一把。 没来由的酸楚涌上来,庄聿白鼻头一酸,一股滚烫冲出眼角。 “孟知彰,你还好么?” 天上圆月很快被时间侵蚀成半轮,继而又慢慢缩成细细长长的银钩,挂住西方那片暗夜帷帐。 行程过半,却已进二月。 二月初八便要进场的会试,无论如何是赶不上的了。原本庄聿白还在纠结若是二月到家,是先到府城,还是直接去京城。眼下哪还有其他选择。 这个时间点,若是顺利,孟知彰应该在京中备考了。 日子一页一页在手中翻过去。 庄聿白的考前焦虑综合症又复发了,在二月初八这日达到顶峰。已经开始茶饭不思,甚至一夜一夜熬着。 京城贡院中某个号舍中,孟知彰该闭目休息了吧。虽是早春,天气仍然寒彻骨,尤其到了夜里,会不会起风,会不会带的被褥不够厚,脚下会不会冷? 庄聿白睡不着,好多问题充斥在他脑海中。或许自己时刻清醒着,便能陪伴到远方的那个人。 二月十六,春闱三场考试落下帷幕,庄聿白像跟着大考过一场似的,稍稍松了口气。 考完便是胜利,即便落第也没什么。今年不行,三年后我们再战。三年后若还不行,仗着举人这个身份,当个教书匠还是绰绰有余的。 会试之后,名落孙山的举子们,自是各自打道回府。 又十日,二月下旬,庄聿白和薛启辰等与大车队分道扬镳,两辆车马毫无迟疑地直奔京畿。 庄聿白相信,且没来由地坚信,他家孟知彰一定能进殿试。 三月初一,一百九十八名贡士列队进宫殿试之时,庄聿白掀起车帘的手,不住在抖。 他已经能看见京城城门巍峨的檐角。
第213章 春闱(一) 今日殿试, 对京中百姓而言,也是大事。 店家商铺处处掌灯结彩,一为预祝“天子门生”们金榜高中, 二则也是为自家铺面招揽生意的绝佳机会。 从会试开始, 直到殿试,再到后面的传胪大典,前后这一个多月,京中商家极尽所能都要和科举沾上边,扯上关系。这叫借势营销。甚至寺庙道观外摆摊占卜的“编外”半仙们, 也懂得紧跟时事的道理, 招牌旗子只要写上“科举仕途”几个字, 来问前程的人就比往常多上好几倍。 满城车辆穿梭, 今日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 自是禁城大殿上由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不时有只言片语透出窗帘,传进庄聿白的耳朵。 “依照孟公子的才学, 一定能进殿试的。” 薛启辰拍了拍庄聿白的肩膀,将起将身后的窗帘遮好。一路都算太平, 虽辛苦些,但庄聿白并没有发病。眼下好不容易进了京, 他要完好无损地将人交给他老公。 庄聿白默默点头,接了薛启辰递过来的水囊, 抿了口, 润润唇。手中擦汗的巾帕,已经湿了第二块。 刚进城门不多远,车辆忽地停下。薛家的小厮来迎接。 “公子们可回来了!让小的们好等!” 不等薛启辰发话,庄聿白忙掀开车帘, 一把将人拉进车。 “家中情况如何?孟知彰近来都谁跟着?他会试过了么?今日殿试,他可有参加?他近来身体可好?有没有生病?日常起居都由何人照看?” 一连串问题直接丢出来。 那薛家小厮被死死握住手腕,痛到咬牙。心中纳闷,这庄公子平日柔柔弱弱,不急不徐的,今日怎么力气这么大,性子这样急。 “公子莫急,容我慢慢说。孟公子都好!一切都好!” 春闱是大事。庄聿白不在家,前前后后的准备工作,薛家自是义不容辞。不仅一样大小事务全接了去,大公子薛启原更是亲自随行来京城陪着。 “庄公子放心!此时孟公子在宫中应考,我们大公子就在宫门外等着呢!知道公子们这几日就到,让小的们散在各个城门接应。我们此刻是回家休整,还是去宫门外看看?” “回家!” “去宫门外!” 薛启辰和庄聿白同时下了指令,小厮一脸懵。 薛启辰劝道:“我听说这殿试是要考一整天的。我兄长在那等着,即便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定能周全处理。你这风尘仆仆过去,除了干等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回家先休息一下,等晚上精精神神地去接孟知彰岂不好?” “没事!我现在状态可以的。我们去宫门……” 车内还在争执,马车忽地又停下。 “可是庄聿白庄公子的车马?” 车帘掀开,是一衣冠富丽的小厮。 那小厮抬手恭敬行礼:“在下是公主府家丁。殿下让小的再次恭候庄公子,说若公子进了京,烦请去公主府一叙。” 我?去公主府?一叙? 庄聿白指指自己,满脸问号。 “你和长公主相熟?”薛启辰推推愣住的庄聿白。 “我哪认识什么长公主?”庄聿白咬下唇,“抱歉,我相公在宫中殿试!我此刻要去陪考!” ?! 这话拒绝得直接,不仅那公主府小厮愣住,薛启辰更是惊得眼珠都要滚下来。 大哥!咱是病糊涂了么,你可知道拒绝的是谁? 皇帝嫡妹,西境主帅,大恒朝长公主殿下……若得罪了她,任何一个头衔拿出来,即便祖坟青烟烧成滚滚狼烟,即使祖宗十八代的脑袋摆在前面,也不够用的。 * 公主府的折子递进宫中时,皇帝赵真正与各部老臣在紫宸殿议事。 “今岁殿试,才华昭彰者不在少数,陛下文治天下之举将再添良材;而耕地向来是民生之根本。肥田之法,举国之地,亩产皆可上升;垦田之法,在已有基础上,扩大耕地面积。百姓口中米粮,足矣。民生富足,百姓乐业,指日可待!” 众人附议。 “恭喜陛下双喜临门!此乃我大恒朝之福气!是陛下勤政爱民之举,感动上天,赐福于天下子民。” 另有一人上前。 “陛下应该是三喜临门。” 众人不解。 那人道:“武功方面,也是取得不菲功绩。去岁初冬,长公西境大破贼军,而陛下去岁钦点的武状元更是年轻有为。臣闻他仅十八人潜入敌营,手刃叶护头颅,真正做到不伤一兵一卒而却获大捷。此乃天赐英才于我朝。是大恒之福,是百姓之福。” 这一番话,赵真心中很是受用。这一年来,确实喜讯连连,值得庆贺之事,比往年都要多。 “大胜外族之事,华羿当时便捷报传来,我记得当时还提到有一白衣秀才预判羌人异动,千里书信前方,长公主这才有所准备,最后大破敌军。” “东盛府暨县孟知彰。”有人报上名字,“今科参加殿试之人,有这位孟姓贡士名列其中。” 赵真点点头,想起当时捷报上的这个名字,不过关于此事没再多做评论,而是又翻开长公主华羿的上疏,心中盘算着时间。 明日辰时,读卷官会送来前十名试卷,皇帝阅罢,钦定本科殿试名次。之后再召读卷官入殿,拆开弥封后,朱笔填榜,一甲三名,其余几人为二甲。接着便要传此十人觐见。 “请长公主明日早朝后,来宫中陪朕用早膳。近日御膳房新制的小菜不错,让她尝尝。还有……长公主最爱的杏仁酥酪也准备些。” 赵真交代身旁的总领大太监,手指在奏疏上点了几下,补充:“长公主提到的这位庄聿白,一并带了来。这个名字在奏疏中多次出现,既然人已经在公主府,朕自然是要见见。” 众人一听,不觉暗暗诧异。 这位庄聿白,可真是实实在在的布衣白丁一位。当朝天子在殿试揭榜前竟然抽出时间召见他。这份恩荣,闻所未闻,当真是古今头一份。 不过也有知情之人:“当初东盛府知府荀誉几次三番为这位白丁请功,此人种田之才,当真不容小觑。” “东盛府去岁缴粮委实较往年提高了近三成。向来也是全府城上下四州一十八县全面推广这肥田之术的功劳。” “不论是此前武状元,还是当下这位弄田白丁,以及为长公主军营千里送信之书生,三人皆出自东盛府。东盛府真是人杰地灵。想来东盛府知府荀誉定是管辖有方,治理有效,辖下方能如此人才济济。这荀大人不日便有望高升了。” 大总管亲自去公主府传口谕,长公主得令,命人准备明日进宫的行头。 家丁们一迭声地跑去偏殿书房内,向庄聿白道贺。庄聿白此刻正埋头与公主府上清客一同撰写呈上用的肥田之术与垦田之法。 我?进宫?面圣? 这三个词语组合在一起,还挺奇怪。今日奇怪之事多了,也就不奇怪了。不过能直接走到权利至尊场所,亲眼见一见天颜,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而且长公主带自己去,肯定是要给自己邀功的。皇帝一高兴,大手一挥,再赏赐自己些什么……好!甚好!到手的财物不要白不要。 庄聿白当即应下:“这肥田术与垦田法,已经与各位相公们沟通清楚,辛苦诸位誊抄一遍了。我这字属实是丑,见不得光,以免给长公主丢脸。对了,长公主殿下在何处?我和她辞行一下,今晚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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