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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知道,此刻二人做出多么亲密的举动都不为过,方才的那个吻,还是让庄聿白心头紧张一下。 被子下的庄聿白,忍不住跟着动了下。好在有被子盖子,好好藏住了这份小尴尬。 虽然病着,怎么还这么眼馋肚饱的。 方才还在气孟知彰将自己单独留下,一下雨过天晴。气是不气了,但原则还是要坚持。他想跟着一同进京。 确定庄聿白比此前好了很多,孟知彰也稍稍松口气。 “不暂住府城也可以。不过我们说好了,药要好好吃,饭也要好好吃。” 一听如此,庄聿白翻腾过来:“那我也有个条件。” “你喂我。” 孟知彰笑着摇摇头,勾住庄聿白的小指,又在大拇指上盖了个章。 * 一行人到得京城时,京郊已进入夏收忙农时节。 京城地势尚高,今春这场大雨没带来太大的影响。但东部几个产粮重地,便没那么幸运了。 刚进京,便听闻东部不少地方出现洪涝,大面积减产,有的村镇甚至现在还在雨水中泡着。 各地洪灾请求减税、免税的奏折,雪花一般递往京城。 半个多月了,皇帝赵真看着桌案上堆成山的奏章,眉头就没舒展过。 祸不单行,西域战事再起,除粮草外,兵器、营帐、军服装等后勤供给,也都是不少开支。长公主八百里加急奏章,请求钱米支援的书信写了一封接一封。 每年这个时节,西境驻军费用早早支过去,今岁也是一样。只是难料战事之胶着,直打到夏初尚未熄火。军中一时短了供应。 仗,不能不打。 有人预估,今年这场大雨直接浇灭夏收三成的税粮。但水淹粮田,百姓没了收成,这税银着实难收。夏粮收不上来,西境短缺的银两便难以凑齐。 内忧外患,谁能不急?两难之境,何去何从? 于是多年来被打压得毫无话语权的主和派,重新在朝堂上直起腰板,大骂主战派“穷兵黩武”,年年两成的税银全用来打仗,银子流水般花出去也没听见个响,这是要将大恒国库掏空,将大恒国运打没的节奏呀! 主战派也不是软柿子,怒气上来,狂怼主和派是割地求和的卖国贼,是和亲求活的缩头乌龟! 这下好了,一开始还能引经据典,之乎者也地将孔夫子“请来”理论。可理论来理论去,不止谁先起的头,双方直接“善斗公鸡”“缩头乌龟”地对骂起来。 三骂两骂,这群红袍大臣怒火上来,也管不了那么多。几挥老拳,开始对打。扯胡子的扯胡子,薅头发的薅头发。 好好一个朝堂,弄得是乌烟瘴气,君臣俱疲。 而且这样的戏码,几乎每日早朝,都要上演一遍。吵吵闹闹半个月也没打出个有效结论。 不过面对这般嘈杂的朝局,懿王赵措却心情大悦。 赵措对上次的百枚蛇胆很是满意,虽未名言,一拿到手便将太医院常用医官传了来,专门交代全部用来给乙炮制舒筋强骨的药剂。 若是普通药物也便罢了,可这是多少血泪堆出来的,别人不知,乙还是知道的。但这药,他又不得不吃。懿王或许猜出了乙的小心思,每天都会亲眼看着他服下,方才罢休。 眼下朝堂越乱,懿王越是心安,因为这类残局向来都是他这位得力皇子来收拾。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器重的原因。 为嘉奖骆耀庭寻胆有功,他决定给这个初出茅庐的鹰犬一个机会。若真的可用,像当年培养骆睦那般,培养这位骆家后生,也不是不可以。 这日,懿王选了郊外一处僻静的莲花池垂钓。 户部右侍郎特意追到跟前来请示,说受灾严重的州县,常平仓中的备用粮食也被水泡了,一时拿出不米粮,可否请朝廷出资设置粥厂。1两银子可买米1石,熬稀粥1000碗,每人每日两碗粥,能供500灾民吃上1天。100两银子便能让10000名灾民撑过5日,命可或矣。 懿王专心从一旁银盘中夹取一块上好的鹿肉作饵,将钓杆挥了下去。半日,冷冷道: “1两银子就不是银子?今日这里要百两,明日那里便会来要千两,你以为朝廷的钱是那摇钱树,求一求就能平白无故变出来?” 户部右侍郎自然知道懿王脾气,尚书大人原劝他不要来碰这个钉子,他不听。如今只是被抢白一顿,没动鞭子已经属于万幸。 时值盛夏,水榭前旁四缸冰块冰山一样耸立,不时有小太监忙前忙后将融化的冰水换掉。暑夏冰贵,200文一斤,今日懿王垂钓的这几个时辰,光冰就花下去100两银子。 右侍郎回头看了眼那四座“冰山”,讪讪走了。 公子乙持剑随侍在旁。因为不在京中,影子是可以见见光的。这也是赵措喜欢在外与人议事的原因之一。 “那群废物文官,一天天只知道拿笏板子在朝堂上谏来谏去有什么用?是能将水患消除,把减产的粮食收回来?还是说能靠天天对骂,不费一金一粮,就能将西境那群匪贼骂回去?” “父皇要的是能办事、会办事,且能办成事的能臣。”赵措又抛了一杆鱼食到水中,“你可明白,萧之仁?” 这话是说给身后人听的。 水榭外垂手侍立半日的的萧之仁,闻声打了个冷战,理理官帽,慌忙向前行礼:“臣明白!” “你明白个屁!”懿王专心盯着他的鱼竿,“你那个新招的贤婿呢!” 骆耀庭机灵,听闻点到他,忙小跑过来,得到萧之仁应允后,恭恭敬敬向赵措行了跪拜礼: “微臣骆耀庭,参见懿王殿下。殿下今日召见微臣,定是有烦难问题交给微臣,微臣谢殿下器重。无论刀山火海,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东西,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呦!咬钩了!” 赵措向旁递了个眼神,乙忙用一个抄网,捞上来一个两寸长的小草鱼。 “不错!今日这鱼饵当真不错!” 懿王从公子乙手上接过一个帕子擦了擦手,又品了半盏茶后,方慢悠悠转过身来,看着身后地上一立一跪的两人。 “萧之仁,眼下要求减税、免税的折子,哪个府递来的最多?” “回殿下,东南各地今夏水患都不小,以临江府的最甚。所以临江府递来的帖子最多!” “不过都是些投机取巧的小人行径!没雨的时候求雨,说干旱减产,要求减税;这下有雨了,又开始说闹水患,还是要求减税。老天爷是下了那么几天雨。怎么就能减产?还有人敢上疏说‘颗粒无收’,真是危言耸听、厚颜无耻!” “殿下说得对!殿下说得对!京郊也下雨,我看收成就很不错!哪里就交不上税粮,还要朝廷去拨款赈灾呢!” 萧之仁轻车熟路地拍着马屁。 赵措视线直接掠过这老油条,问向骆耀庭:“你,怎么看?” “殿下怎么看,微臣就怎么看!” 赵措垂眸扫了眼恭敬跪在那里的骆耀庭:“去将临江府的税粮收上来,吾给你一月时间,就按照去岁的数额。” 骆耀庭跪成了一块石头,怔愣一下,道:“微臣领命!” 赵措微微抬下手指,小太监会意,将方才钓上的那条鱼,捧到骆耀庭面前。 骆耀庭跪直,双手接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夏秋交替,冷暖不定,一定一定要多注意身体(脑瓜晕乎乎地疼 文中施粥投入产出,参考清代汪志伊《荒政辑要》
第223章 朝堂(二) 一连半月有余, 大恒朝堂之上,每日都有一个完整“纷争流程”要走。 心照不宣,异常默契。 先是平稳奏禀近日政务。接着转到近日核心议题, 集中讨论水患引起的收税和军费问题。这一阶段, 起初尚能和气对话;引经据典不足以说服对方时,便开始高声论辩;辩解不通,认定对方冥顽不灵,就开始撕破脸皮对骂。 不过文人骂架,新奇生动, 与市井对掐却有几分区别在。 比如这边说对方“井蛙不可语海, 夏虫不可语冰”。对方直接反击“何不以溺自照面, 是否就是那井蛙、夏虫?”。 一方横眉冷对, “竖子不足与谋”;一方怒发冲冠, “朽木不可雕,粪土之不可圬”。 等大殿之上出现“老而不死是为贼”“多行不义必自毙”等语词时,骂架环节差不多开始上头, 胡须飞起,脸红脖子粗。此刻一旦一方之人不小心蹭到对方衣袖, 或者对方吐沫星子喷到这边人的面上,好了, 纷争立马升级! 怒目圆睁,老拳相向。扯帽花的扯帽花, 抓胡子的抓胡子。瘦骨挥宽袍, 笏板交叠响,打得不可开交。 一群老骨头,手脚并用,也就是个鼻青脸肿、有碍观瞻罢了, 出不了什么大事。尤其有孟知彰这位身上有些功夫的后生从中“斡旋”,又大大提高了大家的安全系数,将杀伤力降低好几分。 孟知彰作为天子“近臣”的翰林编修,虽有上朝的权利,但在一众重臣老臣跟前,还属于人微言轻。且出入朝堂,许多关系并不明了,各种情况也未尽明,此时在一锅粥似的朝堂上“代入式”旁观,是最明智的选择。 何况身为朝堂主宰的赵真,自己也在冷眼旁观。 眼前的这出戏,朝堂已经上演了数十次,赵真虽习以为常,但到底心烦。 他揉揉眉心,向一旁掌事大太监转了下手指。大太监会意,端了盏凝神的龙凤团茶过来。 赵真喝了两口,看看堂下乱成一团的臣子们,心中叹口气。 每当遇到稍稍大点的事情,这群老骨头便开始摆出文死谏、武死战的架势“对打”。似乎自己在朝堂上言辞越激烈,拳头越用力,自己的忠心便越大,自己之于大恒社稷、之余百姓万民的功劳也越大。 作秀! 每当此时,赵真心中横亘的一根尖刺,便开始隐隐作痛。若此事发生在那老头子当年在朝时,他又会给出怎样的解决办法?他总是最有主意的,只是性子古怪,说话也冲,还总冷脸,着实不太招人喜欢。 很多时候,竟敢当众顶撞自己。自己是谁?大恒朝九五至尊的皇帝,若不小心被他揪住点什么,那可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或许是上了年纪,开始念旧;亦或许这皇帝当久了,大而无当的马屁听得太多,了然无趣,想听一些没那么好听的实话。 无人处,赵真时常也会想起那倔老头子的一些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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