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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燃,幔影轻摇。 庄聿白一直等着孟知彰,整个人越来越兴奋。 “孟知彰……我真的……准备好了。” 久病初愈,不能太过刺激,身子会承受不住。孟知彰吻着那炙热的唇,一只手将人拢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探了下去。 庆典终章的烟花,一阵接一阵。 随着最后一下猛烈颤抖,庄聿白整个软在孟知彰怀里。 孟知彰静静看着筋疲力尽后的怀中人,凑到耳边低声说:“此去,五日内当归家。若五日内没回来,或者中间有什么事,我让二有来给你报个信。 庄聿白眼睛已经要闭上了,闻言,猛地睁开,担忧地打量孟知彰,“会有什么事?” “放心,只是假设,不会有什么事。” 孟知彰在庄聿白眼睑上落了一个温柔的吻,“乖,睡吧。” 庄聿白听话地闭了眼,睫毛在洁净如瓷的脸庞上留下两弯毛茸茸的阴影,微微轻颤。 “孟知彰,我们已经是夫夫。你,为何只是帮我……却不要我 ? ……孟知彰,腰腹一紧。没有吭声。 毛茸茸的睫毛睁开,亮亮的一双眼睛,对上孟知彰视线,执着又倔强。 “是不是这次真有什么事?” 孟知彰摇头。 庄聿白穷追不舍,挣扎着仰起头,问到孟知彰脸上,鼻尖几乎碰到对方鼻尖。 孟知彰笑笑,蹭了蹭庄聿白鼻头,笑着宽慰:“小傻瓜,真当你家夫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穷书生?放心。这次是奉了陛下口谕前去探查水患情况,虽说眼下只是个翰林编修,可外人看来,我就是钦差重臣。哪个敢怠慢。” “可是……” 孟知彰直接一个深吻,将后面的话堵住。 没有可是。 ------- 作者有话说: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庄子·秋水》 何不以溺自照面——宋·程颢《大全集拾遗》 竖子不足与谋——《史记·鸿门宴》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不可圬也——《论语·公冶长》 老而不死是为贼——《论语·宪问》 多行不义必自毙——《左传·隐公元年》
第224章 朝堂(三) 孟知彰将怀中人哄睡, 自己就静静抱着对方,几乎一夜未眠。 昨日午后陈登驾车离京前往临江府,孟知彰迟了半日, 决定天一亮便带着牛二有, 便衣轻装骑马去赶。 别看牛二有小时候瘦瘦长长一个,几年下来,出挑得骨骼精壮,肩宽背阔。而且他从小机敏,上山狩猎是把好手, 獐子野兔不在话下, 即便遇到豺狼虎豹也能扛上几下。如今长大了, 还读过几年书, 气质越发好了。 行动利落干净, 眉间带着英气,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搭配麦色皮肤, 笑容如阳光明亮。 庄聿白又从薛家铺子里请了裁缝,特意帮他好好裁制了一些衣衫。如今装扮起来, 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武生。 有牛二有跟着,庄聿白自然放心。他将两张百两银票并一袋碎银子, 递给二有。 “虽说你们一路走官道,住官驿, 花不了多少钱, 出门不及在家中,多些银钱傍身,心中也踏实些。可别不舍得花。” 牛二有看了眼庄聿白身后的孟知彰,应允后, 笑着接过来,仔细将银票收好。 “琥珀哥哥放心好了,我最会花钱,保管不让知彰哥受半点委屈。若遇到好吃的好玩的,也定带几个回来给琥珀哥哥。” 庄聿白叮嘱几句早去早回,见孟知彰并没有穿公服,又担心别人只敬罗衫不敬人,更有那狗眼看人低的难为他二人。 牛二有接过话去:“知彰哥启程晚了半日,自是骑马追赶那陈大人。一路风尘仆仆,弄脏了知彰哥的公服就不好了。等到了地方再换,也来得及。” 孟知彰抬手拢了拢庄聿白身上衣衫:“晨起有风,略站站就回屋休息。府城夏收和葡萄园有粟哥儿料理,定不会有什么闪失。京中这些事务,你让薛二公子多操些心。” 说着,孟知彰满院子环视一圈,庄聿白知道他在找谁,忙帮薛启辰圆话:“好。我知道了。启辰昨夜看账簿,今日起迟了些,元宝已经去催他起床。” 孟知彰看看日头,俯身吻了吻那枚越发鲜红的泪痣:“记得多吃饭,不能贪凉,若回来,我家夫郎瘦了,我可是不依的。” 临江府在东,泾溏府在南。 孟知彰出城门一路向东,朝临江府而去。待执意要送至城门外的庄聿白看不见踪影,孟知彰带牛二有调转马头,转向往南去了。 “知彰哥,为什么不告诉琥珀哥哥我们先去泾溏府?以及我们为什么不和那陈大人一同去临江府?” “临江府,去不得。” “去不得?那陈大人不是去了么?” 牛二有单手持缰绳,从庄聿白给他们准备的背囊中掏出一块樱桃小饼,笑嘻嘻咬了口。 孟知彰看着路旁夏收过后的田地,眉心微凝:“陈大人是到不了临江府的。等我们从泾溏府回来,顺道去接陈大人一道回京,才是正事。” “还有,”孟知彰勒住缰绳,认真看着牛二有,“这一程无论遇到什么事,用眼看,用心记,少说话。明白么?” “明白!”牛二有郑重点点头,“我还明白,咱们此行若真遇到什么事,回来绝不能告诉琥珀哥哥,只能说一切都好,一切顺利。” “多吃块饼子。你琥珀哥哥专门买给你的。” 说起某人,孟知彰唇角不觉有了弧度。 * 而提前启程的陈登,别说临江府,离京已经4天,刚刚走出京郊,离目的地甚至连3成的路也没走完。 前无村,后无店的乡村小路上,陈登一方棕色巾帕一下接一下擦着满脸泥点。马车陷入一个大泥坑,情况不明。马匹伤得不清,躺在地上不停嘶鸣,右前腿渗出一滩血。 马,是不中用了。 “老爷,车轴……断了。”家丁来禀,“刚着人去前方驿站求助,往返20里路,要一些时间,大人先在这小凳子上稍作休息。” 沉沉暮色,压上陈登的肩背。 马血的那摊猩红,映在陈登眼底。红袍官服的衣角,洗得有些泛白。郊野之风吹过,抖动得如一声声叹息。 陈登不明白这一路怎么这么不顺,难道犯了太岁?亦或者,水患之事自己真的就不该如此较真? 自启程开始,怪事不断,先是被一群小叫花子拦了路,给了米粮饼子,也散了些零碎银钱,还是打发不走,硬生生大半天耽搁进去。 又走出不到半日,眼看太阳偏西,谁知官道被运送粮草的大车占得满满,行动又慢,半天走不出去十丈远。 陈登现在很是后悔,当时怎么就决定下小路了。原想着去旁边绕行一段,掌灯前能赶到前面驿站。现在好了,一行人误在这野地,哭天不灵叫地不应。 马失前蹄,可不是好兆头。难道我陈登此行…… 月挂中天时,驿站的站人赶着头老掉牙的毛驴,一步三晃地来接陈登。 “大人,委实对不住。驿站中的马匹,被运粮车队用了,眼下只有这头老驴当个脚力。委屈您了。5日后马匹就能补上,到时给您挑匹最快的马。” 五日?! 伤马的嘶鸣之声越发惨厉。应该不止伤到前蹄。陈登眉头紧锁,招手叫来家丁,声音低而颤。 “给它个痛快。” * 孟知彰的这趟差事,让朝中不少人艳羡。 这位新晋翰林编修,年纪轻轻以榜首状元之名入翰林,成为天子近臣。衣锦还乡之际,顺道取了青梅竹马的夫郎。 “据说他家夫郎,在他钦点状元那日还得了个什么使君的封号。” “眼下这才上任刚多久,竟然能带着陛下的口谕去地方探查民情。” “此子,前途无量呐!”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官场顺遂,人生几大喜事,硬是在这个出身乡野的年轻人身上凑齐了。真是造化眷顾。 关键人长得还好,长身玉立,清正端方,还会功夫。 朝堂混战时,七八个健壮老臣在他面前厮打,拳拳到肉,笏笏有声,竟连孟知彰半个衣角也挨不到。孟知彰还如入无人之地,将这群打红了眼的、滚在地上扯头发、薅胡子、打得难舍难分之人,从地上完好无损地“请”起来。 如此完美一位后起之秀,硬要说出个缺点,便是在最适宜成婚的时机,成了婚。 但选错了人。 文武双全的清俊状元郎,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春闺梦里人,又是多少朝中权贵想招至自己府中的最佳人选。谁知他竟不知变通,死脑筋。金榜高中,立马回乡娶了自己那位贫贱小夫郎。 错失良机,错失,向上攀爬的觉悟。政治敏感度还是不够呐。 其二便是,官场气运差些,过早卷入这场朝堂风云的中心。 即便在朝中站稳脚跟的老臣,上有所依、下有所辅的情况下,在这趟差事里走一遭,也不一定保证能全身而退。十之八-九者,一身伤。更有甚者,从此朝堂匿迹,能不能东山再起,难说。 明白的人,暗自替这位后生捏把汗。这趟外人看起来风光的差事,无外乎一个凶险的试炼场。 若成了,平步青云,成为当年那位宰执国政南时,也不是不可能。 若没成,身败名裂,如当年变法失败的南时般留口气,残喘人间。 不同的是,当年的南时壮志得酬过,也攒下不少人脉和门生。而他孟知彰呢,刚入朝局,便被砍出局。 与当年在驸马坡殒命的骆瞻,又有什么差异。 最意气风发之时,也是烟消云散之际。 孟知彰自然也看清这一点。 昨夜本该将新婚夜缺失的最后一环补上,他却克制了再克制,最后还是选择忍下。 眼下还不是时候。万一自己出现万一,他不要庄聿白守着关于他的记忆。没走到最后一步,便不算真正的夫夫,便不会怀上孩子。庄聿白可以带着他自己的全部嫁妆,带着他孟知彰给的所有聘礼,另嫁他人。 即便没了自己,庄聿白以御封使君的身份和这些财富,想来也能有个不错的人生。 当然,为了庄聿白,他不允许自己有万一,可万一呢。 命运弄人。当年风光正盛的骆瞻,也没想到自己会身死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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