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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彰……别……” 庄聿白喉结滞涩,几乎发不出声音,胸中如万簇火苗乱跳,寸寸灼烧。 或许明白过来正在发生什么,庄聿白身体不受控地开始发抖。 随着孟知彰气息越来越近,他战栗得越厉害。 不知是害怕,还是对未知体验的恐惧,或者说……激动? “……放松,不然会受伤。” 滚烫的话,丝丝燎燎,灼伤庄聿白的耳朵。 庄聿白额头渗出细细汗珠。他闭了眼。 无力左右的事情,停止反抗,消极顺从,或许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的最佳选择。 庄聿白靠上孟知彰肩头,有如拼尽全力抱住一匹失缰野马。 野马,有自己的节奏。 庄聿白,抖得更凶了。 如狂风中一枚崭新银铃,奏出他此生第一个音符。 生涩而盛大。 * “孟知彰……你是不是气我收了他们的名帖,还分果子给他们吃……” 瘫在孟知彰臂弯中的庄聿白,尚留一口气。昏睡过去之前,强撑着精神也要弄明白今夜这场“无妄之灾”,究竟因何而来。 见对方没吭声,庄聿白努力睁开眼,借着桌案上泪垂满地的烛火,读着孟知彰脸上神情。 还是那样冷面冷心。 “你竟还有精力,想这些?” 孟知彰将人放回枕上,回身抽出条巾帕,擦擦手,而后掀起被角,帮怀中人大致清理一番。 正要起身去取些水来,手腕被一只手虚虚拉住:“做什么去?别走……” 孟知彰退了回来,将那只绵软无力的手放回被子里:“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别走。”庄聿白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用力抱着人家一条胳膊不撒手,“他们今日来说笑,来送名帖,是为了……葡萄酒。” “葡萄酒?” 孟知彰给枕上人调整了下姿势,面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清冷模样。 “是。”庄聿白声音越发无力,“李大人他们说去岁年尾皇上赏赐年礼,大家都盯着这葡萄酒,结果整个翰林院只得了两瓶,分到各人杯子里,就那么两口,刚刚好把馋虫勾了出来。市面上又买不到,一打听原来是咱们庄子上产的,只是产量太有限,抢不到,也无处去买。如今听说我来了院中撰书,这才结伴来递名帖,预定葡萄酒……” “哦?我怎么不知他们爱喝葡萄酒?何况我与他们共事也有段时间,从未见谁来我跟前问葡萄酒之事。为何使君一来,大家纷纷涌上前。” 话是质问,堵再孟知彰心口良久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此时的语气已不像此前那般生硬。而且方才自己…… 冷静下来的孟知彰,也觉方才自己的动作却是有些粗鲁。 “聿郎……你饿不饿?晚饭吃的少,或许再要吃点宵夜?” 孟知彰轻轻拢着庄聿白的手。粉色指甲,齐整温润,看上去和它的主人一样温良恭顺。怎么上了“战场”,却是另一副摸样? 孟知彰只觉脊背和肩头一紧,方才委实吃了些苦头的。 “以及……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 见人半天没回应,孟知彰往枕上看去,才发现庄聿白不知何时已经昏睡过去。 善后工作还是要做的。 孟知彰仔细帮人擦拭后,又换了亵衣,盖好丝缎衾被,这才又回到案头,续上方才中断的公务。 公务续上了。心境却已经大不同。 隔着烛火,庄聿白的呼吸声,沉稳而规律。孟知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刚刚用过的两根。 方才的那份炙热和悸动,仍留在上面。 * 肥田术的农书虽未刊印出来,但这法子早以朝廷名义发往各地推广起来。 《齐田要术》的初稿奉至御前时,赵真正与群臣一同看泾溏府知府王勉交上来的奏折。 “泾溏府这位知府王勉,做得不错。”赵真不住点头,“泾溏府的应对水灾的能力,值得各地效仿学习。” 户部尚书严良称是:“短短二十于日,不仅上外流民得以安置,辖下并未出现病疫与纷乱,这已属难得。更何况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还赶上农时,安排人手将境内十之八-九的田地全部完成秋种。” 又郑重补充道:“这也是陛下高瞻远瞩的成果。陛下及时免了泾溏府五成夏收之税,让受灾之民得意有喘息之机。另送去千石米粮,让流民锅中有米,腹中有食,心中有奔头。此乃百姓之福。” 赵真听惯了奉承之辞,并不以为意。不过此事提醒他,泾溏府之事,不论流民以工代赈,还是秋种肥田之计,包括减税赈粮诸事的推进,都离不开一个人,新晋翰林修撰孟知彰。 赵真视线不时往群臣之末的位置扫上几眼,自己钦定的状元,果然仪表堂堂,才华粲然。 “孟知彰,这《齐田要术》之稿,先留下,我慢慢看。你与垦田使君这些时日也辛苦了,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孟知彰闻言上前,恭敬行礼:“能为天下万民修撰此书,是下官与夫郎的福气。若要讨个赏赐的话,我家夫郎倒真跟下官提过一个。” “哦?是什么?” “下官夫郎说,希望陛下将书刊印出来后,免费发与各府各州各县。有条件的地方,也可鼓励当地加印。前提只有一个,分文不取,不可以此书牟利。我家夫郎说,若能将书中肥田之术与垦田之法,让更多人获益,便是对他最好的奖赏。” “使君之言,甚好。他虽未有什么功名,气量和才学,却在许多人之上。很好。他有此功劳,即便封个县主,也是应当的。只是今春刚封了使君,不如秋收后一起晋封。不过赏赐还是有的,听闻送去翰林院的冰鉴,使君很是喜欢。为表彰他撰书有功,朕命人新打了一座,今日便赐予孟使君和孟大人。” 孟知彰替他家夫郎行礼谢了恩,正在挽衣袖,一旁的兵部尚书萧之仁上前奏禀。 “陛下,早朝时提及外族出使议和之事,老臣这有一合适人选。” 萧之仁眼珠转了转,继续。 “此人心怀家国之大义,而且谈吐不凡,仪表不俗。更难得的是,此人对西境战事及人文情况也皆熟悉。由他代表我大恒出使,甚是合适。” 众人未语,视线却不约而同望向了孟知彰。
第228章 出使(一) 萧之仁提议之人, 就是孟知彰。 萧之仁禀奏完毕,便恭敬垂首,默默看向自己的朝靴。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飞虫, 落在靴边一块太阳光影中, 抖动着橙色羽翼。萧之仁斜眼瞥了下,轻轻抬脚,利落碾死。 户部尚书严良,几日前便知此事。那日他刚被赵真叫进宫训了一顿,刚出宫门, 便见阴影里一双眼睛, 鹰隼般静静盯着他。是乙。 户部是钱袋子。大恒境内所有税粮税银的收缴与支出, 全部在户部尚书的算盘之上。 如此肥缺, 谁不想将手伸进去?只是能不能伸进去, 伸进去能不能收回来,就各凭本事了。花钱,谁都会。往袋子里赚钱的本事, 懿王赵措最擅长。 懿王行事果决,干净利落。别人收一个府的税银前后要花上2个月, 到懿王这里,只需1个月, 而且足额足斤。 这也是为何懿王参政没多久,便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的原因之一。 户部中, 虽未名言, 众人皆知懿王一党最多。 当然,户部也是六部中最不希望出现灾荒的。灾荒意味着原本半鼓不鼓的钱袋子,会很快瘪掉。不仅该受灾之地本年的税银会少征,甚至免征。严重之地, 还需从中央财政拨款出去,或施米赈灾,或拨款重建。 不进只出,再鼓的钱袋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何况西境战事频繁,缺谁也不能缺了长公主的军费。 诸多皇子中,懿王也是最懂得帝王权术之人。在朝堂为主站还是议和,军费是否削减等问题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大打出手之时,是懿王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 水灾,有,但不严重。 即便最严重的临江府,今岁税银也已足数、如期缴纳。那其他自称受灾的府州,又有和理由不缴夏税。 等这季税收上来,国库充足,长公主亟需的这批军费,自然也不成问题。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顺利推进。一切难题都在迎刃而解。 谁知半路杀出俩愣头青。坏人正事 ,断人财路。 户部右侍郎陈登和翰林编撰孟知彰,非说灾情严重,圣上特派二人去临江府等地视察。 视察什么?视察临江府的税收是如何巧取豪夺来的?视察懿王蛮报灾情,犯下欺君之罪? 好在这孟知彰还算是个机灵的,索性一开始就没去临江府。回来禀报之事,也全是自己在泾溏府的所见所闻。涉及到临江府的,只一味说自己并未踏足,不清楚,不了解。 没拆懿王的台,但也扰乱了懿王的计划,断了今年户部夏季税收的来路。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武夫般书生,却并非体大无脑。一套“以工代赈”的法子,一月内竟将灾区重建搞得井井有条,流民得以安置,秋田得以翻种。一套军费筹措的方案,不仅解决边境军费筹措难题,还给边城新垦荒地之所出,找到变现方案。军队、边民多方受益。 向来足智多谋、行事得力的懿王,风头霎时被一个刚入官场的毛头小子给压住。如今谁还记得当时满朝老陈手脚相向的局面,是懿王化解的? 这已经很下懿王的脸面了。 即便懿王心胸阔朗,他手下哪个又是吃素的。 能得此子相辅,固然是好事。不过此次泾溏府之事可见,将其纳入懿王麾下,恐怕难之又难。 得不到的东西,便没有存在的理由。一把剑不能握在自己手中,将来等其剑刃锋利,力量足够强大之后,便是无尽的隐患。 乙将人带至莲池边垂钓的懿王跟前时,户部尚书严良与萧之仁翁婿二人打了个照面。 “让那孟知彰去羌族部落议和?” 得知懿王召见的意图,严良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眉毛。 “此事,由你和萧之仁两位尚书坐镇,想必能办成吧。”懿王赵措认真照看自己的鱼竿,全程没回头看这位户部尚书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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