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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家是夫郎赚钱养家。”小厮又补充,“不过听说目前只是定了亲,还没正式完婚。他方才当众那么卖力讨好他家夫郎。他家夫郎一句话都没说。估计心中看不上他,怨气比较重。” “哦?还是个吃软饭的?”骆耀庭松了口气,“没完婚就靠夫郎养着,大丈夫怎能如此没有气节?他夫郎看不上他是正常的。他长的那般高大魁梧又有何用?得了这茶魁又能如何,即便将来考取功名,甚至当朝为了官,那也是靠夫郎养家的软骨头!” 骆耀庭心中愤愤,很为庄聿白不平。那样一个小小的身板,若想撑起一个家谈何容易。骆耀庭动了助人为乐的高尚念头,交代小厮:“我与那孟氏书生都是读书之人,抽时间去递一份名帖给他家夫郎。若是他家夫郎有什么难处,大可以来找我们。我们隔三差五接济一二也未为不可。” 贡院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攒动的人头,大都是来看榜的考生,以及准备榜下看婿的权势之家。骆耀庭让人将清会彩头得来的那方砚台好生送回家,交代自己看了榜就回去,让老爷和夫人不必着急。 一小厮好生捧着去了。又有小厮来报说家中庆贺的礼炮都准备就绪了,正门向外铺了足足一里远,只等公子这边喜讯一到,家中立马鞭炮点起来。还有三大抬果子小食,准备散给众人同喜,“我来时,正门前也挤满了来沾喜气的人。” 骆耀庭将身上的一个荷包随手赏了那小厮:“办得很好。到时记得另外包几份果子小食,给那孟知彰和他家夫郎送去。” 那小厮谢了赏:“明白,让他们一同沾沾公子的喜气。若此次没考过,沾了公子的才气,下次就一定能成了。我们家公子才是妥妥的文曲星下凡。” “少贫嘴。马上放榜,我们去近前看看。” “公子是榜首,名字自然高高写在最上面,远远就能看到,而且已经有人在那盯着了。公子慢慢走,不着急。那里人挤人,气味大,熏着公子就不好了。” 三两小厮上来帮骆耀庭开路的开路,扇扇子的扇扇子:“刚外面采办来回话,公子念了许久的那‘金玉满堂’托人买回来了。金贵的很,倒了好几把手,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已经加进家宴上了,公子稍后就能亲自尝尝。” 骆耀庭点头,心中很是满意,并交代好生备出两份来,用外头孝敬父亲的那个楠木嵌玉的食盒仔细装好了,他要亲自送与山长和南先生。
第71章 榜首 “那个……这么多人看着呢……” 庄聿白挣了挣被孟知彰牵着的手腕, 小声提醒并加上眼神威胁。 当着全府城最有名望之人的面,将自己与庄聿白的身份挑破,孟知彰的行为, 明摆着是不想给自己留退路。当然也没给庄聿白留退路。只要二人还在府城, 夫夫这层关系就算焊死了。 咱在家时不是说好了么,即便不是夫夫,自己也会赚钱养家的,非得搞得满城皆知。高调。也不知道这副皮囊是什么做的,竟能装下他这八百个心眼子。 庄聿白挣扎到第三次, 孟知彰才停住脚步, 松了手, 站定看着他:“茶饼收好, 不要小瞧它只有半块, 一则是御赐之物,二则这‘龙园胜雪’工艺非同一般,是几个砚台也换不来的。” “知道了。”庄聿白揉揉手腕, 心中翻着白眼朝胸前摸去,“揣好了, 孟大茶魁放心吧。” 贡院大街人来人往,众茶商、炭商等见今年茶魁和夫郎经过自己门前, 都恭敬行礼致意,热情一些的, 还将名帖和一些精心准备的茶饼、茶筅之类的物件作为贺礼塞过来。 盛情难却, 何况大多是商铺自己商品,孟知彰便收了。庄聿白和薛启辰则帮着牛大有一起往车上装。 薛启辰他们认识这几日,不算知己也算半个好朋友了,他竟然没看出庄聿白是孟知彰夫郎, 方才还兴冲冲地和庄聿白一起给孟知彰物色相亲之人。 他悄悄扯庄聿白的袖子:“哎,方才亭子中那一通言辞,我都听见了,你夫君对你用情至深呐,你为何还要将他往外推。” “我……”庄聿白欲言又止,“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薛启辰还想狡辩几句,忽然看到什么,眼神一敛,屏气凝神,立马规矩起来。 庄聿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年轻男子正走款步来。眉眼和薛启辰有几分相似,身量高些,虽一身商人装束,却难掩华然神采、轩昂之气。 “启辰,铺子今日状况如何?”薛启原朗声唤薛启辰过去。 薛启辰刚才还像只呼朋引伴的林中快乐鸟,此刻忙束了翅膀,乖乖巧巧走过去:“兄长,长嫂在,一切安好。” 薛启原叹口气,往自己这位不省心的弟弟身后看去:“你今日新结交的朋友?” 薛启辰像得了救星,忙将薛启原引过来,同庄聿白夫夫介绍。 “琥珀兄,孟公子,这位是我兄长。”又不无骄傲地向自家兄长显摆自己的新朋友,“兄长,这位是琥珀,学政大人夸赞的茶炭是他一手研制的。也是兄长此前交代我去研究的那个缘来茶坊所用的兰花炭。这位是琥珀的相公,孟知彰孟公子。” 眼下这位新晋茶魁虽不至于说满府城人尽皆知,但至少在茶行里已经算无人不晓了。尤其方才亭中夺魁、当众剖白的事迹,已成为府城街谈巷议的一段佳话。 薛启原整理下衣冠,向前恭敬行礼:“在下薛启原,恭喜孟公子,琥珀公子。” 孟知彰回礼:“贵坊赞助的王书郎斩获第三,赢得那本异常珍贵的善本书,同样可喜可贺。” 薛启辰微微一怔。 生意场上阳奉阴违、明刀暗箭见多了,几乎靠自己一人撑起整个薛家的薛启原,向来察人有道且行事谨慎周密。当然这位新晋茶魁他也着人打探过的。新到府城,人地皆不熟,但第一次见面却能准确说出王姓公子是自家赞助的,令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惯了的薛启原着实吃了一惊。 薛记茶坊赞助王公子墨斗之事,是一种半保密形式进行的,以免某些人家暗中捣乱,是墨斗当日才向外正式公布赞助名单。自己这位弟弟今日也只是路过家中茶坊,他此时甚至还不知道墨斗第三名出自自家茶坊。 但这位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新晋茶魁,看似全程都在关注自己,认真备茶、制茶及接受祝贺,却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不仅知道自己的位置,连各个对手的情况都了然于兄。 薛启原不觉又将这位读书人上下打量一番,沉稳儒雅、矜持斯文,眉宇间飞升之势已显。出身平平甚至可以说低微的寒门子弟,却能将世家大族倾注全族资源精心栽培多年的大公子一举击败,薛启原当即料定此人绝非久居池中之物。退一万步而言,纵使这次落榜,将来也定能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薛启原心中有了盘算,拱手笑说:“孟公子这是去看榜吧。莫急。我已派家丁在榜下守着,若看到公子之名定及时来报。” “有劳薛大公子。”孟知彰拱手致谢,又将庄聿白护在身边,“我家夫郎没见过放榜,我陪他一起去看看。” “孟公子与琥珀公子伉俪情深,着实令人羡慕。”薛启原这话虽像是现成的客套话,但他不露声色的眸子还是浮上几丝浅浅忧愁,好在转瞬即逝。 薛启原定了下神,向前紧走两步,直接挡住孟知彰二人去路,郑重又行一礼:“在下薛启原,东盛府人。薛家话事人,薛家世代于府城经商,涉及茶坊、茶炭、药材、丝绸布匹、典当等,除了府城内的几十家铺子和四郊的七八个庄子外,南北各地设有十几处分号,当然与西境等地也做些往来行商的生意。若孟公子和琥珀公子不弃,改日设宴请庆祝茶魁之喜。” 薛启原一口气将家中情况简言概述,满眼诚挚看向孟知彰。 这是投诚明志,毫不避嫌,坦坦荡荡。 士农工商,商贾之流虽掌握财富,但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稍有不慎,多年经营起来的精美绝伦画舫便会在权势之手的博弈间毁之一旦。所以商贾之家大多寻求庇护,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作为世代植根府城的薛家,自然不可能无依无靠,只是府城大半是骆家田地,薛家近年发展多受掣肘。薛启原一直为家族未来寻找出路。 见到孟知彰夫夫的那一刻起,薛启原便认定,薛家期待已久的贵人,今日来了。 庄聿白和薛启辰二人身上像装了磁铁,不觉“咔哒”挤在一起,眼珠圆睁看着眼前二人说些似乎只有大人之间才会说的、自己根本插不上嘴的正事。 庄聿白心中感慨,这难道不算妥妥的豪门世家么?没想到整日和自己混在一起的小兄弟竟是个豪门公子哥。薛启辰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素日兄长对自己的朋友都是爱理不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结交的朋友,竟然会被兄长这般重视。 庄聿白和薛启辰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将彼此的胳膊抓得更紧了。 孟知彰朝薛启原拱手回了一礼,将庄聿白牵到自己身边:“家中事,全由我家夫郎做主。我看贡院门口放榜的皂吏已经到了,或许我们先看过榜稍后再议。” 贡院大街人流开始骚动起来,三年两考的院试放榜,且是新任学政主持的第一场院试,加上府城名流骆家大公子也在其中,自然比往年更受人瞩目。三教九流之辈各有所求,皆向贡院门口聚拢。 守了半天的骆家小厮趾高气昂立在榜下,将第一排最好的位置全占去,手持锣鼓,只等他家公子的名字闪耀耀亮闪闪出现在榜首的时候,要锣鼓齐鸣好好热闹一番。一则庆祝,二则也是为外围挤不进来的家丁报个信,只要锣鼓一响,就意味着他家大公子的榜首位置稳了。 皂吏将大榜一贴,人群如张潮,一浪接一浪往榜下挤。站在榜下的骆家小厮们却有些迷茫。 小厮虽大字不识几个,但他家公子的名字还是认识的。但榜首这三个字,怎么看也不像“骆耀庭”。 怎么个事呢? 有识字多的小厮,歪着脑袋横看竖看,手中的鼓锤都捏出了汗:“奇怪……怎么这第一个字,看着像是孟子的‘孟’……” 不等骆家小厮认清榜上的名字,以及找出他们家大公子到底在何处,“哐哐哐”忽然身后一阵锣鼓震天响起来。 骆家小厮手中鼓槌吓得掉在地上,急忙回头制止:“谁敲的!快停下!大公子不是榜首,不要乱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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