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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匪老大:“一年多了,我们就守在桃林乡不远处的山上,这里经常有人投奔桃林乡,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不少盘缠,再加上快到桃林乡了,大部分都愿意破财消灾,我们就赚点辛苦钱。” “辛苦钱,”游溯都笑了,“你们管这叫辛苦钱?” “这不确实挺辛苦的嘛,”劫匪老大小声说,“黄土抹面很有风险的。” 听到这句话,游溯眯起了双眼:“你们不是鬼面军?” 劫匪早已不敢撒谎,闻言立刻说道:“不是,真的不是。公子,小的们就是普通的农民,土地被当地的豪右买走了,我们没了活路,才想到打劫过路人的。小的们就想混口饭吃,哪里敢造反?那可是要杀头的!” 游溯表面上不置可否,但心里却已经有几分信了这些劫匪的话。 在刚刚的战斗中,游溯注意到这些劫匪确实没有经受过训练,只不过靠着人多势众再加上有一把力气,才能糊弄糊弄过路人。 而且在刚刚,这些劫匪也确实不止一次地强调,他们只要财物、不伤性命,确实和见到达官贵人就喊打喊杀的鬼面军有所不同。 游溯转头问白未曦:“先生,你想怎么办?” 白未曦撑着伞,清淡的目光落在不停打哆嗦的劫匪身上。好一会儿,白未曦才问:“既然你们活不下去了,为什么不去桃林乡?” 桃林乡最初成立的目的就是给这些被兼并了土地的农民一条活路,眼前这些劫匪明知道桃林乡,甚至已经走到了桃林乡的附近,为什么不进入桃林乡求得庇护,反而在桃林乡的附近打劫过路人? 劫匪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游溯将剑抵在劫匪老大的脖子上:“说!” 剑锋寒意逼人,劫匪甚至能感受到尖锐的刺痛从脖颈上传来,似乎只要面前的公子有一丁点儿的不满意,自己这颗不怎么值钱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他张口,刚想编个好听点的理由,结果却听游溯先说:“你若是敢说谎,就别怪孤敢杀人。” 劫匪老大白了脸色。好一会儿,他才说:“因为小的不想去桃林乡。” 这下子轮到游溯好奇了:“为什么?孤见到的人可都想去桃林乡。” 桃林乡在白未曦的治理下简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粮食丰足、远离喧嚣,在来到桃林乡的路上,游溯见到了不知多少人前来投奔。 但眼前这人却说,他不想加入桃林乡? 劫匪老大说:“因为小的听说,想进入桃林乡,所有财产就都要充公。” 游溯一愣。随即,他听到劫匪老大说:“桃林乡一切的财产都是公家的,小的……小的……”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但游溯还是明白了—— 在桃林乡外,他组织了一支至少有十几个青壮的小型队伍,而他是队伍中的首领。作为首领,即便这个队伍看起来十分贫穷,但老大依然享有特权。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抢到了多少东西,是不是表现出来的这样穷困潦倒。 而一旦进入桃林乡,就要遵守桃林乡的规矩——全部财产充公,土地归桃林乡所有,民众被分配土地耕种、养蚕缫丝、教育幼童等不同的工作,然后再按照平日的表现取得自己的劳动报酬。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人都是没有私产的,这对于原本享有特权的人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哪怕生活并不富裕,但在外界,他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所以劫匪不想进入桃林乡。 游溯挑眉,他又看向其他的劫匪:“那你们呢?他是为了能够凌驾于你们之上才留在外面的,你们为什么不进入桃林乡寻求庇护?”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脸上是毫不遮掩的迷茫。 好一会儿,一个劫匪才说:“我从小就跟着老大了,根本没有想过离开。” 有这个人开了头,其余的劫匪陆陆续续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他们的理由大同小异,几乎都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根据他们的叙述,他们本是一个叫“田家村”村子的村民,大部分人都姓田,只有零星几个是外姓。几个劫匪从小一起长大,甚至之间还有一些或近或远的亲缘关系。 两年前,黄河改道,淹毁大片农田,田家村也在其中。汉王政权不肯救灾,只有当地豪右愿意借粮。然而等到要还粮的时候,却变成了“小斗借、大斗还”,还不起的就只能拿田抵债。 田家村则因为水利设施不足、灌溉不够充分等原因,第二年粮食歉收,还不上豪右的债。豪□□人来收田,还妄图将他们变成佃农。 一个叫田大壮的青年不满,于是带着一些不愿意沦为佃农的伙伴们离开了田家村四处流浪。终于,他们在一个叫桃林乡的村子附近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 然而这些在田大壮口中“不愿意沦为佃农”的伙伴们,跟随田大壮离开田家村的理由竟然如此的朴实无华—— 他们从小就跟随田大壮,因此在田大壮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游溯抿起了唇。他回头看向白未曦,就看见白未曦正撑着伞站在一旁。伞面低垂,正好遮住了白未曦的眼,让游溯看不清白未曦的表情。 但此时此刻,游溯有种直觉——白未曦的表情现在大概十分难看。 游溯问:“先生,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白未曦轻描淡写:“报官吧,至少要将他们抢劫到的财物还回去。” ****** 不远处,几个人在草丛中嘀嘀咕咕。 “他们在说什么呢?说这么久?” “田大壮他们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吧?” “那不能,他不敢!” 说着,这人回身问:“老大,现在怎么办?” 随着话音的落下,草丛抖动了一下,从中坐起一个健硕的身影来。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留着长发,但长发却打理的很好,光滑柔顺,还用一根木簪挽住,和一旁那些头发乱糟糟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都用黄土在脸上画了几道泥痕,但这个“老大”脸上除了泥痕之外,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这个老大的脸上,有一个铜绿色的猛虎刺青。
第13章 有车邻邻 纹身是吴越人的特征,孟良也知道,自家老大从来没有隐藏过他吴越人的身份。 自家老大有些神秘,自从被自家老大救下之后,孟良也只是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自家老大的身份。 他名唤“渡河”,据说名字是用来纪念西周昭王瑕南征伐楚却渡汉水而死。 孟良是豪右佃农出身,没读过书,不知道西周是什么时候,也不认识周昭王瑕,更不知道汉水在哪里。这个故事中唯一让他觉得熟悉的,还是“伐楚”这两个字,以为他知道遥远的远方,有个国家叫楚国,攻打过司州的河内、河南二郡。 孟良是河南郡人,父兄都战死在楚国攻打河南郡的战争中。城破的那日,孟良背着白发苍苍的母亲逃离了战火,幺妹却被楚军掳走,不知是死是活。 ——但八成是活不成了。 老母思念妹妹,没多久也去了。孟良想给母亲凑一副棺材都凑不出来。当时是渡河给他出了钱买了副薄棺,从此孟良将自己卖给了渡河。 当时孟良说:“那什么昭王为什么没有消灭那些楚蛮子?” 当时渡河听了他的话后哈哈大笑:“孟良,周昭王打的是西周时的楚蛮,但现在的楚国,可都是晋室的子民。” 孟良听不懂,但这不影响他骂骂咧咧,没事就嘟囔着周昭王没什么用。 不过此时,被孟良嘟囔着没什么用的人从坟头都长草的周昭王变成了和他一样的穷苦人民田大壮:“渡河老大,现在怎么办?田大壮可真废物,这么多人打不过两个小白脸。” 渡河吐出了口中叼着的杂草,笑道:“那可是雍王,带领八百凉州铁骑追逐西羌三千里的雍王!他要是能被田大壮打败,田大壮可以直接进武庙了。” “您还护着他。”孟良不满,“我早说过了,这些山野农夫能做什么,不如我去。” “行了,别发牢骚了。”渡河拍着孟良的肩膀说,“本来也不是要做什么——雍王怎么处理田大壮的?” 听到这个问题,孟良皱起了眉:“那什么先生说,要将田大壮送官。” “送官?” 渡河皱起了眉。随着脸部肌肉的移动,铜绿色的猛虎刺青像是活了一样,正盯着自己的猎物不放。 渡河喃喃自语:“送官?” 见渡河这样的表情,孟良道:“渡河老大,有问题吗?用不用,我去杀了田大壮?” 渡河摇摇头:“无需如此……再看看,我再看看……” 孟良不解:“渡河老大,我们现在究竟要做什么?要刺杀雍王吗?” 渡河道:“刺杀非君子所为,此事不可再提。” 孟良又问:“那窦太主交代的事怎么办?” “雍王是窦太主一母同胞的兄长,窦太主不会刺杀雍王的。”渡河眉头越皱越深,“毕竟是血脉至亲。” 然而孟良却撇撇嘴:“渡河老大,你是不是忘了,雍王的父亲就死在襄阳城,杀死雍王麟的可是窦家人!” 当今太后窦强女是太傅窦融的独生女儿,虽是庶出,但却从小被太傅窦融捧在手心。 太后窦强女幼年时,太傅窦融和前前任雍王游潜一见如故,故而将自己的独女窦强女许配给了当时的雍王世子游麟。 后来二人成亲,本也算一段佳话,谁知这对小夫妻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有一日,窦强女留下一封和离书离开凉州,抛弃了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游溯,回到了当时的国都临安。 再后来,窦强女被景帝看中,许配给了当时的太子做了太子妃。 再后来,太子妃成了皇后,窦强女前后生下公主季峨山与太子季涓流。 公主季峨山人称“窦太主”,太子季涓流如今已成了陛下。 孟良不太清楚自家老大和窦太主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很清楚,自家老大对待窦太主没有表面上的那样恭顺。 但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渡河几乎从不拒绝窦太主的要求—— 比如这一次,窦太主要求渡河在司州掀起叛乱,趁机夺下司州。 渡河于两年前来到司州,纠集了因黄河改道而失去家产的农民,带领他们黄土抹面,掀起了反对汉王的战争。 但渡河把汉王搞下台了,雍王和蜀王来摘桃子了。蜀王趁机攻下汉中,雍王更狠,直接拿下了整个司州。 渡河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到头来什么也没捞到。他自己不见郁闷,孟良可见不得自家老大受委屈。 更何况,还有窦太主平均三日一封的急递,催着渡河掀起二次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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