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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强国九论》不过是几册普普通通的书籍,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游溯听得出来—— 什么叫“遍览司州后得出的着作”? 什么叫“放在书架上吃灰”? 什么叫“终于等来一位白未曦愿意将它们示人的客人”? 显而易见的,这是白未曦自己都觉得十分珍贵的东西,珍贵到这位行孔子之事有教无类的先生都忍不住扫敝自珍,不肯轻易将之示人。 否则,白未曦早就将这几本书拿去换了富贵名望,哪里还轮得到游溯作为第一个读者? 想到自己是白未曦着作的第一个读者,游溯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发热。 真是被这位先生治的服服帖帖的,游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从来都只有别人求着他听那些人的为政诉求,何时有过他求别人? 游溯翻开了第一篇《农耕论》。 这一翻就从日光正好翻到月上中天,院中不停传来二人的谈话声,有时是拍案叫绝,也有时是充满火/药味的争吵。 陈纠第一百零八次想冲进去,都被崇云考拦住了:“人家小年轻谈话,你个……” 憋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词来阻拦也还是个小年轻的陈纠。 陈纠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都夜半了!雍王不吃饭,先生也不吃吗?” 陈纠看着热了几百遍的饭菜,头发都要掉光了:“先生身体不好,不可以不吃饭的!” 话中赤裸裸的指责让崇云考也忍不住羞愧,但他一想到游溯正和白未曦探讨着关于雍国的国家大事,就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让陈纠进去打扰了他们的谈话。 万一被陈纠这么一打断,思路断了,想不起来了,谁赔得起? 因此崇云考只是淡淡的说:“年轻人嘛,饿一顿死不了,真饿了就会自己出来找食吃了。” “那是一顿吗?”陈纠咆哮,“先生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那是三顿!” “两顿。”崇云考纠正,“只有你们桃林乡的人一日三顿,我们都是一日两顿的。” 陈纠抓狂。 但是他打得过崇云考,却打不过崇云考身边抱剑的游洄。游洄兄块头极大,一看就是打不过的样子。 陈纠忍不住问:“这位将军,你就不担心雍王的身体吗?” 说好的你是雍王的亲弟弟呢! 游洄抱着剑稳如老狗:“阿兄饿了自己会出来找饭吃。” 说着,游洄不满地看了陈纠一眼,说:“你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瞅瞅你这小身板,在我们凉州,你吃饭都得去小孩那桌。没事就回去吃饭睡觉长身体,别出来碍事。” 陈纠:“……” 游洄说话太不委婉,以至于崇云考不得不替自己的蠢学生找补:“你也别着急,老夫都说了,他们饿了自己会出来的。白先生都没叫你,你进去打扰他,万一白先生生气了怎么办?” 陈纠在心里骂骂咧咧。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突然开了。陈纠听到声音,还以为是白未曦终于出来了。却没想到门只开了条缝,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狗走了出来。 二狗闻着味儿踱步到饭菜前,刚一跳上桌,头就往粟米饭里埋。 等一碗粟米饭见了底,二狗才满足地揉了揉肚皮:“这才是狗吃的东西啊……那些愚蠢的人类什么时候能知道,狗爹真的不吃骨头!” 陈纠看着自己为先生精心准备的饭食就这样被王二狗糟蹋了个干净,一时间脸都绿了。 陈纠:“……这蠢狗。”
第15章 有车邻邻 王二狗听到有人叫他蠢狗,当场便不乐意了。他迈着堪称优雅的步伐走到陈纠面前,呵斥道:“愚蠢的人类,怎么和你狗爹说话呢?” 然而陈纠听不懂狗爹的话,他只看到那只吃了他魏先生准备的饭菜的蠢狗还冲着他“嗷呜嗷呜”地叫,一副看起来没吃饱的样子。 陈纠头疼,他一把抱起王二狗,敷衍地哄道:“行了祖宗,瞅你饿的,都吃上粟米饭了。带你啃骨头去。” 王二狗:“???” 王二狗:“嗷呜嗷呜嗷呜!” 狗爹不啃骨头! 然而陈纠听不懂,他只看到在他说要带王二狗啃骨头后,这蠢狗兴奋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 都饿成这样了,陈纠心里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愧疚:“下次饿了自己出来找食,我们没办法一直关注着你的。” 活像二狗是一只多么让人操心的狗。 王二狗:“???” 你当你狗爹傻? 陈纠抱着二狗就要走,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陈纠!” 陈纠回头,就看见白未曦已经走出了小院。游溯为他开门,二人一黑一白的衣袂翻滚交织,在夜色与月色的交映下,如同一幅宁静的山水画。 陈纠满脸惊喜:“先生!你终于出来了!” 白未曦耳边是二狗不停地咆哮,眼前这画面太美,白未曦连忙道:“陈纠,你把二狗放下来,他吃饱了。” 陈纠嘟嘟囔囔:“哪有狗吃粟米饭的。” 但说是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将王二狗放了下来。王二狗一得到自由,便飞快地跑到白未曦身边,蹭着白未曦的衣袍:“曦曦宝贝,陈纠坏!他大大的坏!比游溯还坏!” 游溯:“???” 我逼你啃骨头了吗? 游溯深恨自己能听得懂这只蠢狗的话,以至于现在不上不下。 白未曦摸了摸二狗的狗头当作安抚,他转头对陈纠说:“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陈纠看向游溯:“那殿下?” “他当然也是要滚的。”二狗絮絮叨叨,“爸爸不准他们这么小就睡在一起。” 游溯嘴角直抽。 白未曦想找个鸡毛掸子。 好像是知道自己惹了祸,王二狗没等白未曦说话,直接撒蹄子跑了。 白未曦向游溯施礼:“殿下,请回吧。” 游溯抿了抿唇,随即向白未曦回礼:“先生不必送了。” 他们互相作揖,不远处的崇云考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了眼。 回去的路上,崇云考问:“主公和白先生谈了这么久,都谈了些什么?” “谈了些不是很让人愉快的话题。”游溯淡淡地说,“一些让孤十分不愉快的话题。” 听到这句话,崇云考先是一愣:“不愉快的话题?” 紧接着,崇云考却又了然地笑笑:“怪不得——若是主公和白先生谈论的话题很是愉快,现在可能就忙着拜相了,哪里会如同如今这般冷淡?” “——白先生和主公谈了什么?” 游溯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拒绝,明明白白地告诉崇云考,他现在不想谈论这个让人不开心的话题。 崇云考从年轻时就是游溯的父亲、前任雍王游麟的谋士,一路从长史做到国相,还曾担任过游溯的老师。游溯的开蒙是崇云考做的,游溯学的知识都是崇云考教的,不夸张地说,崇云考认为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游溯的人。他对游溯的了解,就是游溯的父亲都比不上。 现如今,他只需要一看游溯的表情,心中顿时便升起了一个想法:“莫非,是老臣和白先生英雄所见略同了?” 游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仲父!” 他的语气甚至有些严厉,几乎是明晃晃地在告诉崇云考,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然而崇云考的话却让一旁一直都很安静的游洄也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游洄当场眉毛一竖:“阿兄,那劳什子先生也在劝你放弃荆北,将父王用命换来的荆北还给朝廷?” 荆北是荆州北部的简称。荆州以长江为分割线,分成了荆南和荆北两部分。荆北主要包括整个南阳郡、大半个南郡和江夏郡,地理位置上主要是江汉平原和南阳盆地。 从地理位置上看,荆北包含襄阳、夷陵、江陵等重镇,夷陵是益州与荆州的分界线,襄阳则是荆州的门户。 简单来说,占据襄阳,江陵难以独守,凉州铁骑就可以直入江汉平原,长江天堑近在眼前,雍国的地盘就和朝廷划江而治,随时可以率领水军顺流而下,直逼现在朝廷的国都临安。 江陵曾是战国时楚国的都城郢都,位于四面平坦的江汉平原,靠近长江和云梦大泽。此处地形平坦又粮食富足,占据江陵就是占据了屯兵之地,整个荆北来去自如。 而从江陵逆流而上就是三峡出口夷陵。守住夷陵,蜀国的士兵便再无可能顺着长江顺流而下,蜀军想要东出,就只能走陆路北上汉中、关中。 更何况,比起荆北地理上的优势,更重要的一点在于,游溯和游洄的父亲,前任雍王游麟就是战死在襄阳城下。 游麟马革裹尸而还,才换来了荆北地区归于雍国的掌控。现在让游溯白白将荆北地区交出去?做梦! 因此当白未曦提出他治国的第一步就是将荆北还给朝廷之后,游溯直接冷了脸,二人不欢而散。 看着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的兄弟二人,崇云考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个晚上,崇云考想,自家主公什么都好,就是有的时候太固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因此,崇云考万万没想到,第二日一早,他竟看见游溯穿戴好衣冠前来找他。 这些日子以来,游溯出行的时候都是简单的发带束发,怎么方便怎么来。然而今日,崇云考却看见游溯竟然戴了冠。黑色抹额系在额头,一派气宇轩昂。 崇云考奇了:“主公今日打扮怎么这般隆重?” 游溯用一种十分复杂的语气说:“授官。” “授官?给谁?”崇云考一脸的不可置信,“给白先生?” 你俩昨天不是谈崩了吗? 这才一晚上! 崇云考难得懵逼:“主公?” 游溯幽幽地叹了口气:“白先生说服了孤。” 说服? 说服什么? 崇云考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转了:“主公?白先生说服你什么?” 他用一种震惊中混合着不可置信还掺杂着几分目瞪狗呆的语气问:“将荆北还给朝廷?” 游溯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不情不愿的表情来,但是紧接着,崇云考就看见游溯十分艰难地点了头。 崇云考:“???” 崇云考还记得他第一次和游溯谈起现在的雍国不适合驻军荆北的时候,游溯是怎么和他说的。 “襄阳是父王的埋骨地,为人子者,不能将父王用命换回来的土地交付出去;为人臣者,不能将君王用命换来的土地交付出去。孤若交还荆北,便是一个不忠不孝的畜生!此事谁也不得再提!” 当时你怎么说的来着? 现在你怎么就反悔了呢? 崇云考目瞪狗呆。 偏偏此时游溯还在一旁说:“仲父,孤担心白先生不肯接孤的印绶,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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