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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不过短短几月,那个提出这条建议的人已经孤身入隔离区,不知道过的怎么样呢。 一想到这里,游溯连政务都不想处理了。他放下竹简,出神地看着一旁的灯。 在不久之前,游溯用的灯还是造价昂贵的纱灯。但是现在,轻薄又廉价的纸代替了纱,让灯的造价一下子便降低了很多。 游溯见到的第一盏灯还是在桃林乡白未晞的小院,后来他缠着白未晞亲手给他做一个。或许是他缠的太过分了,白未晞终于还是扛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亲手给他做了一盏灯。 当时白未晞还说,等造纸的工坊在司州遍地开花的时候,普通百姓也能用上更加明亮的灯,而不是只能就着微弱的烛火,甚至是更加廉价但是却伤眼的煤油灯。 也不知这个想让全天下都用得上灯的人,现在身边有没有一盏灯? 怎么又想起白未晞了? 烦。 游溯不耐烦地移开眼,目光又落回刚刚被他放下的竹简奏折上。 这是弘农郡送上来的关于冬耕数据的报表,上面写到弘农约有一半的土地进行了冬耕,待明年夏天就可以收获冬小麦。按照游雍下发的指示,这一半土地明年夏天持续耕地,但前提是游雍真的能做到他们保证的那样,沤肥法能让土地不休耕,而不是耗尽土地肥力。 游溯忽然间想到,能让弘农郡的一半土地都进行冬耕,还是因为白未晞。 黔首不愿冬耕,一是因为之前的某位诸侯王将冬耕得来的粮食一粒都没给黔首留,二则是黔首担心冬耕会耗尽土地的肥力。 地广人稀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是更多的人争夺更少的田地。一旦土地肥力耗尽,那足够让一个小农之家立刻宣告破产。 之前的白未晞和游溯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此白白走许多弯路,半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增收的好事,黔首就是不愿意干。 而当意识到这件事之后,白未晞立刻找到了弘农郡的郡守,带领弘农郡的郡守去桃林乡转了一圈。 之后弘农郡郡守就回去主持冬耕了。 哦,他怎么又想到白未晞了。 游溯面无表情。 — 边写边哭边写边哭边写边哭,一边想他们怎么这么甜,一边觉得我是个罪人,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想他们一夜到底换了几个姿势。 我有罪,我罪无可赦。
第28章 小戎俴收 游洄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阿兄一脸的面无表情,搞得游洄还以为自己的事情没有办好,让他的阿兄生气了。 游洄惴惴不安: “阿兄?” 听到游洄的声音,游溯这才缓过神来。他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游洄招招手: “过来。” 见到游溯的脸色转晴,游洄放下心来。他上前几步,在游溯对面跪坐,这才问: “阿兄,你怎么了?” 游溯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纠结有些话他要不要对游洄说。 游洄: “???” 他的阿兄好像不爱他了。 好一会儿,游溯才说: “孤……” 说到这里又不肯继续说下去了,急得游洄抓耳挠腮,恨不得摇着游溯的脖颈,让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游洄纠结要不要真的大逆不道一次的时候,游溯终于说话了: “孤有点想白先生了。” 游洄: “……” 好半晌,游洄才说: “阿兄,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 游溯: “???” 游洄毫不留情地吐槽: “像是老婆回娘家而满口怨言的怨夫。” 游溯: “……” 游溯微笑: “怎么,是喜欢上剿匪的滋味,想继续在山沟里多待几天?” 一想到剿匪时遇到的蛇虫鼠蚁和可怕的文蚊子,游洄默默闭上了嘴。 游溯问他: “人抓到吗?” “抓到了。”游洄抓了抓头发, “阿兄,史子都怎么了?他问我他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他。” 根本不知道罪犯犯了什么罪的虎威将军只能搜肠刮肚来了一句“罄竹难书”,才没让自己尴尬的太难看。 游溯没有直接回答游洄,而是从书案上找了一份竹简递给游洄: “看看吧。” 游洄接过竹简,发现上面的内容是关于史子都怎么一手策划了黔首入长安的事件,又是怎么让刘仲在隔离区的门前鼓动黔首造反的。 甚至上面还清晰地记载了史子都如何将得了疟疾的病人的衣物在司州大地上传播,导致了现在这场时疫。 实不相瞒,第一次看完这份竹简的时候,游洄是一脸懵逼的: “这件事是史子都干的?” 虎威将军有点不信: “他图什么?” 说司州豪右喜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游洄信,毕竟为了利益,为了能兼并更多的土地,掌控司州的朝政,这些豪右什么做不出来? 但是搞出一场时疫来?这代价未免太大了吧。难道他们就不怕玩大了危及自身吗? 那可是时疫!一不留神就会赤地千里,遍野哀鸿的时疫! 游溯深深地看了游洄一眼。 游洄: “???” 游溯轻声说: “前些日子,我让你去剿匪。”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了这么大个弯,但是游溯说的话没毛病,因此游洄点了点头: “对。” 游溯微笑: “你都干了些什么,还记得吗?” 游洄努力回忆一下了,但还是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不得的事,只能摇摇头,说: “不就是在山里喂蚊子?” 这下子游溯是真的笑出来了。 游洄: “???” 笑够了,游溯才说: “你剿的匪,是京兆史氏的部曲。” 游洄: “……” 好半晌,游洄才声音干涩地问: “阿兄,你是在开玩笑吧?” 天下大乱成这个鬼样子,豪右养部曲还用偷偷摸摸吗?大家不都是正大光明地养部曲吗? 游溯用事实告诉游洄,他没有开玩笑: “那些人确实是京兆史氏的部曲,是史子都养来……” 游溯顿了顿,才不确定地说: “据说是史子都用来响应朝廷号召的秘密部队,没想到这些人没忍住打家劫舍,被咱们当成普通土匪给剿灭了。” 之后,或许是史子都怀恨在心,也或许是他以为游溯已经知道了他的投靠朝廷的打算,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掀起了一场叛乱。 这下子游洄更不懂了: “他为什么要投靠朝廷?” 毕竟朝廷离京兆的距离还是太远了些。京兆地处关中,南方是汉中,西南方是巴蜀,东南方是朝廷现在还没有拿回去的荆北。 关中和朝廷的地盘并不接壤,史子都投靠朝廷做什么? 雍国已经打算把荆北还给朝廷了,朝廷又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间段鼓动黔首叛乱? 凉州铁骑近半都在驻守关中,关中内地的黔首根本掀起不了像样的叛乱,就会被凉州铁骑镇压。 难不成,朝廷在指望史子都再弄出一支鬼面军来? 这件事简直从里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子古怪来,但游溯说: “这是‘燕骝卫’查出来的。” 听到游溯提起“燕骝卫”这个名字,游洄瞬间肃穆起来。 “燕骝卫”这个名字来源于紫色骏马“紫骍”的别称“紫燕骝”,是第一代雍王创立的暗卫。 第一代雍王名唤“游萚”,本名“季萚”,是晋高祖的重孙,为晋崇帝治理天下,实现崇宣中兴的左膀右臂,更是晋崇帝的同母弟。 后来晋崇帝为剪除诸侯王的羽翼,推行推恩令。季萚在看到晋崇帝对诸侯王的忌惮之后,意识到烈火烹油之后八成炸锅的结局,于是主动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的封国为古游国为由,将自己的姓氏改“季”为“游”。 后来,改了姓氏的游箨被晋崇帝分封到了凉州敦煌郡,让其替刚刚打下来的河西走廊看好大门。就这样,雍王一脉在凉州扎根,游箨也创立了一支独属于雍王的暗卫——燕骝卫。 燕骝卫历来都是从凉州的孤儿中进行遴选,这些孤儿多半都是凉州和西羌打仗而遗留下来的,视凉州为故乡,视雍王为君父,忠心程度无可比拟。 听到是燕骝卫递出来的消息,游洄瞬间就闭麦了。 燕骝卫说的不可能是假的,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朝廷不知如何策反了史子都,让史子都不惜以将整个司州变成一片死地为代价,也要背地里煽动黔首造反。 只可惜,被白未晞的神来一笔打断了所有的进程。 只是白先生这神来之笔不仅让敌人骂骂咧咧,就连友军也被他气的吐血。 但是将“史子都听从朝廷的话在司州散播时疫,鼓动黔首叛乱”这句话作为一个结论来看,游洄当真无法理解: “史子都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也没对司州豪右怎么样吧?” 不就是时常打点秋风,再盯着点这些豪右不让他们肆意兼并农民的土地吗?他们只是在阻止豪右继续扩张势力,除此之外也没怎么打击豪右吧?为了司州的稳定,他们甚至默认了让司州豪右来治理司州的土地。 没看作为京兆杜氏家主的杜望和京兆韦氏家主的韦由房都愿意为雍国效力了?不就是因为,雍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的利益? 史子都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燕骝卫穿回来的消息,游溯心中有了计较。但是有些话他没有对游洄说,而是吩咐游洄: “仲牧,这段时间看好史子都,等白先生出来了再做计较。” 听到游溯给自己任务,游洄拍着胸脯保证: “阿兄放心,臣必然保证史子都活到白先生出来的时候。” ****** 【淮南,寿春】 寿春是建立在淮河南侧的城市,这里曾是战国时期楚国的都城,也是大晋曾经某一段时间的都城,因此规模不小。正值十二月,但是淮河并没有结冰,寿春也并没有雪,反而微风徐徐,温暖如春。 大晋建国以来,两淮地区被分封无数的诸侯王。经历了数百年的迭代, “马奴之乱”后,这里建立起一个强大的政权——楚。前几任楚王筚路蓝缕,终于建立起一个坐拥两淮,泗上以及中原腹地的强大诸侯国。 只是在现在的楚王执政下,淮南丢了,被朝廷的窦太主季峨山抢走了。 当年楚国最强盛之际,与孱弱的朝廷划江而治,二十万楚军驻扎在长江北岸,对长江南侧的临安虎视眈眈。 直到窦太主带着十万江东子弟强渡长江,从京口至瓜洲渡,短短的一条江,她足足用了一个月。 占领瓜洲渡后,窦太主季峨山面对黑云压顶的二十万楚军却战意昂然,战况最激烈的时候,她将自己的封号从“武陵公主”改为“广陵公主”,意为不收复广陵绝不归乡。 现如今,在窦太主季峨山的强势攻伐下,广陵淮水以南的地盘已经是季峨山的掌中之物了。 而野心勃勃的窦太主季峨山也将目光从淮南放到了淮北——那片富饶的祖地,她要从叛王的手中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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