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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望一开口,王无造就知道,杜望什么都知道了。而杜望都知道,八成意味着…… 王无造问: “雍王也知道了?” 杜望苦笑: “你是觉得,司州有瞒得过雍王的事吗?” 王无造沉默。 空气都仿佛在凝滞,带来让人窒息的憋闷感。好半晌,王无造问: “之前阿团和鬼面军的事……” 杜望轻叹: “主公心里记着账呢。” 王无造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主公心里记着账呢”,这意味着雍王溯什么都知道,只是王团还没有实际做出来什么事,再加上没有证据,所以雍王溯没有发落。 但这就是悬在王团头上的一把刀,什么时候雍王溯想发落了,这把刀就会降落在王团甚至整个京兆王氏的头上。 王无造苦笑: “你肯和我说这些,就是雍王还不想拿京兆王氏开刀。雍王要什么?” 杜望小声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这次的动乱是谁挑起来的你也应该有数,主公容得下小动作,但人都是有底线的不是。” 王无造深呼一口气: “可以,这份投名状,我京兆王氏交了。” 王无造向杜望行了一礼: “劳烦转告雍王,阿团年纪还小,我会好好教他的。” 杜望回礼: “无造兄放心,阿团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坐视不理。” ****** 魏嘉指挥袍泽将运送来的物资一一入库,交由陈纠清点。 一个老者看到了,大着胆子上来询问: “兵爷,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魏嘉斜着眼睛看他: “不然我们几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被一个年轻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待,老者却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反而笑呵呵地说: “兵爷说的是,是老朽想差了。” 陈纠拍了魏嘉一下: “别这样。” 说着,陈纠对老者笑道: “老人家,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这脾气。” 老者忙道“不敢”,陈纠走近老者,询问道: “老人家,一起走走?” 老者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就很年轻的贵人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有拒绝,而是跟在陈纠身后,慢吞吞地避开人群。 待周围没什么人了,陈纠才问: “老人家,你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老者闻言答道: “老朽名唤‘钱伯元’,是钱家村人士,受到乡邻们的举荐,忝为三老。” “原来是三老,失敬。”陈纠向钱伯元行了一礼之后才问, “既然老人家是三老,那怎么到这里来了?钱家村?如果晚辈没记错的话,是在河东郡吧?” “对,是在河东郡汾阴的一个小乡村,老朽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钱伯元道, “这几年黄河水患频繁,钱家村屡屡遭难,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这次黄河水患却有贵人相助,老朽感念之下,便想来长安亲自感谢那位白先生。” 陈纠像是不经意般问道: “老人家怎么知道是白先生在主持救灾?” 钱伯元愣了愣,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好半晌,他才不确定地说: “好像是一些外乡人说的。” 外乡人? 陈纠立刻问道: “什么样的外乡人?” 在这个通信不发达的时代,村子里来了外乡人必然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这个钱伯元必然记得那些外乡人的特点。 果不其然,没思考多久,钱伯元就回忆出那些外乡人的特征来: “他们长的都挺高挺壮的,一口关中口音。贵人知道的,虽然河东郡是山西口音,但是我们和关中人也算是近邻,乡里也不是没有来过关中人,因此当时并没有多想。” “那些人说他们是来行商的,并且在谈话过程中提起,这次黄河水灾就是白先生主持赈灾的,说有很多人都要去长安感谢白先生,还问老朽要不要带着钱家村的乡亲们一同去。本来老朽是不想来长安的,但是……” 说到这里,钱伯元有些犹豫,像是在纠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见钱伯元似乎心有顾虑,陈纠忙道: “老先生,这里没有别人,晚辈更是先生的弟子,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见陈纠做出这样的保证,钱伯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贵人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说给别人听啊。哎,要不是当年老朽的小孙子也曾是白先生的学生,这些话老朽是真的不想说。” 顿了顿,钱伯元特意压低了声音: “那些商人和老朽说,雍王要磨灭白先生的功劳嘞!” 陈纠的眼皮跳了跳。 “雍王要磨灭白先生的功劳”这句话显然是假的,因为陈纠比谁都清楚,事情的真相是他家先生一点都不希望扬名,但是雍王溯却偏偏要让世人都知道,赈灾是白先生的功劳。 所以,有人告诉了钱伯元错误的话,让钱伯元误认为白先生呕心沥血地赈灾,最后却是别人来摘桃子。 所以, “老先生,你来长安,就是为了让雍王将先生该有的名誉还给先生?” 钱伯元点头: “不然老朽千里迢迢来长安做什么,真要感谢白先生,立个长生祠不就好了,多简单方便。” 陈纠: “……”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黔首自发赶来长安感谢白先生”这句话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才引发了后续的一切动荡。 偏偏这句假话是他亲自告诉先生的。 我真蠢,真的,陈纠想。 陈纠匆匆告别钱伯元,立刻找到了白未晞。 此时白未晞正在指导医官如何将青蒿取汁。 这场时疫是疟疾,白未晞请王二狗比对了此次时疫的样本,确认这次时疫是用青蒿素可以解决的,因此才让游溯准备了大量的青蒿。 精密的仪器没有,但简单制作青蒿素还是比较简单的。简单来说,就是抓一把青蒿,用两升水浸泡,通过搅碎过滤的方式提取出汁液,再喝下去就行。 只是说着简单,但实际做起来还是很麻烦。因为生怕抗疫之事因微末细节毁于一旦,白未晞对一些细节处的要求很高,高到医官都觉得离谱。白未晞生怕医官偷懒,简直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盯着。 陈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白未晞在寒风中教导医官每一个步骤应该怎么做的场景。 陈纠唤了一句“先生”,白未晞看到陈纠,立刻走了过来,问: “怎么样?物资都清点入库吗?账本记得记清楚,别搞出模棱两可的账目来。” 陈纠点头: “都记清楚了。” 顿了顿,陈纠又说: “先生,借一步说话。” 医官意识到这二位可能是有话要说,因此十分自觉地告退,将场地留给了二人。 白未晞问: “怎么了?” 陈纠将刚刚他和钱伯元的对话向白未晞复述了一遍,请罪道: “先生,都是学生的失误,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阴谋,请先生降罪。” 白未晞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真要怪罪,就怪罪主公吧,问问主公都干了些什么,让这些司州豪右连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陈纠一愣: “这件事是司州豪右做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未晞意味不明地笑笑: “都说了啊,这件事要问主公。” ****** 京兆史氏是传承千年的家族,先祖最早可以追溯到造字的仓颉。仓颉之后在周时历代为史官,故以“史”为姓,传承至今。 然而这一次,京兆史氏的雕朱大门前,却迎来了一队装甲的士兵。这队士兵均骑着肩高六尺的骏马,人马披着黑色铠甲,长/枪在光下阵阵发寒,领头之人则擎着一面黑底的紫骍旗。 紫骍又名紫燕骝,是武帝时期通西域后,从大宛带回的名马,据闻第一代雍王便是骑着一骑紫骍驰骋疆场,打得西羌跪下来叫爸爸。 因此紫骍旗从此就成了雍国的兵旗,此旗一出,必然伴随着无数鲜血与凯旋而归。 而现在,紫骍旗出现在了京兆史氏的大门口。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京兆史氏大门紧闭,没有一点要开启的意思。 游洄举起长/枪,对着大门内的人喊道: “虎威将军游洄在此,请京兆史氏家主一见。” 门内很快有声音传出: “兵甲相连,这就是虎威将军的礼数吗?” 游洄笑了: “本将军亲至,史氏却大门紧闭,这就是几千年京兆史氏的礼数吗?” 说完,游洄也不再和门内的人废话。他做了一个手势,说道: “把门撞开。” 一根硕大的撞木被几名士兵抬着送到了史氏的门前,然而就在士兵要撞门的时候,大门竟然就这么打开了,京兆史氏的家主史子都就这样一个人走了出来。 “子都”在历史上通常被作为美男子的代名词,史子都也当真没有辱没这个名字。根据资料记载,他今年三十余岁,却还尚未成亲,因为他学是的道家,一心想修仙。 史子都看起来也确实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贵族间流行的都是儒袍,克己复礼,优雅端庄。但史子都却穿了一身道袍,他未戴冠,任由长发散落,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但游洄对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先生实在是友好不起来,他看着史子都就想冷笑: “怎么,不是大门紧闭吗?” 史子都轻飘飘地说: “寒舍陋室蓬门,经不起将军的撞木。” 他用堪称平淡的目光看着游洄,像是他不过是在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相逢于林下,顺其自然地互道一声安好。 但游洄和他素昧平生,不是他多年未见的好友;这里是长安城的中央地带,也不是想象中的萧然世外居。 游洄没读过多少书,他只觉得史子都装逼。 md,最烦装逼的人。 当然,白先生例外。 游洄摆摆手,下令: “把他抓起来。” 身后的士兵齐齐上前,史子都却丝毫不见惧怕,他冷淡地看了游洄一眼,质问道: “史某所犯何罪,竟要虎威将军当街捉拿?” “你心里没点数吗?”游洄道, “你京兆史氏之罪罄竹难书,竟还问本将军你所犯何罪?” 史子都淡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罢了。” 游洄: “……” md,真烦这些读书人。 游洄干脆摆烂: “说不过你,赶紧带走。” 说完,游洄直接打马离开了。 史子都: “???” 游洄回到雍王宫复命的时候,游溯正在明兴殿处理政务。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只有零星几本书册,更多的还是竹简。 即便现在司州已经开了几家造纸坊,但是因为游雍执政司州的时间尚短,这段时间又接连出了督促冬耕,黄河水患,赈灾,抗疫等几件大事,造纸坊并没有在司州各地推广,仅仅只在长安城附近开了几家。 游溯还记得,当时白未晞对他说: “主公,农耕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其余都是次等。现在推行造纸坊,必然耽误冬耕,不如待明年夏天春耕也结束后,再行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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