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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刃交接,威震天地。 周围的气息一下子凝结,雪花随着剑气飞舞,扬起半天透明光幕,郁长烬怀中抱着人,刻意地用足了力气禁锢着沈缘不叫他动弹半分,右手长剑招式越来越狠,仿佛要把裴渡彻底埋葬在雪山底下。 杀了他…… 杀了他,没有人再会知道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如若有一天沈缘知晓了,明白了,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恨他,那么他也可以拿全身血肉来偿还,就算胸口再被捅上无数个血窟窿,那又如何? 至少沈缘现在是他的。 裴渡想要走他,做梦! “射杀!” 郁长烬看着剑上的血,被裴渡内力波及到的小腿处翻起极深的伤口,他抱着怀里微微挣扎的少年,缓缓挪动步子转身,每走一步,脚下便绽放出一簇鲜艳的血色梅花。 沈缘用力抗拒着郁长烬:“教主……教主!” 他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好好说着话的两人忽然要你死我活,也不知晓明明轻柔地答应了叫他离开的郁长烬为何出尔反尔,只看见裴渡后撤数米,侧身猛地吐出了一口污血。 师兄当初救他,是落了旧伤的。 郁长烬搂着怀里的人,踩上石阶朝着守卫发出号令,又刻意地将少年的眼睛遮了,不叫他看见这血腥一幕:“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等这边清理干净了,教主带你出去玩。” 沈缘:“我师兄……!” 郁长烬道:“不要想着他,你好好地想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他方才讲的故事,你不要……” “你骗我。”沈缘似乎哭了。 哭了? 郁长烬停住了脚步,胸口间的温热湿润把他的心脏冻得冰凉,锋利的箭矢自他身边穿风而过,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景,他其实猜不到,更深刻的感觉来自于怀里哽咽着的少年,他为什么要哭? 沈缘明明不通爱恨,为什么要哭? 为裴渡…… 凭什么……凭什么?! “别哭。”郁长烬道:“最后一次。” 他微微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未曾理会自己身上依旧在流着血的狰狞伤口,只放软了声音,低下头去耐心地哄着沈缘:“……真的,往后……往后我们就好好的,我再也不……” “呲——!” 郁长烬的声音忽然停顿住了,他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刀刃深扎,几乎把所有锋利的部分都完全没入了进去,因为他方才心软松了松手,那口在他喉咙里吊着的气就彻底散了…… “我……” 郁长烬没说出第二个字来,沈缘忽然用力抓着他的衣领将那柄刀刃拔出,狠狠地再次扎进去:“你骗我,又骗我。” “沈缘……” 郁长烬颤抖着气息,任由他用那柄自己给的匕首扎烂了他的心脏,始终未曾还手,他把仅剩的力气用在了手上,紧紧地抓着沈缘那件藕粉色的外衫:“多少刀,能消气?” “……这是我答应你的,对不对?” 郁长烬脚下一软,心口处忽然升起了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如同前世那般,麻痹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抱着怀里的人跌在了台阶上,飒飒风声穿过耳际,他猛地抬头将那支朝着沈缘射来的箭徒手折下:“滚!” “听我命令,射杀裴渡!” “放箭——!” 声嘶力竭喊完这句,郁长烬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的手慢慢地松了,躯体不由自主地瘫倒下去,胸口已经被刀刃扎烂了的几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出血,把他的思绪搅成了一团乱麻。 “别走,别走……”郁长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紧了沈缘的外衣,却依旧无法阻止他握着刀刃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沈缘,沈缘!” “回来!” 沈缘低头看着他:“我讨厌你。” 那件衣裳染了血污,被沈缘毫不留情地丢弃,他握着刀刃朝裴渡走过去,丝毫不注意自己也进入了利箭的射程范围,裴渡神色一冷,强撑着断骨重修两次的躯体,飞身而上把少年护到身后,万千利箭如梭,偶有几支不能抵御,扎进了裴渡的肩膀。 裴渡带着沈缘再次退后:“你先走,郁长烬此时正虚弱,若是此时再留他保不准会有后患。” 沈缘沉默半晌,轻声道:“我也答应了他的。” 裴渡:“什么?” 沈缘诚实道:“我答应不会叫他死。” 裴渡道:“他未必不想叫我死。” “你和他交合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是诚实守信的宝宝 老受是不知悔改的大骗子! 第122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15 暗处穿梭而来的箭雨忽然停了,裴渡侧身把沈缘护在身后,强忍着肩膀处被箭矢扎穿的疼痛,仔细斟酌半晌后举掌下令后撤,玄冥教毕竟鼎立多年,非常人可轻易撼动,若是郁长烬真的死了,过后再查缘由,他身上因和沈缘交合而生的毒无论如何都会被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狗算到小师弟的头上。 再者说,玄冥教倾覆不是小事。 除了卫翎再说。 “小缘,我们走。” 他带着身后的人想要退出玄冥教的地界返程,却忽地感觉手指一松,少年已经挣脱了他的禁锢朝着前方走过去,裴渡肩处带伤未能及时阻拦,眼睁睁看着他行至郁长烬身边,又半蹲下去将遗落的那把剑捡起来。 “师兄,剑。” 沈缘握着血淋淋的刀刃站在那里,肩上长衫已被他脱下,只余内里天青与绯红交杂的一身爽利劲装,方才还梳挽齐整的发丝散乱地垂下去,一打眼望过去,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冷血无情的杀手。 郁长烬感觉自己胸口那块滚烫的血肉已经彻底烂掉,隔一幕恍惚花白雪幕,少年的容貌在他眼中更加模糊,这一刹那,他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又回到了前世疯疯癫癫的时候,还是再遇了宴席上让他一见钟情的闪亮翠眸。 “我不……我不杀裴渡了,好吗?” 郁长烬撑着麻木的躯体面前斜靠着倚在了石阶玉璧之上,他伸出手,像是要抓紧什么东西,朝着少年的衣摆慢慢探过去,他嗓子里沥着血腥,连发出的声音都带着昏昏郁沉:“……我已经让他们停了。” 沈缘手持长剑低眸看他,师兄最初说他是纯净心性,沾不了这世间温暖情爱,也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爱恨难消”,旁人总认为他可怜,身上残留着野兽的性情,不知人情世故,他那时只觉得自己很好,那些爱恨仇怨,有什么好体会的? 但这一刻,他的心头却点起了一簇火苗,烧得他只想红了眼睛委屈地哭一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动了动手里的剑,轻声道:“你是骗子,但是我信守承诺。” “师兄不会杀死你。” 郁长烬神色怏怏:“你最好了。” “你乖乖的,留下来。”郁长烬喘了口气,喉咙先冒出阵阵疼痛,他冒险并剑指在胸口几处大穴间用力点过,侧身猛地吐出一口污血来,这种止血的法子很危险,有可能叫他功力减弱,但如今还算有个活法,能再好好地哄一哄沈缘,也算是上天眷顾他。 “你想做什么?”郁长烬道:“我替你做。” “小缘!” 沈缘看见裴渡已经折了肩膀处的箭匆忙朝他走了过来,于是将手里的剑投掷过去,正被裴渡稳稳接在手上,少年扬手的模样依旧天真俏皮,有一种天然的不受任何脏污侵蚀的纯净,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场战争惨烈的一幕,也不会被这些血腥浸染。 他微微俯下身去看着郁长烬,问道:“教主这次可以信守承诺吗?” 郁长烬眸中沉光荡出水面:“可以……!你想怎样,我都……我什么都答应你,求你,沈缘……” 沈缘继续轻轻地问他,却又避让般退却半步,躲开了郁长烬朝他伸过来的血腥浸染的手指:“那教主也不骗我了,对不对?” 郁长烬:“……再也不会了。” 沈缘想了想,似乎满意了,他依旧没学会什么叫做爱恨,也不知道这世间俗人所说之言往往只能信三分,见郁长烬一副凄惨模样,他蹲下身去,像抚摸着幼时那只小狼的脑袋那样,轻轻地用掌心碰了碰郁长烬抖动着的脸颊:“那我走了。” 郁长烬愣住:“你还是……” 沈缘打断了他,声音又轻又软,只发出了浅浅的气音,仿佛是吞了玄冥教最高阁处那片白绵绵的云朵,含着那口甜蜜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师兄来接我啦。” 郁长烬心头那口吊着的气息蓦地如缥缈薄雾般散去,他想这一切重来一次,却依旧难叙旧爱平添新怨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从他看着那双翠眸微微出神,又握着长剑走下高台的那一刻开始,全都是错的。 他根本不懂啊…… 这些事情怎么就会这样凑巧? 如果卫戈没有死,如果沈缘依旧是卫家的小少爷,如果十二年前他慈悲心善应了裴渡的请求,把陷在无涯阁的卫家小少爷救出来,那么他根本不会与沈缘产生这段无尽痴缠,爱恨难剪的缘分,沈缘会是卫戈捧在手心里的孩子,他依旧是孤孤单单的玄冥教主。 卫戈根本不可能会让他的孩子来给自己做教主夫人……可如果,如果他能够重回到十二年前,依旧选择不去救沈缘,他们当然会如命中注定那般再次遇见,他再次一见钟情把心爱的少年抢到自己身边,却也只能得到一个不通情感的木头娃娃了。 那把剑,会再次将他扎穿。 沈缘或许依旧会以自戕的方式来逃离。 “是我做错了……”郁长烬浑浑噩噩,他感受不到自己躯体的疼痛,只嗅闻到了指尖紧攥着的那件外衫上残留的暖香:“是我有错。”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从此,风雪万里,凛冬无尽。 …… …… 河上冰层未尽破,只有岸边微末一行还涌动着潺潺河水,刺骨冷气轻绕,与寒风交织在一起,裴渡屈膝坐在岸边,低头闭了眼眸深吸一口气,正想要将肩膀处的锋利箭矢彻底拔出,耳侧却伸过来一只抓着兔腿肉的手:“师兄,小一烤的,给你。” 裴渡掩了衣裳,遮住浑身狰狞旧伤,只故作轻松般把那只手推回去:“你怎么来了?师兄不吃,你吃吧。” “好。” 沈缘倒也真不知道客气是什么,听裴渡这么说,他抓着兔腿也如同裴渡一般想要坐下去,却不妨膝盖还没碰到地面,裴渡急忙用手臂将他搂住了,叫自己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不嫌凉?” 沈缘低头啃了口兔肉:“不凉。” 裴渡一时无言,肩头处残箭依旧钳着他内里的血肉,磨得骨头生疼,他不知道这箭上到底有没有毒,但就算是无毒,里头的倒钩深陷进去,再不拔除恐怕也要废了他这只手……不得不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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