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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搂着怀里吃得正欢完全不注意周围的少年,右手慢慢地摸到衣裳底下,强压着那阵入骨的疼痛想要悄悄地把那支箭拔出去,可刚微微拔出一寸,在他膝盖上坐着的沈缘似有所感,转过了头来。 “要拔吗?”他问。 裴渡轻叹一口气:“吃你的吧。” 沈缘没搁下他那只兔腿,只用另一只手掀开了裴渡半遮半掩的外衫,用手指比划了半晌,似乎在计算着力道,而后忽然猛地一下用力将断箭拔出丢进河里,又继续低头去啃自己手里的肉,完全不顾裴渡肩膀上被倒钩破开的血口。 裴渡闷哼一声,登时脸色煞白。 “你真是……” 他闭着眸喘了几口气,从腰间皮革中摸了药出来,将药粉倒在手心里按住伤口,勉强算止住了一部分血,可那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依旧如影随形,裴渡把怀里的人抱紧了,又不动声色地把衣服遮到肩膀上:“别吃这么快,不然要噎着了,先回去喝口水,我穿了衣裳再去找你。” 沈缘抬眸,用舌尖舔了下唇间的油渍,少年眸光明亮如新叶,纵然在寒冷冬日也十分灵动,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回避,只把吃完剩下的骨头随手扔了,又跨开膝盖坐在了裴渡大腿间,道:“师兄和我一起回。” 裴渡沉默片刻:“你先回。” 沈缘问:“为什么?” 裴渡道:“不为什么,回去。” 沈缘早在玄冥教时就学会了固执,这种情绪无法形容,如同在心脏口的地方竖起一道坚固的屏障,叫他执意地只关注自己的想法:“我不要。” 曾经那么乖的小师弟,如今竟然学会不听他的话了,这到底是谁教给他的? 裴渡不敢给他看自己身上的伤,尤其是肩头那处丑陋的咬痕,于是狠心推了他一把,命令道:“沈缘,听我的话,回去喝水。” 沈缘不说话了。 “怎么?”裴渡看过去。 沈缘犹豫片刻:“我想让师兄抱我。” 按理说这江湖上根本不该有沈缘这样性情的人,莫论是亲近师兄弟了,恐怕只是一个陌生路人看见裴渡此状都晓得应当关心一下亦或者背身回避,再不济也该给人行个方便,可沈缘仿佛天生就不懂得心疼别人——他连自己都不心疼。 固执地非要受了伤的裴渡来抱。 “待会儿抱你,行不行?”裴渡和他商量:“你先在旁边玩一玩,等我拾掇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缘听他这般说话,只觉得心中莫名气恼,却不知到底是为什么,未顾及别的东西,倾身便朝着裴渡的脖颈一口咬了下去,直到口中尝了血腥味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师兄那时是教他不要随便咬别人的。 师兄是人,也不行。 裴渡被他狠狠地咬了这么一口,未觉疼痛脑中却忽地先回想起了自己最初杀进无涯阁看见自家小师弟的场景,那时他全身的傲气都磨没了,拎着剑在地牢里一处处地寻找,才终于在那间养了七八只野狼的牢房里看见了沈缘。 他长大了,不再是当初圆滚滚的模样。 七年,他辨认自己的小师弟居然要靠那双独特的翠色眼睛,把人从绳索上解救下来的时候,沈缘喉咙里发出莫名低吼,未等他细想少年的嗓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怀里的人忽然朝着他的肩膀用力地咬了下去。 咬掉了一块肉。 他没有觉得疼,裴渡那时心中只残留着一个想法——把萧氏杀干净。 照着族谱杀,一个也别想逃。 作者有话要说: 郁长烬你悔改吧 第123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16 沈缘松了口,又只觉舌尖处血液沾着味蕾腥甜,带着一种叫人十分舒适愉悦的味道,便趴在裴渡怀里悄悄地将那口血过了喉咙,长久的记忆回到脑海之中,促使着他去寻求更多美味的血肉,于是下意识间,少年探起身子来,伸舌在男人的肩膀处舔舐,像只迷了路的可怜小兽。 “……起来!”裴渡陷进回忆里一时没能察觉他的动作,只感到肩膀处伤口覆上层黏腻的湿热,这才心头一颤把怀里作乱的脑袋扶起来,伸手捏了少年的脸颊不叫他继续动作:“还不晓得有没有毒,你舔什么?!况且这上头有药粉,吃到嘴里多苦?” 沈缘唇角被捏出弧度,翠色的眼睛也挤出一小块软肉来,把他眸中闪亮的颜色遮了大半,只余长睫依旧在外头像翩翩蝴蝶,一晃一晃地,直摇到人的心里去,他盯着裴渡的脸看了一会儿,问道:“师兄好了没有?” 裴渡不解:“好什么?” 沈缘张开手臂一把搂住他,未曾注意到自己的力道已经将裴渡那处狰狞伤口再次破开更大的口子,只注意着自己的想法,变成一滩水缩进了裴渡胸口间,完全成为了一只小动物。 少年闷闷哑哑的软声从底下传上来,他捏着一片衣角,语气中略带抱怨:“你该抱我了,师兄不能骗我,我讨厌骗子。” 裴渡轻叹一口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这么一个小师弟还在世上,辗转数年模样剧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嗓子被人毁了,性情也被磨灭了,身体里十几种剧毒相互交杂,维持着惊险的平衡,勉强叫他还能好好地像人一样活着,可过往时光再也无法追寻,他的心脏也在这些日子里碎干净了。 裴渡也知自己早变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个狂傲不羁又总是耍着那个胖乎乎小娃娃玩乐的少年,幼时心气儿很高嫉妒心又强,虽总敌不过卫翎的性子,但也算没辱没了师门教诲,最不让师父放心总是受责骂的自己,如今是小师弟唯一的避风塘。 怎么可能再去玩弄欺骗他? 裴渡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怀里的人圈起来,又将沈缘肩上裹着的绒袍拢了,才慢慢地用带伤的手臂托起了他的腿弯:“怎么会骗你?” “来,师兄抱。” 沈缘安心地趴进了他怀里,眼睛在绒袍下露出来,看着满天寒冷雾气萦绕,张了嘴去哈冷气,没一会儿就把遮着他下巴的绒袍沾了半湿:“师兄,我没有完成任务,郁长烬总是困着我不叫我去卫家堡……” 裴渡衣服没收拾齐整就因沈缘一句话将他抱了起来,外衫还随意地搭在肩膀上,露出自锁骨处到胸口的刀痕,听见沈缘的话,他随口问道:“那你没见卫翎么?” 沈缘闷闷道:“见了,他太厉害。” “打不过,偷袭也不成。” 裴渡又问:“若我不来,你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沈缘想着想着,脑子里那条路忽然拐到了别的地方去,少年从绒衣下探出颗毛绒绒的脑袋,轻声对着裴渡惊奇道:“我好久没有疼了,师兄,我是不是好了?” 裴渡早已经习惯他这里说一句那里说一句天马行空的方式,于是便也顺着他回答:“是啊,可能是要好了,你走时我给你灌的药,兴许起作用了也说不定。” 沈缘轻轻道:“谢谢师兄。” “……谢什么?” 裴渡的手臂霎时间缩紧了,他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燎燎篝火,本就因受伤而沉重的脚步更加颓丧,踩在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响动,他想沈缘或许是依旧不晓得自己体内的情况的,所以才这样单纯地以为仅凭一碗药水就能叫他好全。 他这样顺着小师弟说,安慰他他的身体已经像正常人一样了,这不也是一种欺骗吗? 可沈缘不知道。 其实不知道就最好了。 沈缘乖巧得很,虽不通情感,但心中也残留几分人性,纵然他拿“救命之恩”来命令少年去做这做那,他也从没闹脾气拒绝过,裴渡原本的计划和如今的状况大相径庭,他原本想着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沈缘去到卫家堡,卫翎一看他的眼睛便能知道这是谁,更不可能对沈缘出手。 再下一步,借卫翎如今的身份,或许能够寻找到师娘当初的侍女锦绣,也说不定锦绣如今依旧藏在卫家堡中,只是未露面罢了——那是一个药人,用她的血换了沈缘的,或许能将他体内十几种毒素清除。 这只是一个想法。 而郁长烬半路把人截走,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但阴差阳错之间,因两人身体交合的缘故,郁长烬的雄浑内力也间接压制了沈缘的疼痛,导致他自身功力减弱,情绪激动间催发体内微末毒液,才能叫沈缘那几刀如此成功,一切都是那么凑巧。 “简直像天命……”裴渡喉中始终压着一股郁气无法抒发出去,他十二年前见到小师弟的那时候,萧铎尚还活着,只是成了一堆血淋淋的烂肉,裴渡原本想教导沈缘,叫他明白这人世间的许多情感,叫他回忆起幼年时期那些温馨的日子,但萧铎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所以就这样吧。 好好地照顾沈缘,但依旧不教他去爱。 裴渡路过篝火边,与在旁煮汤的下属打过招呼叫他们噤声,又挨到火边把沈缘刚刚沾湿的那块衣裳烤干,直到怀里这具身体暖乎乎的,才把人抱上了马车,他用车上的毯子盖住沈缘,将他裹成一只蚕蛹,撩帘看了眼外头的状况,问:“小缘想睡觉还是想喝口汤?” 沈缘两个都没选,他问:“我们明天去哪里?要回无涯阁吗?” 裴渡道:“不回无涯阁。” 沈缘蹭在裴渡膝间:“那我们去哪儿?” “明日到风华楼的地界。” 裴渡压住他想要撩起来的毯子,把所有透进来的冷风挡在自己背后,紧接着低下头去,看着少年没有丝毫困倦之意的翠眸,心中严丝合缝紧贴着的巨石松动了:“……小缘。” 沈缘:“嗯。” 裴渡忍不住笑了,这么些年相处,他大抵已经摸清了沈缘不同寻常的一些小习惯,他对不反感的人向来都是有问有答,问一句答一句,就算没什么好说的也会轻轻地“哼”一声,但如果不喜欢谁,他就不爱说话,就算问上一百句,也不会发出半点儿气音。 他不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凭着自己心里的感觉来罢了,裴渡刻意地不叫他去学会情爱,因此隔绝了他与那些下属对话的机会,一直以来识字武功这方面,都是他亲手来教,所以这之后的弊端也很明显。 沈缘不知道他的情意。 可他心里的欲望恋念,已经要溢出来了,又热又胀,撑得他满心疼痛酸楚,恨不能将全身滚烫血肉都剜出来送进沈缘的肚子里去。 裴渡俯下身,挨在他的嘴唇边上,却未完全压下去,明明当初为了给沈缘压制毒素他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对少年躯体的每一块骨头熟悉得闭眼都能摸出来,可这一刻,他依旧不忍心。 他若问亲吻是什么意思,如何回答? “师兄。” 沈缘等了好半天也不见他动作,于是主动仰起脸来凑上去碰了碰裴渡的唇角,又忍不住在他唇间轻咬了一口,像磨乳牙那样衔这那口肉,瞳孔瞬间更加明亮,简直就是那只被暗一逮住扑腾着腿乱动红眼睛睁大的毛绒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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