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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哥儿点点头,一门心思想等着小哥回来。 贺阿么在屋内一直躲着不出来,他既觉得愧疚,又对惹出麻烦的他们心生厌恶,但到底是宠了十来年的哥儿,心里还是很不舍的。 他想着等当家的回来后,还是商量一下把族谱划掉的名字加回去,就当做刘管事从没出现过,他们一家又能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块儿了。 打定主意后,他便强撑着笑脸出去,“柳儿……” 柳哥儿假装没听到,和梁婶子聊得不亦乐乎,以前他总觉得像梁婶子他们都是粗鄙的,也不屑和他们说话。 但经历这遭,他才发现人是不能单单看表面的。 梁婶子虽然爱看热闹,但为人也是真的热心,而且她作为姓梁的妇人还能在满地都是姓贺的村子里撑起门户,是个很有能力的妇人。 柳哥儿希望他也能学到一星半点。 而不是像这几日一样,只会哭哭啼啼地依靠小哥。 “柳儿,柳哥儿……” 梁婶子拍拍他的手,柳哥儿扭头笑道,“……贺叔么,请问什么事吗?” 一句“贺叔么”生生将人的心脏击碎,贺阿么顿觉痛苦,“柳儿,你是在怪阿么吗?” “不敢。”柳哥儿面无表情。 贺阿么却愈发难受,他听出来了,是不敢,不是不想,更不是没有。 柳哥儿不想和他纠缠,站起身说道,“婶子,我想去河边等小哥。” 梁婶子点点头,“成,婶子正好和你聊得高兴,一块儿去。” “柳儿……” 贺阿么望着身侧,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结果他们在河岸边等到了太阳快下山,贺旭才划着竹筏出现。 一出现,梁婶子就没好气指着他说,“你这家伙去哪了,这么久不回来,知不知道你小弟等了你多久!” 贺旭赔笑道,“多谢婶子照看我小弟了,麻烦您呢。” “那倒不麻烦。” 和柳哥儿聊天基本上就是她一个劲儿说话,柳哥儿笑着点头听,完了还会给反馈。 有人认真听她说话,梁婶子可太高兴了! 而且她还从柳哥儿这学了几个新式的络子款式呢,说是县里时兴的款,一个能有五六文! 说完她才看见原来划竹筏的人是贺晏,惊讶道,“哎呀,晏小子咋回来了,许久未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咋过来了?” “挺好啊,我这陪贺旭过来。” 见他俩聊得高兴,贺旭转身和柳哥儿说话,“这是我和你的户籍册子,我打算迁户到河西村去,正好你未来嫂嫂家也在这边……你觉得怎么样?” “好,这位便是教你法子的大哥了?”柳哥儿扫了几眼户籍册子,又看向竹筏上的汉子。 贺旭点头,“一会儿再和他打招呼,我们事不宜迟,回去通知一声带着昨天收拾好的包裹,我们就走。” “晏哥,我们回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 “好。” 梁婶子有些好奇,“他俩这是……?” “他打算住到余家村去,毕竟怎么说连族谱都被划掉了,要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先离开一段时间吧。”贺晏帮着找补。 梁婶子应道,“是该如此,说句不好听的,断亲断得如此决绝也是少见了。” 他们农家人,别说断亲,就是分家都得慎重,哪有二话不说就这么将人赶走的,任谁看了都觉得当爹么的狠心。 “婶子最近过得咋样?”贺晏问。 “我啊,还不那样,就是热闹少了些。” 梁婶子颇为不习惯,“对了,前些日子梁老么几个灰溜溜回来了,那精气神差了许多,这回看样子是真吓破了胆,而且家里人也因为赔了银子对他们意见也很多,这几日都没见他们出来闲聊。” 听说整日在家不是做饭就是带孙子,老伴跟儿子儿媳都看得特别紧,生怕他们又聚在一块儿搞事情。 一些被他们造过谣的人家知道后不可谓不痛快! 贺晏表情淡淡,“那就希望他们再警醒一些。” “哎哟哈哈说起这个就逗,现在很多人就盯着他们仨呢,想学你那样讹……不、挣些银子回来!吓得他们自己都不敢出门了!” 贺晏点点头,一点儿都不意外。 河东村的风气本就一般,眼下也不过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去了,想想贺村长的为人,风气不好也是正常的。 贺晏与梁婶子聊了一炷香的时间,贺旭他们就背着包裹出现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晏哥我们快走吧。”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他爹又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哭诉说“我们做爹么的有多不容易”“我们都是为了家里好”“你们记恨我们也是应该的”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 被贺旭一句“我们已经不是贺家人”给顶了回去。 而后见贺旭他们背着包裹离开,贺村长气得眼不见为净。 贺阿么去拦,他还放话出来,“我看他们能去哪里?谁愿意接济两个穷鬼!让他们走!” 还不是在村子里、在他底下生活,到哪儿都得受他的掣肘,这也是他当初敢将他们赶出去讨好刘管事的缘故,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家。 贺旭听了脚步没有一丝停顿,拉着柳哥儿直奔河边。 “婶子,那我就先回去了,迟些时候再和你聊啊。” “成,可一定要上门来。”梁婶子和他们仨挥别。 竹筏于河面上驶过,贺旭站在竹筏上,望着逐渐熟悉的村落心里翻涌着不舍的情绪,随即,“……你想在河面上过夜啊!” 贺晏他们已经从竹筏下来,贺旭还傻愣愣地站在上面当雕塑。 贺旭:“……” 情绪碎了一地,罢了。 贺旭翻身上岸,“那晏哥,我们先去走一步了。” “嗯嗯。”贺晏便将竹筏栓在一旁,折腾了一下午总算是结束了,今后一定要在这小子身上讨回来才成。 回到家,余满已经按照他说的步骤将丸子搓好,煮好了醪糟丸子,就等着贺晏回来他们就能开吃。 “贺大哥,你回来啦,快点,丸子要凉了!”余满凑过来,贴在他身边说话。 余冬冬也捣腾着小腿贴在他脚边,身后还跟着两条小奶狗。 一连串缀在他身后的小尾巴,贺晏慢悠悠地洗脸,慢悠悠地洗手,慢悠悠…… “贺大哥!” 贺晏被余满这迫不及待的恼怒声音逗得发笑,加快动作,“好好好,来了。” 一声令下,两兄弟又立马抛下他,一屁股坐在桌子前,等贺晏坐下了就握着勺子开始吃醪糟丸子。 “哇!好好吃!” “唔——唔唔——!” 这个醪糟不用放糖都是甜滋滋的,之前用买来的酒曲做出来的醪糟都是略微带点酸味,煮的时候还需要放些红枣或者红糖下去压掉里面的酸味,儿这个单是这么吃就已经是甜的了! 余满细细品尝,吃得头也不抬。 贺晏浅浅勺了一口入嘴,微甜带有酒香的醪糟,配上软糯Q弹的糯米丸子,滋味确实不一般。 他这也是头一回吃,当魂魄的时候在电视上见了不少,但真真切切吃到是第一回,他连吃了两大碗,才放下碗,“晚上还吃得下饭吗?” “吃不下……”余满摸了摸肚子,要不是肚子就这么大他能吃上好几碗呢! 余冬腆着肚子,在院子里和狗玩起飞盘子的游戏。 “哇哈哈——大黑,冲呀,你已经输给二黑一回了!” “二黑,你是女孩子,还可以赢第二次!加油哦!” 主打一个两边都不落下,生怕两条奶狗不打起来一样。 余满看锅里还有两碗多,已经让堂哥他们盛了几碗回去了。 “盛一碗给乐哥儿,再盛一碗给贺旭,就当是庆祝他搬新家了?贺旭他们现在住哪?” “行,”贺晏点头,“就住村尾一个老么家里,大伯说他家就剩他一人了,租金不贵,就几十文,主要是贺旭他们平日里要帮着挑水砍柴,干些体力活帮一下老人。” “那里啊,那应该是方阿爷家里,方阿爷人挺好的。”余满边将醪糟盛出来,边说。 只不过他也是个苦命人,年到中年丧夫,紧接着儿子服劳役又一头栽河里没了性命,儿夫郎守了半年最后还是改嫁了,只剩下一个孙子和他相依为命。 去年初春的时候大孙子乘船去走商,接近一年半了,至今未归。 听同行的人说,他们回程的时候遇到了水寇,没回来的多半是已经丧了命。 方阿爷自然是不愿意相信的。 家里只剩下方阿爷一人独自坚守,就怕孙子回来了家里没人。 眼下贺旭他们住过去也好。 贺晏点点头,时下贫苦百姓过日子便像含着黄连一般,而妇人夫郎皆是苦中之苦,他端着碗,这一碗满到就要溢出来,“那我拿去他们那。” “好,你去吧,我去唤乐哥儿过来吃。” 免得端过去,也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 …… 翌日,贺晏他们正要出发往县城,余远山突然带来了一个中年汉子。 汉子和大伯差不多年纪,络腮胡子满脸,衣裳看着倒是整洁,只不过站近了能闻到一股味道。 “满哥儿,他是东柳村猪贩子,你唤他朱叔就行,”余远山给双方介绍起来,“老朱,这位是我侄哥儿满哥儿,这是我侄婿小贺,后边是我大儿跟二侄子。” 贺晏屏住呼吸,原来是猪的味道。 见他们互相打完招呼,余远山便说,“老朱,你说吧,等会儿他们就要出门去了。” 朱达也不寒暄了,免得耽误了人家的时间,他说,“是这样的,满哥儿,我听说你们的豆渣每日都剩许多只能等到酸臭了沤肥,我想买些回去喂猪。” 自从豆干大火后,他们每天要用去七八十斤豆子,过滤的豆渣哪怕沥干了水都有差不多百二十斤。 因着贺晏嘴挑,他们也不怎么吃豆渣饼了,就用来喂鸡喂驴,偶尔喂一下狗,剩下的就是三家人平分,实在消耗不掉就堆着沤肥。 朱达家里养猪已经养了三十多年。 自从出现骟猪这个手艺活后,猪的腥臊味少了许多,养一只来也能养到百来斤,厉害点的还能到二百斤,吃猪肉的人多了,养猪为生的猪贩子也就多了不少。 若是换作三十多年前那种又骚又瘦又脏的猪,怕是养得出来也得亏死了。 他家里本身就养了八十多头猪,一天要消耗百多斤猪食,光靠自己上山割猪草得割到猴年马月啊。 因此他多是收一些县里大户的剩饭剩菜回来当猪食,再就是花铜板收猪草,这些都是一大笔花销。 最近又添了二十多头猪仔,加起来一百多头猪,家里可没这么多猪食禁得起它们霍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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