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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想仔细看看,人却已经走远了。 渐眠的月例银子都有专人看管,他身上从来不装钱,这几颗金花生,也是从先前“渐眠”的小摆台上拿的把玩玩意。 渐眠不认得路,却也知道顺着祀香燃烧的方向走。 越往前,祀香的味道愈重。 他走了没多久,一抬眼——他要找的地方到了。 花神庙。人声鼎沸。 渐眠艰难往里挤,摩肩擦踵时,旁人比他更快。 他揣着手里的梨花簪子,终于在艰难的人流中找到一个庙里的除女。 对方正在摆台善信们送来的福禄果和祀香,一下被渐眠揪住衣角拉到了一边。 小除女慌乱不已,她刚想叫人,就对上一双亮汪汪的眼睛。 他说:“我是来找人的。” 渐眠将东西递到她的手里。 那个小除女正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见到渐眠递给她的东西一下镇住,快快将他拉到了后殿。 后殿对比人声鼎沸的前殿显得冷清许多。 声音很细的小除女让他在这里等。 她快步离开,没多久两人一同回来。 另一位更加年长的女子面容肃穆,看上去层级更高,小除女对她施了一礼,关上殿门出去了。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 渐眠对她颔首。 对方什么也没问,将他引进一个更加窄小的闸门中。 这里比外面暗上许多,举目只能看见数列燃烧的蜡烛。 烛芯噼啪,两人的脸都陷在半面阴暗之中。 那女子从头至尾什么都没问,从黑暗的墙壁上反复摸索,渐眠能够听见指甲剐蹭的滋滋声。 终于—— 【咔哒】 墙壁的一块砖石内陷,渐眠看着她从里面摸了摸,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她拿出来。 那是个被红布包裹着的盒子。 她上前几步,握住渐眠的手心,在他手心里缓缓写下一个“走”字。 渐眠这才知晓,她不是不说话,而是不能说话。 接着,她将东西递给渐眠。 渐眠双手捧住,东西有些重量,他不知道是什么。 外面噼啪传出声响。 那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花神祭燃放的烟花。 渐眠知道自己不能久待。 他转身想走,对方却突然拉住了他。 渐眠:“怎么了?” 那女人取出袖中的梨花簪子,凑到渐眠面前。 渐眠倏然怔住。 他看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知道簪子的主人对她而言大概非常重要。 他沉默片刻,到底如实相告:“她死了。” 那女人如被五雷轰顶,先是一愣,随即嘴里爆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声音难听刺耳,渐眠却知道她大抵是在哭。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但既然静妃将这东西给了她,就必然想到了今日的结局。 那女人平息几瞬,擦了擦眼泪,她敲了敲盒子,又摇摇头。 是在告诉渐眠不要让旁人看见这个东西。 渐眠点头。 随即,那女人缓缓,缓缓地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渐眠与她背道而驰,他不能在这儿久待,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他听到背后咔嚓一声轻响。 他回头。 那哑女自戕了。 他抱着手里的东西,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与登极原著并不相同。 书中一笔带过的人物在这里却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先是他那个花瓶爹,再是这个看上去揣着很多秘密的静妃,他捧着手里的盒子,站定在了原地。 有太多没有笔墨的人在这个世界死去,渐眠却连事情的走向都迷茫不解。 他倚在墙上,顿了片刻,脑海里缓缓冒出静妃那张温柔娴静的脸。 她到底知道些什么,又是如何暴毙的。 一团越系越紧的迷雾犹如乱麻,让人找不到半点思绪。 而这些混乱纷飞的想法,却在渐眠打开盒子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 盒子里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 而这所有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第32章 信号(一更) chaper32 经幡与鼓鸣齐头并进,民众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期待。 今年的花神娘娘会是谁呢? 这是大家心中不约而同的疑问。 日晷指向的时间离花神游街的时间越来越近,宫内一干人等却还急的团团转。傅疏坐在案首,枢日推门进来回话。 他附耳几句,傅疏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没有 还是没有。 渐眠就像是在禁庭凭空蒸发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下头几个幕僚商量过后,有人提议:“不然还是临时再择选出个花神娘娘吧。” 其他人; “我看也是。” “我觉得也是…” “附议,附议。” …… 大家交头接耳,目光却同时看向傅疏,都在等他拍板定论。 略等一会儿,才听见案首沉稳而平和的声音: “再等等。” * 另一边。 将士们早已做好准备。 花神祭典开始后,掌权者会放出手中的信号弹,他们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 川齐的将士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他们有些面庞还稍显稚嫩,或许当年在战争中侥幸躲过一劫,但家中父兄已经死于当年战乱,或许并不记得那段历史,但刻在骨子里的恨意未曾消散。 雪封与他们的血海深仇,只有血泪才能偿还的清。 葛酉站在瞭望塔前,尽管隔着几十余里,仍能够窥见京都内繁华盛景。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那个黑衣的瘦高男人,他的身形已经初具男人的棱角,分明还是个少年,却已经肩负起这样的重任。 薄奚窄窄的眼皮略抬,问:“人去哪儿了?” 葛酉说:“去了花神庙,咱们的人也跟了进去,却被拦住了。” 葛酉:“盖因紧要关头,探子们生怕打草惊蛇,没有硬闯进去。” 薄奚望向都城,脑中映出那张恣肆美艳的脸蛋。他心想,在十几年后,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他的国家,他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会吓的涕泗横流么? 还是望向他的眼神,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意。 薄奚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了呢。 正当这时,京都内蓦然爆发出激烈喝彩声。 葛酉说:“花神祭开始了。” * 雪封民众是有信仰的,这种信仰在得到几乎是神迹一样的验证过后就变得愈加狂热,天衢十三街,条条人满为患,他们翘首以盼,期待花神娘娘的轿辇出来,各人手中都持花,那花支支鲜妍。 议政殿的百官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甚至斗胆将备用人选带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被皇室精挑细选出来的,为的就是防止钦定的人选出来意外,好能及时替补上去。所以说,花神祭的流程她们已经熟记于心,不必担心会出笑话。 皇帝身边站着的个穿深蓝补服的太监,鹤柳风垂首在皇帝耳边私语:“圣人,时辰到了。” 太子失踪的消息是在临近花神祭没几个时辰的时候才由傅疏亲自知会给皇帝,渐晚舟勃然大怒,吩咐人将禁庭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长秋殿一干人等都受了责罚,圣人更是直言长秋殿宫人都是一群废物,连个孩子也看不住。 话里话外,极尽偏爱。 鹤柳风的意思很直白,他要皇帝在这些备用人选中择出来一个,作为替补上去的花神娘娘。 渐晚舟叹了口气,神色惶惶心不在焉,随意指了指,说:“就那个吧。” 被指到的女孩子还没跪下谢恩,就被突然一声打断:“且慢。” 大家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一处。 皇帝也垂眸看他。 顶着众人不悦目光的傅疏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泰然自若,他作揖,道:“圣人略等一等吧。”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百官议论声顿时间此起彼伏。 有人说这怎么能行呢? 更有人指责太子殿下顽劣不堪,保不齐是故意藏起来,要皇室蒙羞出丑。 尽管如此。 傅疏依旧不动如钟。 令人语滞是的,傅疏不开口,他们还就真不敢私自做决定,跟那女孩儿说你快上轿吧。 傅疏仍有绝对的话语权。 外头的欢呼声慢慢产生了变化。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大家都在疑心,怎么今年的花神祭这样迟,现在都不见花神娘娘开始游行。 这怎么行呢? 这是从花神祭初年至今,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啊! 甚至有人疑心,这样的推迟会使得花神娘娘不悦,从而降下神罚,雪封又将面临更大的灾难。 民众的不安鼓动压在傅疏一人身上。 圣人连同百官的鼓动亦压在傅疏身上。 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傅疏,傅疏他仍旧没有动摇。 有人站出来,是位谏官:“傅相此举,违背天理,违背礼法,傅相是要逆天而为么?” 他郑重落下重磅炸弹:“还是说,傅相并不将圣人,将皇室颜面放在与眼里!”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 丹墀之上,鹤柳风正饶有兴致地看向傅疏。 傅疏会怎么选呢?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傅疏手捧笏板,撩袍跪下。只是脊背挺拔,不卑不亢:“傅疏,不敢,” 皇帝还未说话。 那谏官也出列,咄咄逼人:“既然不敢,何必阻拦!” 圣人言:“傅疏。” 傅疏垂首:“下官在。” 圣人:“若因你的一力阻拦,而致花神祭典礼出了问题,你可甘愿领罚?” 傅疏:“臣愿以死谢罪。” 此话一出,四座哗然。 圣人的一句好字还未落下,就见殿门被砰一声推开。 那人逆光而来,声音懒懒, “怎么了大家,又是趁孤不在难为傅相么?” ——是太子。 这话说的,什么难为不难为,分明是傅疏行事专横独断,这话说得,好像他们欺负了他一样。 但上次渐眠血溅朝堂的事情大家还历历在目,出于私心,谁也不想得罪他。 因此,众众噤声。 直到他走至跟前,众人才将他看清。 那一身祭裙鲜妍如血流动,他赋予了这条裙子生命,大批量的金玉坠在他的身上,盖因绝艳的一张脸,也并不显得喧宾夺主。 他比作灯上舞的那日更加漂亮。 不知何时就已消退不散的一缕深红烙在他的额心,为其更添了曾鬼魅色彩。 这本就不是凡人能生得的长相。 傅疏回眸,与他两两相望。 渐眠挑了挑眉, “傅相,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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