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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神轿巍峨壮丽,几十余禁卫才能抬动。 轿上悬挂珠翠琳琅,最中心有一座蒲团,为了防止无关人等登轿,如此高度的轿子并未打造阶梯。 渐眠站在轿前。 在有小太监小跑过来为他充当人凳之前,却有人率先跪了下来。 那人一身铮铮傲骨,视生死为无物,如今却在渐眠面前,做马下之臣。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众人听清:“请储君,踩我入轿。” 【请储君,踩我入轿】 这句话回荡在众臣耳边,久久不散。 渐眠扫他一眼,连情怯都不曾。 踩着这个站在雪封权利中心的男人的肩,稳稳上轿。 鼓声伴随着太监们的唱喏声层层传出了禁庭:【花神游行,速速避让!】 轰的一声,宣德门的闸门打开,禁军列在两边,低垂着头,恭送花神的轿辇从宫中出行。 随着这一生唱喏,渐眠一身的懒散骨头尽数敛去。 他坐在神座上,缓缓为自己戴上了那半张黄金面具。 那面具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后,渐眠就不再是禁庭那个恣肆荒唐的储君了。 他眉心一缕寂红,扇褶一样的眼皮下是充满悲悯与神性的眼睛,他肤白如玉,比手持的净瓶还要更胜一筹。 这是完全超脱作为人本该有的劣处。 傅疏骑马在前,禁军列队在后,两侧是手持宫灯的姣美女侍们。 两侧的民众竭力将手中的花朵扔出去,盼望那一支能够掷到花神娘娘的轿上,许下美好祈愿,日夜盼望成真。 在这众多的愿望里,只有一个,旁人看得见他,渐眠却看不见。 他身边层层叠叠的守卫将他牢牢保护在高台之上,他窥不见信徒的心思,也不知道有人将目光放到了自己身上。 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期。 那该下最高指令的王君却独身进了都城。 在位置极好的茶楼上,葛酉冒死追了过来。 王君却并未降罚于他。 不光如此,他的眼神连分给葛酉半分都吝啬。 葛酉顺着他的视线踮脚探去,心里更加揣揣。 那宝相华严,丰腴清净的男孩子,是王君惦记在心上的,旁人不知道,他却明白。 王君的事情,理应来说他管不着,也没那个资格管,可这样几欲毁灭般的神情他从未在谁身上看见过。 它可以是属于一个平常男人,但决不能出现在川齐王君身上。 鲜花簇拥之下的暗流涌动,是只有葛酉和川齐子民,才知道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该提醒王君,按照原计划,在此刻,已经到了投放信号弹的时候了。 但理应知晓这些的王君,只是静静,静静地窥视着那个众望之处的人影。 王君在想什么,他不知道。 但众臣想什么,川齐的将士们想什么,却不容葛酉不知道。 他几乎是恳求一样地冒死出声:“郎君,我们该走了。” 除了他,这茶楼上的其他人没人知道他们在预谋什么惊天计划。 雪封此刻的花团锦簇在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就会化为一片尸山血海。 薄奚没有说话。 葛酉心一横,抓上了薄奚的胳膊,略略用力,他目光如炬,盯着薄奚:“郎君,家中主君还等着郎君回家用饭呢,我们该走了!” “砰——!!!” 满城烟花在此时同放,绚烂盛景叫人忍不住驻足相望。 在济济人海中,渐眠抬眸看去。 那是一个一眼万年的对视。
第33章 盛景(二更) chapter33 你要如何形容一眼万年。 他与他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薄奚一度恨不得将他啖肉食骨,除之后快。 可至今日,薄奚都无法找到任何形容词来修饰他的美丽。 他就端方坐在那里。脉脉投来一眼,薄奚心中那些阴暗腌臜的想法就一下埋到心底。他要得到他,可他又怕渐眠见到自己的卑劣和不堪,眼中会生出厌恶情绪。 他是如此的卑微,在渐眠面前宛如一粒尘埃。他坐明堂,而他就如朝圣的信徒,连亲吻他的脚尖都觉得自己肮脏。 隔着人山人海 渐眠忽然笑了一下。 面具挡住他的下半张脸,然而他眉眼弯弯,满眼笑意。 薄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他没有在看自己。 茶楼的上空蔟簇升腾着烟花,他是在为这漫天烟花而笑。 他的手松了松,有些失意的目光被葛酉一下捕捉。 葛酉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恨不得现在就把薄奚揪回去。 这里人多口杂,葛酉左右观望后,一咬牙,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附耳在薄奚耳边:“王君,时辰到了。” 信号弹在薄奚手里,万千将士们都等着他一令之下,冲锋陷阵。 在这紧要关头,王君怎能色令智昏。 他几乎眼红到要去抢薄奚内袋里的信号弹了。 “笃——” 重物落地的一声轻响。 游行神轿落下了。 渐眠身前跪了个佝偻腰肢的妇人,她怀中还抱着个孩子,只那孩子气息微弱,瘦的猫儿一样,看上去就知道是病的极厉害。 在这一日 众人都盼望能得到花神娘娘手中的净瓶恩泽,好拔除灾厄,获得新生。 虽说仅仅是个稍被神话的传说,但依旧有人死马当活马医。人到了这个时候,大夫医治不的疾病,神明就是最后的心理寄托。 渐眠知道,所以他在看见这妇人分明抱着行动不便却还是硬要跟上队伍时,他才会让人把轿子停下。 那妇人挤到了轿子前,还在为自己的幸运而开心时,殊不知禁卫已经为她让出路来。 她上前几步,大家才能看见,原来这是个坡脚妇人,完好的那只脚也因为急跟轿子被踩踏的不成样子。 她虔诚地跪在轿子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孩子的包裹,露出了那个猫儿一样的小孩子。 “请……请花神娘娘,赐福!”她连话都说的踉跄,心却比山顶的泉水还要澄澈。 万众瞩目间 有只手撩开了轿帘。 大家期待地看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游行神轿上的孩子眉眼还有稚态,最多不及弱冠,然而一双眉眼悲悯澄澈,仅仅露出半个身子,如此的丰腴美丽,不似凡间人物。 大家都疑心这次怕不是花神娘娘亲临下凡了罢。 轿子有些高,渐眠稍坐起身。 他向前探,众人内心揣揣,当自疑心他会不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 那轿子前 却蓦然伸进去一双长臂,他轻声将渐眠腾空抱起。 渐眠未穿鞋袜的双腿脚腕上,有美丽的金铃和花藤。 按制,游行未曾结束前,花神娘娘的扮者是不可以双脚落地的。 他就保持着手捧净瓶的姿势,被一个高大而挺括的男人抱在怀里。 这里有不少人都见过丞相傅疏,自然也认得他这张脸。 众人屏息。 葛酉步步紧逼:“王君,当以大局为重。”他的手已经摁到了薄奚内袋中的信号弹上。 薄奚略瞥了眼葛酉,那双颜色稍浅的眸子里全然是对葛酉插手的不悦和警告。 那一眼, 葛酉收回了手,他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明白,王君之心,不可撼动。 他要报仇雪恨的心不可撼动,而今,在此刻,为了雪封国小太子,而暂避战乱的心,亦不可撼动。 他为他延迟了这场本应已经到来的战事,只为博得渐眠片刻安稳。 他手持着净瓶,拿里面的柳条儿轻轻点在了孩子的额头,语调轻柔,声音柔婉:“健康平安。” 那女人感激地跪地磕头。 他又沾了沾花露,柳条儿轻轻落在了那女人的发顶,他说:“无灾无难。” 傅疏眼中一片宁静柔和。 那女人错愕抬头,眼中的感激神色还未收回,渐眠就已经被那高大男人又抱回轿辇上了。 珠翠琳琅在阳光下闪着点点亮光,女人看不清渐眠脸上的神情,只觉得他的轿子泛着一层金光,大抵真的是花神娘娘显灵赐福。 于是她幸福又知足地,抱着孩子退了出去。 游行继续。 渐眠经过茶楼时,借着轿帘的遮挡往上瞥了一眼,方才还伫立在那里的黑衣男人已经不见了。 他知道,本该在今日借着人多混乱发动突袭的薄奚本不该在这里,他应该出现在城外指挥战事。 渐眠不是不知道这场战事为何推迟至今,只是他与薄奚战立的角色本就敌对,这是渐眠穿来就无法改变的客观事实。雪封灭了他的国家,杀了他的族人,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本就无法冰释前嫌。 渐眠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走到至今,他投来的那一眼,分明看见了薄奚,却也只能佯装围观烟花盛景。 别怪我。 他在心里道,你死我活,只能如此。 渐眠游行轿辇落地的那一刻,远方传来烽烟战火的信号声。 他手中的香还未奉到香碗里,就那么直愣愣断在了手中。 点点火星灼烧他的户口,小福子眼尖头一个看见,急忙上前。 渐眠却并未要他包扎,朝臣还在为外面的烽火声揣揣时,渐眠已经走远了。 雪封早些年都在打仗,民众日日提心吊胆是常态,但自与川齐一役后,雪封和平至今,不光民众松懈下来,连文臣武将们都步入了养老生活。 几个年级稍大些的老臣还稳得住心神,刚刚上任的这些年轻状元就已经吓软了腿。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战乱了?外敌怎这么快就到了京都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 议论声此起彼伏。 而在此时,众人终于想起了那个平日里被他们口伐笔诛的人。 有人小声问:“傅相呢?傅相在哪里?” “对啊,傅相呢?他一定有办法。” …… 现在又不是他们将傅疏恨之入骨的时候了,一个个傅相傅相,叫的比亲娘还亲,然而此时,那个被他们如此惦念的傅疏却突然不见了。 众人人心惶惶。 不由得内心生疑。 吉祥物的傀儡皇帝被请上了殿,舆论一边又一边倒。 有人揣测,功高震主,这骚乱背后会不会就是傅疏指示的? 大家内心隐隐为患,却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皇帝渐晚舟此时表现得如往日一般平庸胆小,眼中更是多添几分慌乱。 鹤柳风看在眼里,内心闪过一丝不屑。还是走到他身边,倾身宽慰, “圣人莫慌,咱们雪封兵强马壮的,又有傅相坐镇,定会没事的。” 他提起傅疏,渐晚舟才像想起些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探望,不见傅疏,才问起自己的魂儿:“傅疏呢?傅疏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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