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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眠近日来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窗外偷窥郎君顺猫。 他垂着低低的眼睫,手里拿着篦子,一下一下,为胖猫筛去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窗外偷窥的渐眠却在想真是好贤惠的人妻。 偶有傅疏发现他的时候,渐眠就趴在窗户上调笑他两句:“傅相这么贤惠,要不要嫁与孤做太子妃呐?” 傅疏顿了顿。却不是羞的。 他在想,渐眠的年纪,的确也到了该纳妃的时候了。 先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早该操办的事情如今才提起来。 傅疏梳猫的速度慢下来,却还是和声问他:“殿下想寻个什么样的太子妃呢?” 当然,他在私心里已经为他做了决定。 品行要好。这样才能教导顽劣的太子早日稳重下来。 相貌也不能太差。不然跟渐眠站在一处太过磕碜。 家世也要优,堂堂太子妃必要是能配得上他的身份的人。 这样的人,傅疏将几个主要大臣家中适龄的小女都想了一遍。 “品行好,相貌美,家世优的人可不好找。”渐眠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不知何时,他蹿到了傅疏身边,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调调说:“不过我面前不就正坐着个品行好,相貌美,家世优的贤良大小姐么。” 傅疏听完他说的话,见他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听明白渐眠是在取笑自己。 他稍稍愠怒,呵声, “渐眠。” 渐眠:“呦,高兴了叫人家小甜甜,不高兴了就直呼人名,丞相,你好难哄喔” 他尾音拉长,嗲嗲音调像糖罐子里泡出来。 “还是歇了给我选妃的心思吧,毕竟你也知道,孤有断袖之癖。不能耽误人家姑娘。”殷红唇瓣一张一合,就这么坦坦荡荡说出自己是断袖之癖这种话。 傅疏本应斥责他满口胡言,荒唐可笑。 但不知为何,在听到他说出“断袖之癖”这种话时,心中竟一下颤了颤。 “Duang——!” 他一个失神,那只胖猫跑了出去,还顺道撞倒了一只珐琅彩的花瓶。 而傅疏的心,竟也似这花瓶。 被重重,重重地撞了一下。 , — 好的,答应你们的加更来了
第49章 对手 chaper49 月幕打了弦儿,弯弯的挂在天边,映的天地都黯淡下来。前线却传来好消息。 达松王的援军还未到,川齐的叛军却撤退了二百余里,在京都的民众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却都高兴的不能自已。对他们来说,能过太平日子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傅疏总是皱的紧紧的眉头好像也松了一些。 渐眠百无聊赖地挑着蜡烛里的灯芯子,看它们分叉后爆开,烧的噼啪作响。 暗暗的烛光将他的脸也照的有了些血色。 很生动。 形式由暗转明,渐眠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可能是警觉的天性,叫他觉得这倒像是风雨欲来的兆头。 他没有半点安全感。 好在靠山现在看上去一切平安,渐眠仰头觑着傅疏,那些琐碎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就都交给能干的人去干吧。 傅疏忽然问起:“那国玺在你手里?” 此话一出,傅疏就意识到自己多言了。 渐眠却并不在意,从袖子里摸了摸,找到东西丢在桌上,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通体莹润的国玺就那么躺在傅疏的案台上,这天下人人争抢的东西,对渐眠而言好像就是个随手可丢弃的玩意儿。 傅疏递给他,说一定要收好。 他并一张卷轴捆起来,也交给渐眠。 郑重其事:“这是京都的布防图,上面有所有我安插下的探子和暗卫,和,”傅疏顿了顿,说:“我为你留出的离开雪封的密道。” 兜兜转转,只在“登极”书中出现的东西就又回到了渐眠手中。 他交付时的神情,好像这天下的一切都没有这么一个小殿下重要。 渐眠知道自己不收傅疏的心便不能安。接过来,懒懒应了一身。 没着没调的。 不是个能担千均重担的样子。 可是这样一个人,偏偏就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做出了那样可以称得上殉国赴死的事情。 傅疏神情复杂。 “对了。”傅疏停了笔,说:“你还记不记得在安置营有个叫重华的孩子?” 起先傅疏也不知道,下头征兵的部下一层层传递上来,说这孩子有狠劲,又努力,是个做将帅的好苗子。 部下喟叹,又是个肯用功努力的,旁人训练两个时辰就叫苦叫累,他除了睡觉都在军营里摔打,从来不喊叫些什么,有天赋,又肯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枢日的死,虽说傅疏未置一词,可部下都知道他十分在意,不光给了枢日老家极丰厚的安置费,还将这个未曾娶妻的少年将领的衣冠送入了佛院超度。这样的待遇,也就枢日头一份了。部下意将重华培养起来,为接待枢日在傅疏身边的位置事要。 傅疏却有别的想法。 “他一心建功立业,所思所想都是一个太子殿下,就全了他的心愿。”傅疏将他拔了上来,先看看渐眠喜欢不喜欢。 那孩子衣裳破旧,傅疏让人从库房中找出自己少年时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也相当合适。 门被吱呀一声推响,屋里的人往外看,外面的人迈进来。 脚步有些凌乱,看上去是紧张的。 时隔多日,重华又再次站在了渐眠面前。 渐眠懒洋洋将头枕在肘腕里,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家中尚有奶奶年岁颇大,不留在家中孝敬么。” 一声闷音,是重华跪在了地上。他记得这段时间学的规矩,自己练了许久,作揖行礼,太监叫他开口先说:“回殿下的话。” 接着,那质朴的少年眼眶稍稍红了些, “奶奶已经不在了,临走前叮嘱我参军入营,建功立业。” 他说:“我这条命是太子殿下赏的,死也要为太子殿下死。” 渐眠轻轻笑了一下,仰着头,手指一点一点, “孤才不要你的命。” 那少年听完这话,眼中有难言的无措和不安。 他怕渐眠不要他。 傅疏挥了挥手,叫他先出去。 临走时,他一只脚已经迈出来,后面有道散漫声音说:“孤早晨醒的晚,你不要叫孤起床。” 重华回头,怔怔望着他。 渐眠见他傻愣愣的站在那儿,挑了挑眉。 重华才反应过来,脸上有了笑模样,兴高采烈地, “欸!” 等人走后。 傅疏说:“你不是不要他伺候?” 渐眠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月落乌啼 是人睡得正香的时候。 傅疏府里回廊悠长,门庭深冷,守夜的奴才连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整个宅子里寂静的像深深冷冷的夜。 仆从们没有察觉到,有人竟敢光明正大擅闯丞相府。 内阁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瞬白虹闪逝,削下落发。 若是薄奚的身形再慢一些,人头就会在下一秒落地。 傅疏持剑而立,抬眼满是冰冷:“来者何人?” 深夜登门,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后者迎上他的视线,深深如黑曜石般岑寂。傅疏才看见他,心里并不惊讶,目光又落在他手边,那是一提食盒。 薄奚走进来,将食盒撂在桌上,没有提谁,二人却都心知肚明:“他睡下了?” 傅疏眼神愈加凌冽,他没有跟敌人攀谈的习惯。 薄奚在先前的记忆里,翻找出了“傅疏”这个人,他其实与他并没有过太多交集,按理来说不应该能够引起薄奚的注意。 两个身量相仿的男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敌意。 薄奚尤其。 他看傅疏的眼神冰冷,像在看个死人。 私藏他的人,是该死。 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两个男人默契地转移到院中。 但薄奚从无间炼狱中厮杀一千五百年的身法,哪里是傅疏能比。 最后一掌,他将他击倒在地。 他的虎口挟持着傅疏,收紧时能够听到骨头吱嘎作响的声音。 傅疏却没有求饶。 他嗬嗬地挤压着那点儿腑脏中的空气,脸颊因急速窒息而泛上青紫。 薄奚就那么看着他。 忽然 他松了手。 傅疏骤然得到片刻喘息的空档,五脏六腑紧缩的疼。 肺像风箱一样地抽动,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薄奚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有茫然和无措。却不是因为内疚。 他自顾自地:“杀了你,他会怪我。” 他在想渐眠明日见到傅疏的尸首,会不会像仇视敌人一样仇视他。 为了这个,他就算再看傅疏不顺眼,都不能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他。 他知道的,傅疏对渐眠而言不是一个随用随弃的棋子,甚至于他不得不承认,对渐眠而言,傅疏称得上一句重要。 是的,重要。 他没想到这个词能够用在其他人身上,他看向傅疏的眼睛里,也会满怀依恋和珍惜么。 那双常含春水的眼睛透过时空与旧日的浮隙,在他脑海中驱之不散。 他带了渐眠喜欢吃的兔子糕,想他今时今日是否还想尝尝呢。 可是他并不能记得他。 就像薄奚不能够将那些前世的恩怨纠缠讲给他听。 这对薄奚而言就公平么。 妒火要撕碎他的心,原来他还能觉得痛。 一千五百年,他以为自己连痛的本能都忘却了。 傅疏是能够猜到他深夜到访的目的的。 对此他只觉得滑稽可笑。 “薄奚,你若真正如此喜欢他,他被冀王踩在脚下时你在哪里?” 傅疏撑起身子,晃晃荡荡走到他面前,眼神凌冽,丝毫不惧:“他被沈骄凌。辱,被川齐的将士扒掉衣服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一字一句,句句诛心。 “他痛不痛,薄奚,你知道么?” 他甚至毫不犹豫地可以说, “薄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那么他究竟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渐眠面前,还有什么资格想要再见他一面。 薄奚怔了一瞬。 想起初世渐眠在弥留之际,抓着他的手,怯怯地,眼睛里盛的泪光晃晃荡荡,他说我好疼啊。 大哥哥,我好疼啊。 这么骄矜倨傲的男孩子,被人以最低贱不齿的手段羞辱。将全部尊严碾在地上,反复磋磨。 他那时应该有多怕。 若非傅疏出现及时,那些后果薄奚不能想象。 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有没有仇恨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薄奚想,他应该也是恨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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