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出现对于渐眠而言,好像大多时候都是直接导致他不幸的导火索。 就连薄奚自己都开始想,这千千万万年的执念,是否是他做错了。 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以强势手段抹去。 薄奚想,他那么爱他。 他恨不得将他浑身的血肉都喂给那个孩子,他生生世世追随他,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应现。 这样就公平么。 有人轻轻松松就能成为他的师长,他身边的可以称为“重要”的人。那么薄奚呢,薄奚又算什么呢。 这对他而言,一点都不公平。 天边寂静,已过夤夜。 傅疏重新提起剑,剑尖直指薄奚的心脏,他掷地有声:“请你离开这里。” 方才几招过后,傅疏就知道自己不是薄奚的对手。他好像比从前强了许多,让人摸不着深浅。 但他今日若是想见渐眠,傅疏也必将与他对战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在一日,便不会给薄奚再能伤害渐眠的机会。 如若不然,傅疏慢声:“那么便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吧。” 这场好戏俱被禁庭中的另一人窥于眼底。 那扮相虚弱的皇帝此时好像脱胎换骨,半点看不出畏缩怯弱的样子。 若是有人此刻出现在这儿,一定会惊异到不敢置信。 渐晚舟拂拂手间,丞相府的一切便尽入眼底。 如流水抖动的画面织成走马灯,一帧一帧,渐晚舟撑身看着,先是看了看傅疏,又将目光集中在薄奚身上。 他将那帧画面放大,再放大,他意识到什么,瞳孔不由得兴奋收缩。 他非常清楚“薄奚”已经换了芯子。 那个从无间地狱中归来的男人,身上背负着气运和强大的欲。念。 那是天道最垂涎的东西。
第50章 娃娃 chaper50 薄奚转身,退入了如潮水般暗涌的黑暗中。 傅疏想到他留下来的那食盒。 轻轻推开门的时候,桌上的食盒却早已被掀开了。 细细的手指拿起了食盒里的兔子糕。那糕点并不精细,兔子形状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刚刚学徒的小工。 他白白的皮肤上,眼下那点儿青灰色就格外显眼。 傅疏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吵醒的,也能猜到渐眠已经知晓这盒兔子糕的主人是谁。 他站在一边,看渐眠对着那兔子糕研究了一小会儿,随即喂入了自己嘴里。 他活天真,竟也不知要拿银针试毒,就相信拿来这盒糕点的人不会害他。 他鼓起的双颊软润,嚼了几下,囫囵咽下去。 拿桌上的凉茶水冲了冲,面无表情地品评:“真难吃。” 傅疏能说什么。 他淡淡地笑:“难吃就给我吧,我去扔了。” 他话没有说完,就见渐眠抽出那食格,里面的兔子每个形状都不一样,有缺耳朵的,有缺眼睛的,不尽美观。 他的身影背对着傅疏:“夜深了,傅相明日还要上朝,早些休息吧。” 自己则捧着那格兔子糕,回了卧房。 …。 “大哥哥,御膳房会做兔子糕的师傅回乡奔丧了。”宫中不许奔跑喧哗,他却迎着一胧日光“砰”地推开太子殿中的门。 逆光下,他的脸蛋紧紧皱着,像个白窝瓜。 薄奚不语。 见人不理他,他就自己跑来,眨着一双大眼珠子泫然欲泣。 “怎么办,兔子糕没有了。” 薄奚捏着他的圆脸蛋左右端详,指腹轻轻抹去了他嘴角边的糕点屑。 渐眠那时还不叫渐眠。他无名无字,是太子太傅渐晚舟的独生子。只因生来难养活,家里夫人怕养不住,连名字都不敢取,怕上天知道了他的名姓,就要在生死簿上将他勾回地府。 薄奚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怯怯躲在爹爹身后,却知道眨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他。 不,是看他案边的糕点。 他是圣人选中的太子伴读,由不得他病还是殃,小小年纪就要上班。 渐晚舟将他从身后提溜出来,叫他跪下,一字一句,宛若沉闷钟声击响:“从今往后,太子殿下就是你的主子,你要尽心尽力伺候主子,辅佐主子,不可违逆主子。” 渐晚舟站在太子案下,双手叠在身前,一丝不苟,问他:“你可明白了?” 太子好容易低就尊眼打量他,问:“可有名字?” 渐晚舟闻言顿了顿,替他答:“回殿下,犬子叫娃娃。” 太子起了兴致,托腮看着他,叫狗儿一样地, “娃娃。” 渐晚舟神色如常, “是。” 太子招招手,娃娃就从地上爬起来,也并不怕他,走到太子案前。 他踮脚,怯怯地,太子近看他时,才觉察出这孩子眉眼潋滟,春水含情,有惊心动魄的美貌。 日后长开,说句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没曾想渐氏夫妇容貌寻常,竟能生养出这样一个孩子。 听说在家里娇贵的很,身子又弱。 太子怎么瞧着,这脸蛋如圆盘,半点病弱的影子都不曾见。 他捻起桌上的糕点,一面塞进娃娃嘴里,一面说:“见你脸胖如圆月,孤便赐你性命为明月。” 自那以后,他便有了名字。 起初太傅夫人知道时,还在家中哭了良久,只怕孩子从此取了名字就留不住,没曾想那孩子自此竟然比寻常孩子更康健些,也没有再犯过气短的毛病。 太傅夫人只感念殿下果真天子之后,给娃娃赐了名字,娃娃也就得了护佑。 彼时薄奚已有十四岁,渐眠却只有六岁。 太子已经是少年,渐眠却只是个孩子。 太傅虽木讷严谨,却仍怕娃娃哪里做的不好,触怒了殿下,每每小心观望,他家那傻儿子却觉察不出半点危机。 渐明月只知道太子殿的御膳房做的糕点比家里的小厨房要好吃太多啦,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如果今天殿下心情好,还会额外恩赐他没有吃过的东西。 渐明月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太子温书的时候他在吃东西,太子初习政务时他在吃东西,太子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大家都说他是太子的哈巴狗,但是娃娃才不在意呢。 哈巴狗又怎么了,跟着殿下有饭吃,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只不过,殿下唯独会在吃饭的时候不许他吃东西。 他只能眼含热泪地看着殿下吃饭,一口一口咽下肚,每一口都没有他的份! 后来 渐明月从殿下的奶嬷嬷那里才听说,说殿下有厌食癖,往日里硬吃东西饱腹,每每用膳如同用刑。 但这毛病从渐明月来了以后就好了。 他瞧着渐明月吃饭,自己竟也能用的下东西去。 奶嬷嬷以为渐明月是太子殿下的良药,因此对他也十分好。 只是渐明月的好日子过了没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 白日刺眼,风过干寒。 有人告诉渐明月,说太子殿下要找他。 而那太监打扮的人将渐明月引入一个偏僻的角落,就不见了。 有人在说话; “他就是太子身边那个备受宠爱的伴读么?”有人说话。 “听说还解了皇兄的厌食癖?”又有一人插嘴。 渐眠下意识感到不对。 他想跑,却被揪着领子拽回来。 那小太监谄媚邀功:“回三皇子,五皇子,就是他了。” 渐眠听他称呼他们皇子,那就是太子殿下的兄弟们。 他怯怯地,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 却有人率先捏起他的脸,蛮横地摇来摇去,弄得他脸蛋很疼。 “呦呵,长得倒不错。” “怎么,皇兄可曾给他开过苞么?” 他们虽还小,但在这吃人的深宫,有些腌臜手段却早已听过,也实践过了。 不过这两个半大孩子对渐明月倒没什么别的心思。 就是看太子日子过得舒坦,心里不爽罢了。 他们决定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 渐眠被太子找到的时候,缩在角落里,像条被遗弃的小狗。 别人碰他,他却还下意识的躲。 灯笼照在他身上。 也映出了他身上的伤口。 渐明月的手指脚趾上的指甲,都被那两个孩子给拔了。 那十根鲜血淋淋的手指上,还有深深插。进去的银针。 十指连心。 不要说是个孩子,就算是个大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 那晚 是太子殿下亲自将他抱回宫中去的。 他靠坐在案边,渐明月就跟个小狗儿一样,躺在他的身边。 薄奚将后宫上下搅了个天翻地覆。 渐明月不知道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只知道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是太子殿下陪在他身边,还给他喂了块兔子糕。 渐明月疼啊,他疼的哭天抢地的时候没有人来救他。 那过大的眼珠子嵌在眼眶上,轻轻一眨,就是一滴泪珠落下来。 砸在薄奚手背上,有些温度。 太子为他轻轻拂去了脸上的泪珠。 “莫哭。” 太子殿下少言寡语,并不知道怎么哄人。 他见他哭的越发厉害,就拿兔子糕塞他的嘴。渐渐的,他竟真的蠢到忘了哭。 一口一口咽着糕吃。 太子问他:“你若后悔留在孤这里,孤便求恩圣人叫你归家。” 渐明月愣住了。 他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哽咽咽下兔子糕,怯生生地, “大哥哥,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还是小,忘记在太子面前,是要用尊称的,也不能称呼自己为我,更不能…更不能叫他大哥哥。 太子原谅了这一次的僭越。淡淡说:“没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那是为什么不要我了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向来,是只有人逃离他,哪里有人会心甘情愿留下来呢? 太子捉起他的手,刺麻麻的痛叫渐明月轻轻“啊”一声,就又要淌泪。 太子说:“往后你留在孤身边,这样的事情不会少。” 渐明月问:“大哥哥是说你的兄弟们么?” 太子言简意赅, “不止。” 渐明月“喔”一声。 他不说话,薄奚以为他是怕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也已经习惯了。 明日他会叫渐晚舟来接他,赐下丰厚恩赏,以慰臣心。 “可是…”渐明月扯了扯他的袖子,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可是爹爹说忠君之道本就是条难走的路。” 他童音稚嫩,背书似的:“爹爹说过的,太子殿下是我以后的主子,我要辅佐主子,伺候主子,为主子上刀山入火海,也在所不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