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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休沐日。原本小皇帝是打算好好歇息的,谁料今晨起来又改了主意。小皇帝做课业的时候素来不喜欢人近身伺候,云青也就没有多做打扰,照常趁着这个时机去安排了旁的事务。 养心殿内虽然空无一人,可殿外守卫重重,以往更是从未有过疏漏,云青是以很是安心。 可偏偏今日就出了差错。 等他端着茶水去请小皇帝歇歇的时候,才发现养心殿里早已人去楼空。他原以为是皇帝同他闹着玩儿,可他派人悄无声息的搜遍了皇宫,也没搜到皇帝的踪影。 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来求助摄政王。 江怀允问:“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云青摇摇头:“事关重大,小的让宫人寻找时,只说是陛下丢了心爱的玉佩,让他们帮着一起找,别让陛下累着了。” 宫里的人都是一个赛一个的机灵。找不到玉佩,碰见皇帝也会请他回养心殿歇下。 可没有一个宫人碰见他。 江怀允蹙了下眉,冷声吩咐云青:“命羽卫统领去盘查从昨日到今晨的皇宫守卫,切记小心,勿要声张。” 云青垂头应“是”。 江怀允又道:“本王去见段统领,有消息随时派人来禁卫军通知。” 云青:“小的明白。” 事不宜迟,江怀允命人备马,和云青分开行动。 刚一踏出王府门槛,他猛地想起什么,侧头望向云青,沉声问:“陛下这两日可见了什么人?” 这话问得突然,云青懵了下,才道:“朝会之后,只见过齐太傅。”顿了下,灵光一闪,飞快道,“昨夜宫门下钥前还见了恭顺王。” 江怀允阖了下眼。 这动作很是细微,但云青敏锐地察觉到摄政王的周身萦绕的凝重散了不少。他灵机一动,含糊其辞地问:“可是和……有关?” “不用盘查了。”江怀允语气微沉,大步流星地走到骏马一侧,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改道,去恭顺王府。” * 味香居是盛京中名声远扬的饭庄,专做暖锅,辣锅辛麻,淡锅醇厚,风味各异,却殊途同归的好吃。 如今虽已入春,可天气尚有些清寒 ,正是吃暖锅的好时节。味香居内人声熙攘,雾气袅袅,透着十足的烟火气息。 大堂一侧。 容貌出众的青年拎着茶壶,用热水慢条斯理地烫着碗碟,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由他做来,却觉得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他身侧坐着位唇红齿白的小童。小童乖乖巧巧,双手撑着下巴,黑白分明的瞳孔宛如清晨的山泉,清澈明亮。 他不时探着身子向门口张望,末了,揉着肚子问:“无衣哥哥,小王叔还要多久过来啊?我有点饿了。” “再等等。”谢祁将烫好的碗碟摆在他身前,见小皇帝下意识地要去触碰,眼明手快地拦下来,“小心烫。” 小皇帝讪讪收回手,似模似样地叹了声气,朝谢祁伸出五根手指头,夸张道:“这是无衣哥哥和我说的第五遍'等等'了。”他眨巴眨巴眼睛,重重道,“五遍!” “记得这么清楚?”谢祁扬了下眉,有些好笑地刮了下他的鼻尖。 小皇帝撅着嘴,小声抱怨:“是无衣哥哥说今天一出宫就能和小王叔一块儿用午膳,还能一起玩儿的。” “你小王叔事繁,再——”说到这儿,谢祁敷衍的语气一顿,望向门口,笑意渐深道,“这不是来了。” 小皇帝顿时眉飞色舞,兴高采烈地望向门口。 江怀允正好步入人声鼎沸的暖锅店。他立在门口,四周张望了下,好似在找人。 一道奶声奶气地嗓音大声喊道:“小——叔叔,这里!” 江怀允循着声音望去,正见小皇帝踩在板凳上,双手高高挥舞着朝他示意。 虽然已经猜到了小皇帝失踪这桩事和谢祁脱不开干系,但此刻见到他安然无恙,江怀允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迈步过去。 刚一靠近,小皇帝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一头扎进江怀允怀里,拉着他的手走过来,喋喋不休道:“小王叔你终于来啦!无衣哥哥说这家暖锅店特别好吃,你忙于政务肯定没有来过,这次一定要好好尝一尝!” 小皇帝边说边拉着江怀允坐下来,他熟门熟路地坐回原位,抬眼一看,讶道:“小王叔怎么还站着?快坐呀!” 江怀允没有开口,视线移向安然坐着的谢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小皇帝在沉默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无措地搅弄着手指。正茫然间,视线中跃入云青地身影,小皇帝一喜,招手道:“云青!” 话音刚落,江怀允上前一步,拽着谢祁的衣领将人拎起来,冷声道:“跟我出来。” 谢祁面上并未露出分毫恼怒,站稳后好脾气地抚平了被江怀允攥皱的领口,言笑晏晏地道了声“好”。 小皇帝窝在云青的怀里,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目瞪口呆地喃喃:“云青,他们——” “小公子放心,二位公子只是有些事谈,我们在这等会儿。”云青似乎早已预料到,轻声细语地开口安抚。 小皇帝咬了下唇,担忧地望着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有开口。 江怀允领着人,七拐八绕地穿过胡同,来到房屋稀少的空地才停下。平地周边一览无余,无惧耳目。 江怀允沉默着转身,目光冷肃地盯着谢祁,颇有几分危险意味。 谢祁似是毫无所觉,尔雅一笑,饶有兴味道:“摄政王如此失态,真是难得一见。” 他说的是,方才暖锅店内,江怀允一时失控,将他从椅子上粗暴拽起来的事情。 江怀允无视他的打趣,冷声问:“今天的事,你该跟本王一个交代。” “摄政王居然是在好奇本王为什么将陛下带出宫吗?”谢祁故作惊讶,下一瞬,笑意深深道,“巧了,本王也很好奇,好端端地,摄政王怎么突然将本王扫地出门。” 江怀允蹙眉:“一码归一码,这两件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谢祁截断他的话,声音含笑,“不都是和陛下有关吗。” 江怀允有些沉怒的表情忽然一滞。 谢祁笑了下,轻挑着尾音道:“摄政王有所疑,与其独自猜测,何如来问本王?” 他负手而立,目光紧紧锁住眉心微蹙的江怀允,缓缓挪动着步子,“摄政王想知道的,焉知本王不会据实相告?” 江怀允目光冷淡,无动于衷。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阿允,”与江怀允擦肩时,谢祁顿住脚步,压低声音,似是耳语一般,轻得只容一人听到的声音一出口就被吹散在了风里。 谢祁说:“谢杨是半阉之人。” 【📢作者有话说】 哦豁。 * 这章留言依旧发小红包,祝大朋友小朋友们六一快乐!
第51章 当年 饶是江怀允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乍然听见猜测有了证实还是不由惊愕。 谢祁嘴角噙着笑意,正回身子,悠悠踱步:“他自践祚以来,大行仁义之道,不充后宫。凡朝臣上书子嗣之事,必以他只是代本王暂理朝政为由推托。直到年过不惑,意欲退位,宫中的淑妃才受孕生下一子。” 说到这里,谢祁笑容如旧,只是眼神添了几分讽刺,声音讥诮道:“世人称赞谢杨重义守诺,不近女色。可又有谁知道,这位后妃寥寥的太上皇,即位以后,为了一个能继承大统的子嗣,私底下昼夜不休地宠幸了多少女子。” “摄政王可知,他的‘半阉’之身是如何得来的?” 停了下,谢祁望向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的江怀允。对方面色淡淡,并无分毫好奇,可谢祁却视若无睹,轻笑一声,兀自说起了往事:“他十二岁那年,纵马疾驰,结果马受了惊,不慎从马上摔下,自此伤了根本,于子嗣上甚是艰难。即位以后,他遍寻药方,勤勤恳恳多年,也不过只得了三个孩子。” 三个? 江怀允蹙了下眉,抬眼望去。 谢祁像是洞悉了他的疑惑,不等他问,便徐徐开口:“第一个孩子是已经亡故的德妃所诞,是个男孩儿。可惜他太过看重,生育时胎儿过大,诞下来便是死胎。” 这桩事江怀允曾有耳闻,并不惊讶。 “第二个孩子的母亲是宫中女官。谢杨这回长了教训,并未过多插手。可惜啊——”谢祁讥讽一笑,道,“生下来是个女孩儿,既不能继承大统,暴露出去又容易毁了他建立多时的名声。出生还不足一个时辰,连同女官一起,被他一碗毒药送去了黄泉。” “直到不惑之年,宫中淑妃受孕,诞下一子,这才夙愿得偿。”谢祁敲了下掌心,觑了下江怀允,问,“摄政王长居宫中,除了习字练武,不理旁事,可这淑妃的来历,总该有所耳闻吧?” 江怀允点了下头。 淑妃原是宫中的一个美人,后来诞下小皇帝,母凭子贵,才受此封。 她当年受封时排场不小,宫中各处传得沸沸扬扬,江怀允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宫人无休止的议论,他想不知道都难。 “摄政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谢祁声音缓缓,道,“当年谢杨过寿,地方州府官员携妻带子来贺。淑妃是官员之女,容貌出众,谢杨多看了两眼。自此后,宫中便多了个美人。” “可几乎无人知晓,这美人根本不是那官员的义女。她的亲生父亲原是军中将领,阵亡之前,曾和一同袍定过娃娃亲。淑妃当年来京,就是为了寻她的未婚夫婿,可惜时运不好,阴差阳错成了宫妃。” 顿了下,谢祁话音一转,道,“好在老天不算太绝情,辗转之下还是让淑妃找到了她的未婚夫婿。这未婚夫婿是谁,摄政王心中可有了答案?”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江怀允不消思索,裴永年的身影已经浮现在脑海里。 难怪,当初在裴府,谢祁会纵容小皇帝和裴永年的亲近。 想到这里,江怀允抬头,启声问:“裴永年呢。” “在江南,和他的妻子逍遥度日,再续前缘。”谢祁视线落在他身上,嘴角噙着笑,温和问,“这些陈年旧事,知之者甚少。如今本王俱已告诉摄政王。阿允要与我一刀两断的心思,可能歇了?” 江怀允移开视线,面色坦然,毫无起伏道:“本王并无此意。” 谢祁扬了下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既无此意,为何刚一得知裴永年的死,便将本王赶出了王府?” 裴永年假死离开的事情他早已安排妥当,端州一行事端多生,他忙于处理,早将这件不会失手的事抛之脑后。 那日江怀允忽然赶他出府,他疑惑不解,只顾着猜测江怀允主意大变的原因,却没有将此事和裴永年之“死”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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