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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用手背抹了把脸,还来不及想别的,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只修长的大手——是谢昙。 安又宁看着眼前这只手,忍不住出了神。 谢昙很好的履行了他的承诺——单独和自己在一起时,不戴那双黑色手套。 这就导致了眼前这双手,因为主人无法忍受外界一星半点脏污的洁癖,时刻保持了不停洗手的习惯,在这种习惯的加持下,这双手上布满了不断新旧叠加的细小伤口,始终伤痕累累,从不曾愈合如初。 看着这双手,安又宁的思绪却又不知不觉的向别处波动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通,为何他总是会在谢昙面前狼狈出丑。 前世今生,他所有的狼狈时刻——他的局促不安,敏感自卑,他手足无措时的颜面尽丧,应对恐惧时的绝望颤抖,渴求爱意时的贪婪卑微,他想不明白,一切的一切,为何总是能全部都赤.裸.裸的、分毫不差的展现在谢昙的面前? 他像一片常年不散的乌云,仿佛时时刻刻都是灰扑扑的,从不曾有过光鲜亮丽。 这种卑微而又渺小至极的无力感吞噬了他漫长的人生。 ——就像一颗长在腐朽阴湿之地无人问津又自生自灭的腐烂蘑菰。 安又宁眼睫毛湿漉漉的,垂眼看着眼前这只指骨修长的手,久久,终于伸手过去……一把打开! 谢昙眼底意外之色一闪而逝。 就见安又宁丝毫不领谢昙的情,转身就吭哧吭哧的往岸上爬,岸边上那七八个小厮这才似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将他拉出了水塘。 春信立刻就将备用的单衣披风拿过来,披在了安又宁的肩上。 谢昙自舟上轻轻一跃,来到安又宁身边。 安又宁浑身湿漉漉的,好在湿掉的袍子还算干净,只一双脚连着小腿上俱是在塘底行走时的软泥,糊着十分难受。 春信立刻便道:“少主,我去拿双干净的鹿皮小靴来。” 安又宁看着谢昙就来气,他没好气的看着眼前纤尘不染的谢昙,挥手制止了春信。 春信停在原地。 安又宁看向谢昙,心下却气的跳脚——凭什么他这般狼狈丢丑,谢昙却还完好无损的好端端站在他面前! 谢昙不是喜欢陪他吗?他就让他得偿所愿好了! 旁边春信还在担忧:“虽然天气暖了,可少主身子弱,若着凉了就不好了,少主还是容春信为您拿身换洗衣物过来罢……” 安又宁却伸出手指,直直的指向一边的谢昙,打断了春信的话,理直气壮的对谢昙道:“你,蹲下。” 见矛头忽然对向谢昙,春信立刻不明所以的噤了声。 周围小厮目光登时齐刷刷的看过来。 在这么多外人甚至是下人面前,安又宁的颐指气使绝对大大的损了对方脸面。 谢昙不明所以,却在沉默片刻后,不止依言,甚至顺从的半跪在了安又宁面前。 周围一时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下一刻,一只泥巴兮兮的脚,就踩在了谢昙支立的膝上。 泥渍霎时由接触面向外洇染,谢昙雪白的中裤登时肮脏。 谢昙在无念宫所住时日已不短,周遭小厮皆知晓他的身份,先不说此举对谢昙来说,有他绝对无法忍受的脏污,单纯安又宁踩在谢昙膝上的这个动作,就是对他赤.裸.裸的折辱! 安又宁却恍若不觉,一手扶着春信,一边仔细看着谢昙反应,忽一歪头,软了语气道:“阿昙,这些泥巴好脏,我踩的难受,你能不能帮我擦干净?” 震惊于安又宁行为的防风,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立时便要上前去扶谢昙:“宁公子不要欺人太甚!” 安又宁却佯作惊讶的眼睛都睁大了,气鼓鼓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方才阿昙还说要与我亲近!” 什么亲近,这明明就是在欺辱主上! 防风还欲再言,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昙却抬手制止了他。 防风不敢违逆谢昙,终于还是退到了一边。 谢昙沉默着,如一座午夜的山。 过了片刻,谢昙才慢吞吞的动了。 他伸出洁净却又伤痕累累的手指,为安又宁脱去了泥泞不堪的鞋子,那早已看不清原色的鞋便被丢弃一边,接着他又慢条斯理的褪去了安又宁长长的鞋袜,露出了安又宁光.裸的足。 ——好在有鞋袜阻挡,大部分泥浆都被隔在织物之上,安又宁只脚趾上有些浅淡的泥色,还算干净。 谢昙握着安又宁的足踝,在方才膝上被安又宁鞋袜沾染的泥泞处铺了一方干净的巾帕,这才重新将他的足放在了自己膝上三寸之处。 谢昙动作轻缓,随身巾帕已用,他看向安又宁的足尖,少顷,一道毫不犹豫的裂帛声就响在众人耳边——谢昙竟撕了一片内袍下摆下来。 谢昙将袍衣交叠相握,伸手擦拭向安又宁沾染了泥色的脚趾,动作轻柔却又矛盾的透露出了几分漫不经心,看起来倒是十分优雅。 安又宁看着垂睫擦拭的谢昙,却觉焦灼。 谢昙目光有如实质,他擦拭自己的脚趾,安又宁却觉得他的目光,侵略性十足的好似抚摸甚至在把玩一柄白玉,他指骨若有似无的摩挲过自己的足底,诱出一点又一点的难耐痒意,迫使自己实在按捺不住蜷了蜷脚趾。 谢昙的动作顿住了。 安又宁就发觉谢昙目光先是停在了自己蜷缩的趾尖,接着又自趾尖移至脚踝,停顿一瞬,向他沾染了浅淡泥色的小腿处攀沿而去。 他竟还敢继续往上看! 安又宁不知谢昙是否故意,他只觉怒火中烧。 明明他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者,明明是他实施的掌控与惩罚,明明是他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折辱谢昙,为何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不可违逆的地位倒悬? 仿佛谢昙从未被支配,被支配的反而是他目下一切。 ——被支配的是他。 安又宁不可抑制的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侵犯! 他感到前所未有愤怒,向着谢昙胸口,一脚蹬了过去。
第66章 以谢昙的反应,他明明是可以躲开的,可他非但没躲,还任由安又宁动作,仿若纵容。 安又宁一脚蹬过去,想象中谢昙被他踹的四仰八叉的模样并未出现,谢昙仍旧稳如泰山,甚至还伸手将安又宁气得发抖,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脚踝紧紧抓在了手里,谢昙薄袍前胸就徒留一痕濡湿的水渍。 足踝微突,他掌下肌肤纹理细腻,透出蛊惑人心的温热。 安又宁骨骼均匀,纤秾合度,一双腿自然也长得极好,又细又直,薄薄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之上,线条漂亮之余又十分有力量。 这一下安又宁用了十成十的力,谁知谢昙却仍岿然不动。 安又宁立刻便用力将自己足踝抽回,挣动这一下,他微突的踝骨便不可避免的在谢昙掌心摩擦了一个来回。 安又宁没挣开。 他差点气急败坏:“放手!” 谢昙尽量忽视掌心处勾动他心底最隐秘欲望的痒意,垂睫沉默片刻,才放开了手。 安又宁立刻将脚收了回来,却因为无处可踩,一脚蜷着,一脚站立,模样有些滑稽。 他不是薛灵,不把人当人看,让仆从匍匐跪地踩人背上的混账事他干不出来。 春信立刻道:“我让人去拿靴子来!”身旁有个知机的小厮就立刻往霁云苑的方向跑去。 安又宁却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转身就拉着春信蹦了一下要走。 春信惶恐又为难——安又宁如此衣衫不整的回霁云苑,一路上被人瞧着,回头宫主定要治他个照顾不周的失责之罪。 谢昙却沉默的走过来,背对安又宁,屈身:“上来罢。” 谢昙这个屈膝半蹲的姿势下,乌发自然往前垂落,就覆住了他大半的侧脸,安又宁探看不清他的神情,亦分辨不出他此时话里的语气。 安又宁被谢昙方才目光冒犯他的行为激怒,此时他压根不想再看见眼前这个人,他本欲拒绝,可在看到谢昙屈身的背影时,他又改变了主意。 前世谢昙总是嫌他的感情累赘,他又因隐疾不可避免的十分粘牙,他身体不适之时甚至被防风背回过熙宁院,谢昙都未曾有过。 这种受累的事情,谢昙既然想出力,他就成全他好了! 安又宁故意刁难谢昙:“再低点,你是想摔到我吗?” 谢昙闻言并未表现出不耐,反而依言矮身,以更方便安又宁趴伏。 安又宁攀了上去。 谢昙起身,手肘稳稳拖住安又宁的双腿,向前走去。 靠的太近,安又宁鼻息之间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对方衣领乌发间的气息,便再次闻到了那道冷冽的乌木沉香,随着谢昙的走动,微风的吹拂,那道若隐若现的乌木沉香便无时无刻的包裹住了他。 安又宁不悦。 安又宁在谢昙颈间发脾气道:“颠死了,你就不能走稳点吗?” 谢昙脚步一顿,复又慢慢的走起来,只不过比之前走的更缓更稳。 安又宁仿佛一拳捶在了棉花上,顿感无趣,终于歇了刁难他的心思。 水塘本就离霁云苑不远,二人很快就走到了霁云苑,安又宁迫不及待的从谢昙背上跳下来,春信扶住了身形不稳的他。 安又宁连霁云苑的门都没让谢昙进,他站在门口冲谢昙道:“你回去罢。”接着转身“啪”的一声,就关上了院门。 看得出来他很不高兴了。 谢昙则更像个被用完就丢的工具人。 若是寻常人,面对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行为作风,此时恐怕要发好大一顿火气才能消气。 谢昙却并没有很在意,他只是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才依言回了隐水居。 半分火也不曾发。 安又宁听了春信的禀告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泄气。他最是知晓谢昙的为人秉性,这些怕是在谢昙眼里都算不上小事,遑论失态。 只是安又宁心情不愉,接下来几日谢昙的求见,他统统推拒不见,让谢昙吃了好大一顿闭门羹,这才觉心中舒服。 很快就到了启程去魔域的日子。 安又宁先是同父母亲告别,又怕触景伤情,再次拒绝了父母相送的行为,这才去找了鹤行允。 岚骧榭内静悄悄的,雪音却告诉他鹤行允已先他一日离开了无念宫,因为走得急,甚至没来得及去一趟霁云苑告诉他。 安又宁遗憾的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内室,忍不住问:“云敛君有没有惯常用物?” 他此去魔域,路途遥远,安又宁对自己发作时间不可控的隐疾很是担忧,不免想到饮鸩止渴之法。 雪音愣了一下,好在很快领悟,立刻去了内室,半晌,拿了一件藏青色的披风出来。 雪音递给一旁的春信,行礼道:“这是云敛君最寻常穿着的披风,熏了他特制的香丸,希望能对少主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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