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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会凭空消失,毫无痕迹,除非有意为之。 谢昙蹙起了眉,半晌才道:“继续打探,有消息第一时间禀报给我。” 防风再次应诺。 谢昙就问道:“又宁亡身的蹊跷查出来了吗?” 防风心下一突,斟酌了片刻才回禀道:“属下动用了摧山派内的暗桩,摧山派那几个长老同现任掌门梅威鸣议事之时,暗桩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听说他们是为了一个叫碧落沧海珠的上古灵器……” 谢昙眉目郑重起来:“碧落沧海珠?” 防风将碧落沧海珠详细的讲解一通,还没说明这灵珠与安又宁的关系,谢昙便立刻猜到,嗤笑道:“他们怀疑这什么珠子,藏在了又宁亡身之内?” 防风斟酌道:“据说,此事有丹王作保,安公子生前曾与丹王相遇,被丹王看出了蕴含灵珠的蹊跷。” 谢昙眉头再度皱起来:“又宁生前与别人并无不同。” 防风就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这才道:“安……安公子的痊愈之力异于常人。” 谢昙顿时明白过来防风在说什么。 当初就是因为安又宁的痊愈之力异于常人,他才会在一念之差下做出许多无法挽回之事。 谢昙登时脸色发白。 防风适时的保持了安静,好一会后才道:“安公子如今想必也知晓了自己亡身的蹊跷……” 谢昙却打断了他道:“不必再说,我心中有数。” 防风便立刻打住话头,转而说起了左昊最近的动作:“左大人自上次参与了无念宫议事后,果然也发觉了蹊跷,可能是怕主上发觉,他没有动用魔域的暗探,反而利用自己从本家带来的人手,去调查了安公子的亡身。” 谢昙眉目凌厉的看过来,防风就继续道:“属下自作主张着人放了几个假消息出去,左大人目前并未发觉安公子亡身的秘密。” “你做的很好,”谢昙道,“继续盯紧他。” 防风领命,又禀告了谢昙几项魔域的事务后,退了下去。 谢昙目光再次转向案几之上,安又宁一直特意做与他吃的红豆甜糕,出神良久,不曾言语。 安又宁这一觉睡的很沉,待他醒来之时,已日上中天。 他觉得有些口渴,便伸手摸茶,谁知手摸了个空,院内的争吵声也随即飘到了他耳内。 “我本就是管着熙宁院一应事务的人,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说奉了城主之命才住了进来,为何我没有收到消息?这是我家公子的旧所,你们不能住在这儿,快出去!”明显是个与春信年纪相仿的男声。 春信本就有些笨嘴拙舌,被这样一番不知根底的诘责,险些乱了章法,只仍阻拦着:“我家少主来四方城做客,居所自然是城主安置,你是哪里跑来的小厮,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呢?” “你胡说!”那小厮却忽然激动起来,眼瞧着就要往内室闯,“城主最珍视我家公子旧居,岂容什么身份不明不白的人就住进来,你们快出去,再不出去我要叫人来将你们撵出去了!” 春信不认识与他发生争执之人,安又宁却认识。 安又宁眼神一亮,立刻披衣起身,打开了房门。 廊下争执霎时停息。 安又宁就看见了连召在见到他面容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的傻呆呆模样。 但他真实身份是个秘密,除了谢昙鹤行允与防风,就连他身边一直贴身侍候的春信都不曾知晓,为了安全起见,安又宁更不可能在连召面前自曝身份。 可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终究会给连召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他可以等连召自己猜出答案,亦可以随时等他亲自来问。 安又宁知晓连召震惊的是什么,却佯作不知,只道被吵醒了,睡眼惺忪的问春信:“吵什么?” 春信为难的道:“今日晨起,这位叫连召的管事就吵过来,非说谢城主安排的居所有问题,我解释了也解释不通……”春信说着就转身向连召,想继续劝退对方,“连管事你真的搞错了……” 谁知他话还未完,一直傻呆呆看着安又宁的连召骤然回神,飞也似的跑出了熙宁院。 以安又宁对连召的了解,他定然是要寻了防风去问。 安又宁就忍不住一笑,对立在原地仍觉莫名其妙的春信道:“我渴了。” 春信立刻回神,不再想这个一大早上就莫名其妙找过来的魔域中人,唤了人去煮茶,他自己就为安又宁去耳房端一直用小火煨着的饭食。 安又宁想早日要回亡身,起灵回乡,为防夜长梦多,他用罢膳后便去栖梧堂找了谢昙。 谢昙自然知晓他来意,却罕见的半分没有拖延,安又宁说罢,他只深深的看了安又宁一眼,便垂下了眼睫,领着安又宁一路向藏匿他前世亡身的冰室处走去。 路接路,廊连廊,安又宁从来不知四方城城主府竟然这般广阔,道路复杂。 直到又绕了好几个弯后,谢昙才在一个平日里绝对无人问津的假山叠嶂处停下了脚步。 “就在里面。”谢昙声音沉沉的:“跟紧我。” 假山内如同迷宫,他跟着谢昙七拐八绕快要走晕之时,谢昙才带着他来到了入口。 谢昙在假山侧摸索,片刻就听一声极细小又清脆的“咔哒”之音,阻挡在面前的假山便豁然洞开,露出黑黢黢的内里来。 谢昙吹着了火折子,看了身后的安又宁一眼,矮身入内。 安又宁大为惊叹。 他从不曾想过,谢昙竟然会将他亡身藏得如此之深。 若非深谙其道之人来寻,怕是九成都要困死在这里。 安又宁震惊于谢昙安置他亡身的位置——显然是颇费了一番心力与精细功夫的。 他身死后,一度以为自己尸身会无人收殓,就算有人发了善心,最多也是草席一卷,草草安葬。 谢昙对他亡身这般安置之法,让安又宁很难忽视他对自己亡身的重视。 谢昙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又宁按下跳的剧烈的心脏,不敢再想,如今……他也不准备再去多想,毕竟不是任何事都是可以挽回的。 谢昙安置安又宁亡身的冰室在地下。 冰室不大,层层叠叠堆砌着冷蓝色的冰砖,难得的是这冰室竟四面透明,冰室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水波,偶有游鱼经过,停靠,显得这间冰室如一方遗落世外的幻梦之境。 而在这幻梦之境的正中央是一具冰棺,一个灰扑扑的人影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安又宁没忍住抬眼打量上层水波,谢昙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们在湖底。” 这种机密之地建造之时恐怕也十分艰难,如今却只是用来藏匿他的亡身,着实大材小用。 此情此景,若说此间之物对冰室主人没有特殊意义,怕是鬼都不信。 怪不得正道那些门派主事人,知晓了碧落沧海珠之事后,却还是需要通过谢昙交换,就这么个地方,怕是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可这对要入土为安的亡身来说,就是一方困囿灵魂的牢笼。 安又宁随着谢昙的脚步向冰棺处走,就忍不住不满道:“你干吗把我关在这里?” 谢昙脚步微顿,却未答言。 安又宁只好继续跟着沉默的他走到了冰棺前。 安又宁就看到了冰棺内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亡身。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带着十分微妙的恐怖。 安又宁只看了一眼,就将脸转向了别处。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他亡身口中世所罕见的不腐丹,以及身上那大大小小细细密密的用针缝合,拼接过的不自然痕迹。 谢昙所得的澎湃情感,都曾由眼前冰棺内的亡身提供,纵使知晓其内亡魂早已化为另外一人,站在他身边,他还是没忍住眷恋的隔着冰棺,轻抚了下对方眉心。 谢昙收回描摹亡身眉毛的手,这才眼神一转,看向了一旁努力克制着僵立的安又宁。 地下冰室光线昏暗,本就压抑,又因远离尘嚣,更显寂寂。 尤其是冰棺内还躺着一具与活人一模一样的尸首,就算是一个胆大之人猛然受这刺激也会害怕,遑论向来胆小的安又宁。 安又宁却并未向他开口求助。 若不是知晓安又宁胆小就爱不停的攥袖子的小毛病,谢昙恐怕当他已然改变。 谢昙伸手,牵住了安又宁袍下已然汗津津的小手,看向他,眼神带着安定的力量:“走罢。” 安又宁自重生后,第一次没有甩开谢昙的手,跟着他拾阶而上,走了出去。 待爽朗的风吹拂过来,冰室的阴暗与不知为何如跗骨之蛆的恐惧才渐渐消散,安又宁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放开了谢昙的手。 “好了,”安又宁不高兴道,“已经看过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安又宁问的是,既然已经确认了亡身之事,那么就没必要在四方城多作停留。 安又宁在催促谢昙回程。 谢昙眼底有痛意一闪而逝,停顿良久,方要说话,防风突然从另一头匆匆的跑了过来:“主上!” 谢昙皱眉回头。 防风立刻知晓谢昙这是不满他的慌张,可拜访的那位来势汹汹,又催的紧,他唯恐生变,不得不焦急万分的赶来。 好在他知晓今日主上要来看冰室内的安公子。 他还能找到人。 ——总比当初主上发疯失踪要强许多,让他不至于无头苍蝇一般遍寻不着。 防风跑过来:“主上!白……”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只因他看到了主上身边活生生的安又宁——旧时记忆霎时涌上防风心头,防风心下咯噔一下,就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主上也没说要同安公子一起下冰室啊…… 防风登时汗如雨下。 防风是从谢昙身后跑过来的,谢昙身量高大,将身前的安又宁挡的严严实实,是故方才防风才并未注意到他。 此时防风见了他话就戛然而止,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防风禀告之事定然与他有关,还是说出来就有可能得罪他的事。 不然防风不会甫一见他便讳莫如深。 安又宁似笑非笑的看向防风:“说啊,怎么不说了?” 防风就看了一眼谢昙。 谢昙向来是个见微知著,管中窥豹之人,他不说话,便是默许。 防风就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眼睛看向了安又宁。 防风道:“白公子来了,要见……主上。”
第67章 白公子?白亦清? 那不是谢昙的心头挚爱吗? 就算旧日情分淡了,谢昙回府的第一件事,不就该去看他吗? 像以前那样。 安又宁冷笑一声:“来就来了,你紧张什么?” 他阴阳怪气的看向谢昙,语气却仍寻常:“告辞。” 谢昙还未开口,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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