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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风大气儿也不敢出。 片刻,谢昙收回目光,提步向花厅走去。 防风跟上,一路上开始汇报有关白亦清近日的情报。 按照原先猜测,防风以为是有人杀掉白亦清的小厮,然后将白亦清掳走藏了起来,以备日后威胁谢昙,所以才把白亦清失踪的踪迹清理的干干净净。 毕竟虽然比不上已逝的安又宁,对外界而言,白亦清看起来亦是谢昙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暗探打探来的情报却并非如此。 ——没有任何人胁迫,白亦清是自主离开。 谢昙听了神色未动,只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防风跟着正琢磨着再要说点什么,看周围环境却马上就要走到花厅,防风一愣,意识到什么,霎时有点心惊肉跳,忙跟快几步,硬着头皮道:“白公子在栖梧堂等您……” 谢昙脚步一顿,目光就看过来。 栖梧堂是谢昙的起居室,自安公子走后,更不被准允随意进入。 防风道:“是属下的疏忽。” 谢昙看他一眼,向栖梧堂走:“你近日有些懈怠了。” 防风汗流浃背:“属下酉时去戒律堂领罚。” . 白亦清在栖梧堂等候多时。 他神色平静,在谢昙踏入明堂的刹那,才略带些急切和担忧的迎了上来:“谢大哥……” 谢昙却脚步未停,从他身边走过,径直走上主位,撩袍而坐,面无表情的看过来。 白亦清习以为常,丝毫不惧,反而期期艾艾的走前几步,落下泪来:“谢大哥,这些日子我好想你啊……” 明明是他自己跑了,却表现的一副被逼迫的身不由己来。 防风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谢昙道:“你既做出选择,你我便两清了。” 白亦清一哽,惶恐的看过来:“谢大哥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只是……” 白亦清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防风,没说下去。 防风看向谢昙,立刻会意退了出去。 白亦清立刻上前几步,谢昙眉头微皱,他才停下来:“谢大哥,我是去找复活安公子的法子了……” 谢昙眼底晦暗,高深莫测的看过来。 白亦清声音弱下来,话却没停:“安公子走后,我知谢大哥一直心系于他,恐怕再容不下旁人。我为人粗鄙,自是比不上安公子分毫,只是谢大哥,若让我断念我也是不能的,只求谢大哥能念些旧情,容我在身边侍奉……” 他垂了眼泪,嗓音哽咽:“只是这段时日以来,我瞧着谢大哥日夜茶饭不思,苦愁于安公子之事,我心悦谢大哥,谢大哥的苦乐便是我的苦乐,我自是愿谢大哥得偿所愿,离苦得乐。” 谢昙挑眉,眼底玩味之色一闪而过。 白亦清头未抬,继续柔柔弱弱道:“谢大哥知晓我的身世,我前些日子偷偷归家也是为了在书阁找安公子回魂之法,一找到就迫不及待的送到了您手上,却不想回程的路上遭遇了截杀……” 白亦清这句话信息量巨大,既承认了自己乃原摧山派掌门梅宏岩私生子一事,又点明了上次冒险送古书之事对谢昙的情谊,还道破了他身边小厮之死的真相。 此间种种,任旁人遇见一桩都要感惜他的牺牲,怜取他一片真心。 谢昙却不置可否,既不像关切又不曾冷漠,模棱两可道:“你柔弱不堪,如何脱逃?” 白亦清眼神一亮,抬头道:“山穷水尽之时,幸得一神医相救!” 这世上,竟还有比丹王更厉害的圣手? 谢昙不语,就听白亦清期期艾艾道:“我本受重伤,幸得神医妙手,还帮我一路掩藏踪迹,这才得以逃脱……” “待我伤势大好,这才敢回来见您,”白亦清道,“神医四处游历,知晓回魂之法,得了这等好消息,我哪里还坐的住?只希望谢大哥救了安公子以后,能不要赶我走,我便心满意足了。” 白亦清一副委曲求全之态。 谢昙却只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 白亦清抬起了那张与薛灵一般妍丽的脸:“只是,这回魂秘法需要已逝之人肉身,由神医亲自请召才能生效……” 谢昙道:“你想要又宁的身体?” 白亦清面上微惊,讶异道:“谢大哥说笑了,我要来何用?是神医施行秘法需要安公子的肉身,并无不敬之意。” 谢昙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既如此,便请神医入府来……” 白亦清却没忍住透露出一丝急切:“不行!” 话方脱口,白亦清忽意识到什么,他舒缓神色,才又道:“我的意思是……神医既然妙手回春,自然有些怪癖,我之前也试着相请过,奈何神医不愿外出……” 白亦清说着,谢昙就向他启步,待他说至这里,谢昙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白亦清顿了一下,继续道:“招魂大事,但凡有一丝希望,我想着都要试上一试,要委屈安公子肉身移步了……” 谢昙身量高大,站在白亦清面前,不说话的时候非常具有压迫感,使人不由自主的心下发紧起来,待越发窒闷之时,就听得谢昙一句慢吞吞的反问:“是吗?” 白亦清霎觉不对,猛然抬头。 谢昙穿着黑色手衣的手掌如铁钳般疾风而来——向着他的咽喉要害。 他下意识后仰,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昙却未中目标。 一个约两人高的昆仑奴挡下了这一击,白亦清只被谢昙掌风拂面,吹起几缕碎发,就被突然出现的昆仑奴抱着疾退至门口。 谢昙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眯了眯,看过去。 白亦清一脸后怕,小脸发白,从昆仑奴怀里下来,仿佛知晓自己暴露,也不复方才的小心翼翼,只故意嗔道:“谢大哥怎么说出手就出手呢?谢大哥也好不讲道理,我帮你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天光从隔扇外透进来,那身量高大的昆仑奴沉默的站在白亦清身后,眉眼低垂,脸上却有隐隐的纹路,仔细看来,关节也似有些僵硬,不似真人。 ——这不是昆仑奴。 谢昙沉沉的目光看过来,冷笑道:“地傀?你搭上了岭南江家?”
第68章 岭南江家擅制傀。 岭南江家祖上据说制出来过天傀,足以以假乱真,而今江家家主最高技艺也不过得地傀三只,其中一只还是江家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江家大小姐与其父共同制成,在江大小姐出使魔域为质时跟了过去。 如今这般珍贵又厉害之物怎么会在白亦清手上? 白亦清与江家做了什么交易,竟能得江家的地傀一只? “不愧是谢大哥,好眼力!”白亦清微笑,“不过是帮了江家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忙罢了。” 白亦清明显避重就轻:“只是谢大哥,你真的不考虑把安公子的尸身交予我来复活他吗?” 谢昙目光冷沉:“你知道了多少?” 白亦清一愣。 谢昙看穿了他并不是真心要复活安又宁的意图。 白亦清哈哈大笑起来:“果然还是那个心思缜密的谢昙!”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安又宁尸身可能蕴藏上古灵珠的事,正道高层皆知,我不过小使手段,打听到绝非难事。只是……”白亦清略带点惊叹道,“谢大哥面对安公子的事不向来关心则乱?没想到此次倒是清醒的很。” “你既已早早识破,想来是不愿交人了!” 白亦清此话刚毕,人已跳坐到了地傀的胳膊上,地傀手臂不过一抬,他便稳稳移坐上地傀的肩,地傀转身疾闯,“嘭”一声,堂门大碎,翻飞的木屑烟尘中,白亦清笑眯眯的冲堂中谢昙挥了挥手。 地傀破坏力强,行动迅速,疾跑跳跃,霎时便带着白亦清往藏匿安又宁的那个假山湖而去。 谢昙虽丢一魄,身体每况愈下,但战力仍强,眼看对方消失在视野中,他霎时运力,却不知为何,不过一霎,他真气于经脉中游如刀割,顿有逆行之势,他登时脸色青白,手脚绵柔,额头沁汗。 谢昙一下扶住身旁桌案,稳住身形,防风就从外面疾行而来。 看到谢昙模样,防风一惊,以为他与地傀交手不支,立刻从怀中摸出回气丹,扶着谢昙服下。 谢昙并不勉强,藏匿安又宁的假山有乾坤阵法,极易迷失。 待谢昙咽下那口逆行的血气,缓过来到假山湖旁时,白亦清已第四次被阵法送出,重现入口。 纵有地傀相帮,白亦清还是显得有些狼狈。 看到谢昙出现的瞬间,白亦清便知掳走安又宁尸身这事怕是不能成了。 他不是拖泥带水之人,当机立断,拍了下地傀的头,地傀便立刻调转方向,向城主府外逃去。 防风带着府兵追去。 白亦清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安又宁。 安又宁意识到出事地点,惊觉事恐有变,匆忙赶到时,就发现谢昙正于入口处掩唇咳嗽着。 安又宁心思骤转,试探上前,有些假惺惺的询问:“阿昙,发生了何事?你无事吧?” 谢昙一双沉沉的眼睛望过来,好似看穿了他并不是真正关心发生何事以及自己身体是否康健,而是假山湖下的藏匿之身。 安又宁登时有些心虚。 谢昙却依然注视着他,只意味不明的慢吞吞咳嗽道:“自蜃境之后,我身体每况愈下,又宁可知原因?” 安又宁一惊。 谢昙察觉出他的红豆甜糕有问题了? 换句话说,他一点一点下在红豆甜糕中的毒,天长日久下开始慢慢起效了? 看着谢昙沉如湖底的眼睛,安又宁顿觉他的任何小动作好似都逃不过那双眼。 他心下登时警铃大作。 安又宁忍不住回避视线,却佯作生气,扭头恼怒道:“不是你蜃境中受的伤没好全?问我作甚?莫名其妙!” 谢昙看着他,出乎意料的平静,只缓缓垂下了眼睫,少顷轻叹一声“罢了”。 罢了?什么罢了? 安又宁不知谢昙到底是否察觉,当下便被他这叹息搅弄的心神不宁。 谢昙却道:“魔域不可久留,这几日着手返程。” 安又宁本就怕夜长梦多,谢昙此言正合他意,他抛却方才疑思,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谢昙将当天之事瞒下,安又宁始终不知为乱者何人,但经此一祸,假山湖旁府兵较平日增加了三倍,不过三五日,谢昙便将安又宁亡身妥善的安置到了回程的马车之上,众人开始回程。 刚开始一切都很平静,快到半程,安又宁一行却遭遇了刺杀劫掠。 这几日雨水甚多,他们走的旱路,山林泥水淋漓难行,载着安又宁亡身的马车车辕在泥泞处深陷,众人身披蓑衣,于噼里啪啦的瓢泼大雨中推拔车辕,不过耽误片刻,安又宁就于马车内听到了金戈相击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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