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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俨只好自己雇了车马力夫将东西运往码头。 忙了半日,梁俨坐在官道旁的小摊子歇脚,突然一双乌黑的手闪过,木桌上的炊饼盘子被掀翻,黑手慌忙捡起地上的饼。 “天杀的,还敢来!”摊主举着汤勺追过去,将人逮了过来,“你个小贼,还不给官人磕头赔罪。” 梁俨见是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脏污的小脸被泪水划过,流下两道黑泪。 见那摊主举着汤勺要打那姑娘,梁俨抬手说算了。 “官人,这小贼不止一次这样做了,她就是瞧准了您面软,不会跟她计较。” 梁俨笑道:“没事,一盘饼而已,算我请她的,你再给我上一盘。” 摊主为难道:“官人,你这样他们以后可就得寸进尺了,三不五时就来抢,谁还敢来我这摊子吃饭啊。” 梁俨问:“我瞧你们咸安县富庶得很,县城里街道洁净,连乞丐都没有,怎么这孩子在城外偷吃的?” 摊主回道:“那不是明府大人下了严令嘛,再说这些人都是渔民,在船上过活,没有本地户籍,哪里能进城。” “渔民?”钟旺觉得这话荒唐,“若是渔民的孩子怎么不去打渔讨生活?” “嗐,这海上谁说得准,一个浪打过来什么卷不走,丢船没命都是常事儿。”摊主端了一盘新饼上桌,“其实都是些苦命人,只是我这也是小本生意。” 小姑娘缩着身子,眼睛盯着冒着热气的炊饼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作响,犹如雷鸣。 “给你。”梁俨拿了一个干净饼子给她,“走吧,以后不能再偷东西了。” “小莲,小莲——” 小姑娘听到声音,抢了新出锅的饼子,撒丫子就跑。 钟旺见饼子又被端了,气得站起身:“这妮子真是不识好歹!” 梁俨拦下钟旺,道:“算了,那孩子也是饿急了眼,可怜得很。” 不一会儿,那姑娘领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来了。 老汉拉着小姑娘跪在梁俨面前,按着小姑娘的后脑勺磕头:“谢老爷大恩大德,谢老爷大恩大德啊。” 摊主见那小姑娘的家人来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老汉瑟缩肩膀,不敢还嘴。 “行了,起来吧。”梁俨出声阻止,对那老汉说,“下次看好自家孩子,别再让她出来偷东西了。” 老汉泪眼婆娑,连声应承,又用袖子使劲抹了下小姑娘的脸,梁俨见他动作夸张,不像是在给孩子擦脸,倒像是在擦拭一件物品。 小女孩刚才哭过,脏污的脸和着泪水一擦,倒是能看清模样了,大眼睛尖下巴,模样算得上清秀。 “老爷,若您瞧得上我闺女,就带她走吧,为奴为妾都好”老汉掩面哭道,“给我两石米的钱就行。” 小姑娘看了一眼老汉,默不住声,也低下头抹泪。 摊主闻言骂道:“滚滚滚,老子这儿是卖饼的,不是牙市,要卖女儿卖窑子里去。” “喂,这姑娘是你亲闺女吗,两包粮食就卖了,你莫不是个拐子吧。”钟旺大声道。 老汉急道:“老爷,是我亲闺女,不然我也不敢卖呐,您瞧瞧这脸,这身条,好生养。” 摊主打量完,啐道:“都瘦成一包刺了,好生养个屁,多少粮食才喂得肥。” 梁俨见那小姑娘不停抹泪,对老汉说道:“你再困难也不能卖孩子啊。”说着,掏出一角碎银放到老汉手里。 老汉不肯收银子,哀声道:“实在是没办法了,老爷您是个心肠好的,跟着你做奴婢也算有个活路,若把这妮儿卖到窑子里,那才是没了活路,您若是愿意收奴婢,我还能再给您笼几个过来。” 摊主见他打蛇随棍上,骂道:“老杀才,你舌头被马尿沤了,满嘴烂蛆,人家大官人能瞧得上你家的破烂货。” 梁俨听见老汉的肚子打雷,给了他一张饼,问他遇上了什么事,怎么落魄到要把家里的人都卖了。 老汉娓娓道来,原来是去岁渔船被海盗抢了,但船税还是得照交不误,吃饭的家伙都没了,哪里有钱交税,只能离乡背井讨个活命。 “原来如此。”梁俨叹了口气,果然是苦命人。 “官人,求您给这孩子条活路吧。”老汉连连磕头,鲜血从额头渗出。 梁俨慌忙将人扶起:“你家有几口人?” 老汉忙道:“只剩我和闺女了,但与我们同行的乡人家里有不少小姑娘,您想要几个,我都可以去说。” “有男人吗?” “有的有的。”老汉急道,“您若要买去做仆人,我也可以去说合。” 钟旺问道:“凌虚,你这是要做甚?” 梁俨凑到钟旺耳边说了一阵,钟旺点了点头。 说罢,梁俨带着一包饼子跟着老汉走了,钟旺留在摊子看车等他。 他跟着老汉走了许久,直到一处山洞,洞中皆是妇女儿童,除此之外便只剩几个老翁。 “老爷,这年轻力壮都去码头卖力了,这洞里的您瞧上谁,您就挑。”老汉掸了掸一块大石头,殷勤地请梁俨坐下,“等过会儿男人们回来全了,说一嗓子,您就带人走。”说着,便喊了两个小子去码头喊人。 梁俨将装饼包袱给小莲,让她分给洞中的人。 又等了两刻钟,梁俨终于等到了人。 那些男人衣衫褴褛,在洞门口紧张兮兮地看着梁俨。 梁俨飞快扫了一圈,约莫有三十多个人,年龄范围从十几到四十几都有。 “你们都是渔民吗?有其他工…有会其他手艺的吗?” 老汉苦笑道:“老爷,咱们一个渔村出来的,只会打渔,若会其他的手艺,就算是会点豆腐,也不至于去码头上做苦力。” “没事,我就是问一嘴而已。”梁俨对老汉笑道,“你们会开船修船,能在海上辨方位,认风浪吗?” “这是自然,咱们打渔的就靠这些本事吃饭。”老汉推了两个精壮黝黑的汉子出来,“这两个是我本家侄子,现在就在咸安码头当船工,能干得很,只是我们是逃出来的软脚蟹,那些工头捏死这一点,每日只给两升陈米当工钱,糟蹋了好劳力。” 梁俨道:“好,你们和你们的家眷我都可以带走,只是我不买你们当奴隶,我雇你们给我干活。我也给你们交个底,吾乃碧澜镇镇将,愿意跟我去碧澜岛的,就明日辰正到咸安码头等我。” 众人一听梁俨还是个官,笑逐颜开,都说要跟着去。 “你们可要考虑清楚,上了碧澜岛,没个三年五载我是不会放人的。” 老汉赶紧笑道:“大官人,您赏我们一口饭吃,还不让我们做奴婢,这是天大的恩德了,别说三年五载,就是三五十年,我们都愿意的。” 男人们连声附和。 梁俨满意地点了点头,数好了人数,留下一串钱让他们吃饱喝足,说今晚好生收拾一番,明早码头再见。 次日天亮,海风冷冽,梁俨就让伍长带着小兵先行押送种子农具等回碧澜岛。 等到辰正三刻,梁俨和捡来的四十个渔民及其家眷登上了船。 他在船上悄悄观察这些男性渔民,生龙活虎,没有一丝晕船的迹象,心道自己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行了大半日,梁俨站在甲板上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星落码头,偶然一瞥,不禁捏紧栏杆。 一个纤瘦少年立在海风之中,轻纱覆面,白衣翩跹。
第55章 夜话 你舌头好甜 船只停定, 梁俨迫不及待地跳下甲板,朗声笑道:“凤卿——” 海风淘气,将面纱逗弄得忽起忽落, 梁俨依稀能瞧见纱下的弯弯嘴角。 “你回来了。” 似乎是在风里待久了,本来清润如泉的雅音多了一丝滞涩颤抖。 “冻着了?”说着, 就去牵露在兔毛披风外的玉手。 沈凤翥背过手,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瞥见瑞叶跟在身后,捻了捻空荡的手指, 笑着把手收了回来。 沈凤翥接着又问他怎么迟回来两个时辰, 梁俨指了指正在下船的渔民,将昨日之事娓娓道来。 “凤卿,你选些媳妇姑娘带回府里吧, 也好让瑞叶手下的那四个丫头歇歇。” “我选?我不会挑奴婢啊。” 梁俨凑到耳边低语:“没事,夫人挑顺眼的就行。” 沈凤翥红了耳廓,嗔瞪了一眼, 将他一把推开。 “瑞叶——”梁俨笑笑,招手让人过来,“你想想府里缺哪些人手, 在这些人里面问清楚, 挨着添补上去。” 瑞叶本就是陈氏的大丫鬟, 安排调度不在话下, 上去询问查看一番就选了一排人。 梁俨眼皮一跳:“需要这么多人?” “多吗?”瑞叶数了数人头, “这才三十六个,府里地方大,上夜的,看房子的, 洒扫的,浆洗的,管茶水的,传饭食的,差灯烛的,管园子的,这都不够使呢,奴婢在心里裁了几轮,实在是再挑不出齐整的了,况且三位娘子和小郎君也要人服侍。” “行,瑞叶,这些人就交给你负责了。”梁俨见她有盘算,安排清晰,也就应允了。 这些媳妇姑娘都是渔民的家眷,给她们找份活干也算一种变相的员工福利和定心丸。 梁俨让沈凤翥带着挑好的人回府安顿,他则带着剩下的人去了星落后山,就在戍堡旁边搭建窝棚居住。 梁俨叹道:“你们先将就住着,以后我会让你们住进正经房子。” “将军别这样说。”老汉摸着兵士拿来的油布、茅草、木板,眼里泛起泪花,“您又管饭,给我们活计,还给了我们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老汉姓金,女儿小莲被选进镇将府做事了,他在码头瞧那挑人的管事娘子穿戴气度不凡,想来女儿是进了福窝。 梁俨和钟旺又到仓库核点了运回来的物资,吩咐伙房做炊饼稀粥送到窝棚区,又去军营巡视一圈,直到月没参横,梁俨才忙完归家。 回到小院,见沈凤翥站在廊下望月。 “凤卿——” 廊下人闻声,朝他奔来,馨香入怀。 没有白日的克制拘谨,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现在不推开我了?”白日里被束得一丝不苟的墨发散落在衣后,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柔软贴人。 “你心里都明白,还这般取笑我。”声音带了一丝委屈。 万籁寂静,只剩清辉残灯照明,两人相拥半刻才携手进屋。 梁俨脱下外袍,好奇瑞叶怎么不在屋里伺候。 “带回来那么多人,她去教规矩了。”沈凤翥拉着人到小几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吃过了。”梁俨见瑞叶不在,行为放肆起来,将沈凤翥一把拉到自己膝上坐着,一阵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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