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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戒备的将士此前没注意到什么动静,看到那张满是死气的脸一时如同见了恶鬼,几人犹豫着吞了口水,随后才看到那张脸支起来,探着身子登上了城墙。 西秦将士的穿着打扮让人立刻摒弃了鬼神,一个将士马上警醒起来:“不好,是敌军!” 这声一落,几个将士抬刀就冲那西秦将士砍了过去,一边着急地喊过:“快去通知方大人!” 那西秦的将士有些手脚并用地登上城墙,也没往后看,手里的刀被他早先扔出去,这会儿只是像发了疯,对着穿了梁国盔甲的人就冲了过去。 砍刀很快落在他身上,可刺刀在他身上几乎捅穿,那人的动作也没停下,他撕扯着其中一个将士的手臂,那力气大得像用尽了力气,“撕拉”一声就把铠甲硬生生掰开来。 “这这这……这不是人啊!”梁国的将士捅了几刀也没见人倒下,惊恐地看到那人竟然夺过刀砍了过来,“这是什么怪物……” “还有!那城墙外还有人!”这一声呼喊下,才有人注意到一根铁钩挂在壁沿,跟着又有一个又一个满身是血的西秦将士爬了上来。 那些人并不吭声,像是专注着爬上城楼,等上来了见着梁国的将士就砍就杀,可这些人浑身冰凉,已经结痂的伤口透着满身的寒气与腥味,如同真像地狱里起来的恶鬼。 这才有人对着城外黑漆漆的沙地里望了过去,夜里月光生寒,透过云层照进尸骨,那原本横陈在地上的尸体居然消失了大半。 还真是鬼…… 城楼上马上响起厮杀的声音,刀声撞到一块,杂着曲州将士的惨叫,军中生死见惯,不怕敌军却有些害怕鬼神,见人冲过来如同猛狼恶鬼,城墙上御敌的几个将士一时生怵败阵。 然而呼啸的夜风里忽然响过一声羽箭出鞘的声音,一根羽箭自城楼顶上射出,“嗖”的一声直直朝下落去,那一箭直冲一个攀爬城墙的西秦将士的脖颈,几乎以一箭之力贯穿了那人的后脖,连带着那人往下坠去,哐哐往下砸下了一众人。 曲州的将士终于仰头看过去,“是主帅回来了!” 褚苑站在城楼顶上,夜风把她高高扎起的头发吹起来,月色下如同天降的神兵,她又很快搭起了一根羽箭,拉起的大弓几乎成了满月,她对准另一方向,又是一箭正中喉间。 大公主作为统帅,如同军中柱石,这一箭定海神针似地射在城墙上,受到惊吓的将士们倏然回过神。 褚苑站在最高处,她往远处一望,越发明亮的火光像与城楼呼应,一队亮起的人马如同一条长龙,正朝着曲州的方向重新赶过来。 这一仗从今夜才刚刚开始。 褚苑手里的箭射完了,她往回探了一眼,“阿雪把酒瓶递给我。” 卫衔雪爬着梯子登上城楼,他随褚苑才从东边的城门进城,只听了西秦这不合常理出兵的消息,马上就往城门赶过来了。 他提了几个酒瓶子,身后挂了几只羽箭,卫衔雪将酒瓶放下,提起一瓶递给了褚苑,“阿姐小心。” 褚苑拿过酒瓶,在高处往下一望,她寻隙看了会儿,很快就将手里的酒瓶投掷出去,那瓶子对着个西秦人的脑袋砸得稀碎,几乎把人都震退了几步,接着一根点燃的羽箭递到了褚苑的手里。 卫衔雪把瓶子递出去之后立刻麻利地打开了一个酒瓶,他将背后的羽箭取下来,那箭尖下面缠了层布条,卫衔雪将箭尖往酒水里一泡,很快用火折子将那羽箭点燃了。 燃起的羽箭穿过焦灼的空气,朝着方才被酒瓶砸到的西秦人刺了过去,箭尖刺破了血肉,燃起的火焰才触到那人满身流下的酒水,立刻腾起了一场大火,燎起的烈焰任什么血肉都要退避三分。 跟着褚苑赶来的将士拿起长枪一杵,跟着把那烧起来的人腾空刺向了城下。 褚苑朝城楼喊了一句:“拿火把把人逼下去!” 城上的将士得令,效仿着举起火把,那些怪物像是认不出火,还是一个劲地往人身上扑过去,可皮肤沾上火的时候像是知道疼了,城上的将士们两人一道,一人拿着火把驱赶,一人用长枪戳人,像是挑动着地里的牲畜,跟往河里倾倒鱼似的,尸体着火扑腾着往城下掉了下去。 褚苑把手里的箭射完了,城里大军几乎集结,她带着卫衔雪从顶楼下来,很快吩咐下去,“先把伤患带下去安置,西秦的大军马上过来,全军戒备。” “阿雪,伤患暂且就交由你了,城中有军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他们说。”褚苑把卫衔雪推给自己手下小将,自己接过了长枪。 “阿姐放心。”卫衔雪追着安置伤患的方向一道要走。 褚苑立起长枪,这些年西边除了匪患与毛贼,平西军还没怎么打过硬仗,她敛眉往众将士的方向走了一步,但电光火石之间她想到什么,褚苑脚步又停下来,她忽然转身喊了一句“老四——” 远去的卫衔雪居然应声回头。 褚苑从前没这么喊过卫衔雪,她喊“阿雪”是跟着江褚寒喊的,可这些时日卫衔雪的野心她看见了,卫衔雪身上世人少见的良心她也瞧见了,大公主当着众将士的面抬高了声:“当年燕国战败,送了质子来我大梁,我等皆以为卫衔雪是燕国皇子,如今燕国勾连西秦,拿他的安危作为借口出兵,可卫衔雪实为本公主的亲弟弟,是我大梁的皇子,他今日在此,是要同我等患难与共。” “阿姐……”卫衔雪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众将士也忽然怔住了,“这……” 敌国的质子忽然成了皇子,论谁都要怀疑三分。 可褚苑不再多言,她提起长枪,抓起火把将曲州城门上的狼烟点起,对着城门的方向扫过红缨,“迎敌。” 城门口火光冲天。 卫衔雪很快赶往了城中,军中一言九鼎,褚苑这话说出来立刻在城里传遍了,众人见着卫衔雪居然就已改口叫了“四殿下”。 这些年曲州知州虚设,大多时候都是大公主说了算,如今公主去了前线,驸马方之亓随行前往,城里还留着他们的女儿方锦。 这一仗不能在曲州城门口打,大军迎战要往城外的方向逼退西秦的军队,主帅领兵离城,城里的事基本交由了卫衔雪处置。 卫衔雪坐下来,重新写了奏报入宫。 宫里是同时接到了燕国与西秦一道出兵的消息。 朝廷里像是倏然被愁云遮盖住了,早春的倒春寒差点让永宴帝褚章病倒,又忽逢战事,陛下看了折子奏报,在南境递过来的折子里,居然写着镇宁世子江褚寒领兵于徽州首胜的消息,原是喜讯,可陛下胸腔似乎忽然卡过一口气,居然在一场春雨里突然病倒。 南境前线几乎只有送入的旨意,再没有递出来过什么奏折。 徽州一线战事吃紧,江褚寒首战赢了,但往后领兵的将领就换了人,江世子像杆扬起的大旗晃了一下,让人看一眼定了心,就往后退了下去。 营帐里方才商议完了下一步的打算,徽州五县如今守了半个多月也僵持不下,江辞眉头上挂着愁容,他等旁的将领退下,才留下了江褚寒,“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各位将军说得都对,我有什么好插话的。”江褚寒盯着江辞案边堆满的书信卷宗,“父亲过几日去湖城的时候小心些,莫要中了他们的计。” “你说这话……”江辞跟着一道往桌上看了看,他想了想这些时日江褚寒的举止,“你小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这战事开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首次出征的时候是江褚寒自己拿下的主意,他能得胜归来连江侯爷都诧异他的未卜先知,他像知道燕国何时进攻,竟然一早埋伏下来,打了燕国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仗打得好,全军的志气顿时就扬起来了。 江褚寒不好说什么重生,燕国这回出兵虽然早了,打过来的动作却还是差不多有迹可循,江褚寒循着机会,让燕国夺回徽州的谋算落了个空。 “我能知道什么……”江褚寒还是垂眼盯着桌上,他终于问道:“西边没有消息送过来吗?” 江辞早猜到这孩子想问什么,却还故意卖了个关子,“西边,你是说褚苑那边?西秦蛰伏多年,这回是铁了心要扳回一程,那边的仗也不好打啊……” 江褚寒“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燕国和西秦这是商量好了,打的就是让我们难以招架的主意,我说……” 江世子踌躇两句,“阿姐怎么样了?” “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江辞还是忍不住说:“前几日让你写信你推辞,做了什么亏心事连给他捎句话的胆子都没了。” 江褚寒默不作声,他已经几乎一个月没见到卫衔雪了…… 江世子原本没这么扭捏,这回好像是被一段记忆给害惨了,即便远在他乡,也会因为只言片语生起些近乡情怯的退意来,他想把事情说明白,可江褚寒的笔杆子像是千钧重,他没法把事情写明白,他又不能在此刻回去找他,只好在心里堆一会儿,等到忍不了的时候就找个人的麻烦发泄出去。 “我他妈想死他了。”江褚寒就这么小声骂了一句。 江老父亲轻轻“嘶”了一声,好像终于看着点江褚寒从前的血性模样,他从怀里找出一封书信来,“方才送来的。” 江褚寒目光亮了一下,但他又在父亲面前收敛地藏了一会儿,随后挎着半张脸,把那封信接了过去。 信封上写了个“江褚寒”——卫衔雪的字很好认,从前他给江褚寒抄书的时候一开始也写得这么好看,是江世子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纠正过怎么写丑的。 江褚寒盯着个信封就看了好一会儿,一瞬间里江褚寒柔软地想过了什么抱歉和不舍得,可就算卫衔雪没有说什么,他不计较,江褚寒自己也没法和过往的那些仇怨和解,至少,他至少让燕国退兵,这一仗他要亲自把过往的那些场子都找回来。 然后他才有这个回去见卫衔雪收场的底气。 江褚寒把信封打开,这信笺里头居然只夹了一张纸,江世子朝里头看了眼,忽然注意到江辞看他的目光,他当着父亲的面转过了身,然后才把那张纸拿出来看。 “……”看清上面的字,江褚寒的脸一下就垮了。 那一张纸上居然只单单写了四个字——“给我写信。” 末尾的地方还附了个愁眉苦脸的表情,卫衔雪很少画图,不善画艺,那表情却画得少见生动,江褚寒一眼就看出卫衔雪是生气了。 生气了…… 江世子愁眉苦脸地盯着信。 “写什么呢?”江侯爷问了问,往前探了一步。 这种信江褚寒必不可能给人见着,他赶忙将信一折,“没,没什么……” 但他把信一折,才忽然发现,那张纸折起来的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前头是用江褚寒的字迹写着一句:“阿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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