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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看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那后面跟着的字才是卫衔雪自己的笔迹,他只写了个“哼”。 “……”江褚寒心底霎时就无声奔涌起来,好像两句话能把他这些时日下的决心忽然淹没,等到洪流褪尽,满地泥沙淤积,全是横陈着他灼灼发烫的真心。 江褚寒这发怔的样子落在江侯爷眼里,他走过去搭了下他的肩,“怎么看呆了……” 这一页的字迹也不能给老父亲见着了,江褚寒只好又翻过来一藏,谁知这边还有行字等着他,江褚寒这下读出来了:“他说他没事,让我别担心。” 那一页的小字倒是规矩的六个字,“我没事,别担心。” 满地的泥沙滚动,又乱七八糟地在他心头晃悠不止。 “爹。”江褚寒把那张纸好生折起来,他像下定决心,“我要去见他。” 江侯爷上下打量了下江世子这认真的样子,却是扭着他的肩膀捏了一下,“你去什么去,你惹的乱子,打仗打成这样了,宫里没人送粮草,这事得你来解决。” “我这不是,不是借到许多了吗?”江褚寒被捏得肩膀疼了,他躲了一下,“想着侯爷脸面大,怎的这周围的州府大人都是这么一副嘴脸。” 江褚寒从前线退下来,侯爷也没让他歇着,从那一日开始,靠近南境的州府全让他跑了个遍,筹措粮草的事就落在他江褚寒的头上了。 那些个州府大人跟母鸡似的一毛不拔,都指着京城里的旨意才肯动,军中人人都不爱干这个不受待见的差事。 不过这活儿虽然令人头疼,可军中没人比江褚寒更合适这个差事了,江褚寒当混子的时候脾气大得很,那些个知州手底下的人论官大压不过他,论流氓也耍不过他,如今连架也是打不过的…… 江褚寒有时候还能出口气缓解一下心事。 “侯爷放心——我说话算话,早先说好的数我绝对让这些大人吐出来。”江褚寒撤开步子,有些说干就干的意思,“今日阎王点卯,我看哪位大人敢跟我犟。”
第129章 :要挟 春色染尽江南,一场春雨洒得遍地桃红柳绿,可惜战乱卷过流离失所的世道,乡野的山花也能躲不过战火的侵扰。 江褚寒从南方最后一个州县赶回军营,算是凑足了近日行军要用的军粮,回营的时候鸦青跟着数了数,“这次回来,下回世子有什么打算?” “这南边几个老狐狸被我得罪了全,之后还真不好去问粮草了,但这些数,也够我们撑一阵子。”江褚寒记了个大概的数,他思忖着道:“宫里那位还没从病里清醒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早先碍着私仇计较计较得了,全天下都看着,他还能短着前线的粮草吗?” “粮草世子暂且还能筹措……”鸦青思虑地说:“军械可怎么办?再往下打……” “战事当前,他还没这么糊涂,想来也就这几日要有新的诏令送过来,如若宫里还没有什么动向……”江褚寒面无表情地说:“那就是该说点什么胡话逼一逼咱们陛下了。” 鸦青没敢往下接,江褚寒进了军营,让手下的人先去安置了粮草,他去给江侯爷复命。 近来的仗打得焦灼,燕国的兵力这些年势弱,只是因为朝中势力分散,几派氏族谁也不愿联合起来,这一回听闻是太子殿下亲自劝说,才寻衅挑起了这一回的战乱。 若是只用应付燕国,大梁还能抽调兵力出来应对,如今是左右夹击了……江褚寒这些时日总觉得眼皮跳个不停,燕国如今打成这样,像是根本没把底牌交出来,至于西秦…… “告诉侯爷我回来了。”江褚寒站在镇宁侯的营帐前,让那守门的将士去通禀一声,不想那将士行了礼,直接掀开了营帐。 那将士道:“侯爷等候世子多时了。” 江褚寒下意识皱了皱眉,“是……” 是发生了什么?江褚寒直接进了门。 视线瞥到营帐里面,江褚寒忽然脚步顿了顿,这里头除了镇宁侯江辞,居然还有旁人。 一个手持拂尘的太监坐在营帐里正饮着茶,看到江褚寒进来,那太监立刻就站起来了,似乎是熟络地朝他行了礼:“恭候世子多时了。” 宫里的太监那么多,江褚寒不一定都认得全,但这人他还真认得,当初洪信手底下有好些心肝,启礼之外,最疼的就是这个了。 “这不是启福公公?”江褚寒自然地迈开步子,“公公年前不是擢升了御前要紧的位子,怎的有空来这是非之地。” “自然来送粮草和军械的。”启福弓腰站着,“战时各方都紧要得很,宫里拿主意久了些,何况陛下前些时日有些身子不好,到今日才来的确是苦了诸位了,世子还……路途劳顿。” 这些废话江褚寒都不爱听,他脑子也就进了“粮草军械”四个字,前世的时候余丞秋还站在朝中和侯府作对,江褚寒才亲自去运送粮草,这回用不着他来送,他早做了粮草延误的准备,御敌在前,无论宫里怎么不情愿,送来东西也不过早晚。 江褚寒没同他寒暄,而是两步上前去拜了镇宁侯,“父亲。” 江辞示意他过去,“福公公过来带了宫里的旨意,褚寒从前名不正言不顺,如今也是个小将军了。” “将军?”江褚寒敛了敛眉,他目光扫到桌上摆置的圣旨,没露出什么异样的神情,“这圣旨我都没有听到,怎的就颁下来了,陛下可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启福脸色一慌,“世子误会了,旨意乃是奴才入军营的时候宣的,世子这几日离营,才让侯爷代为……” 福公公一概知晓江世子的性情,怕他发作,眼神求助地望向侯爷,江辞咳了一声,缓着声道:“陛下知道你在前线立了功,这才要赏你,说的前尘旧事有些误会,现如今还有差事要交代你做。” “咱们陛下啊……”江世子意味深长似地沉吟了片刻,“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启福提着拂尘道:“世子也知道如今的战况,燕国与西秦一道起兵,大梁突遭变故,陛下心里也是忧虑甚重,南边有镇宁侯坐镇,如今与燕国还算是败少赢多,近来西秦却是……” “西秦怎么了?”江褚寒追问得太及时,他自己沉了下气,“曲州有长公主御守多年,又有……你到底什么意思。” 江世子不动声色地藏了下担忧,但他前几日才知道卫衔雪跟着去了曲州,前线有多危险他自己知道,近几日总是心神不宁。 “曲州败了。”江辞脸色沉了沉,“这消息昨日才传来,想来已经是前几日的事,大公主受伤,已经带人退到了西河。” “那……”江褚寒压下风起云涌的心绪,咬着牙问:“那卫衔雪呢?” “卫公子,哎,奴才过来正是为了他的事。”启福这才敢开口说:“曲州遭难之前,陛下就已经发了几道上谕要召公子回京,可公子次次都驳了旨意,如今……如今奴才也不知道西边的情况。” 启福揣着他干爹的拂尘,凑过去忧虑道:“此次西秦来势汹汹,前几年似是在山里开出了新的矿石,造出的炮车比从前要厉害了许多,奴才还听了一嘴说是他们养了什么怪物……” 江褚寒把人打断,“那陛下到底是有什么吩咐?” “陛下……”启福道:“陛下才从病重好些,就已经派了人去前线支援,北边的人马启程已经是两日前的事了,还想问问侯爷这边……” “我去。”江褚寒晃了眼圣旨,马上道:“福公公等我回来,又带了陛下封我的旨意,想必意思就是让我带兵前去支援了。” 启福松了口气,“世子能去自然是好……” “慢着。”江辞点醒似地道:“褚寒领兵的经验不足,陛下怎的放心让他前去?” “这不是前线兵力不足,除了侯爷坐镇军中,其他几位将军如今都在御敌,抽调人手出来恐有不足。”启福这话笑着说的,可观营帐里的气氛,跟着叹了口气,“其实……是陛下想要带卫公子回京——奴才跟在陛下身边,倒是也知道了些…不当说的,如今燕国开战拿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公子身份如何,世子应当……” 启福察言观色咳了一声,“待四殿下回京,陛下就准备将他的身份昭告天下了。” 燕国此次开战为着师出有名,拿的是卫衔雪的借口,可卫衔雪身份一旦昭告天下,这由头不复存在,全天下的眼睛看着,燕国在道义前还得再输上一把,何况撕破脸的时候,揭开身份也用不着顾念什么燕国陛下的脸面了。 不过陛下这到底是真心想认下卫衔雪,还只是想在天下人面前搏点颜面呢? 褚章这一门儿子生得不好,没有一个可以省心的,三儿子大逆不道,二儿子党同伐异,四儿子也能不遵旨意放虎归山,这几个里面挑挑,倒还真只有一个卫衔雪能让他用旧情匀一匀,何况如今燕国的借口在前,卫衔雪还不能死在大梁。 可陛下怎么觉得江褚寒还会愿意帮着带回卫衔雪呢? 他可是叫着卫衔雪下毒,这种事情放在常人身上都已经深仇大恨了,怎的他还想赌一把情深不寿,江褚寒还能继续对着仇人心心不念吗? ——他妈的这老皇帝还真能赌赢。 江褚寒知道曲州出事的时候心底里的蚂蚁都快烫焦了,可外人面前的冷静他还得装出三分,让他看起来只是有些许着急。 江世子故作冷静地问:“什么时候启程?” 江辞几乎是瞪了他一眼,这小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江褚寒喉间哑了哑声。 “罢了。”江辞许久,终于还是长抒了口气,“既是宫里的旨意,前去支援平西军的事,赤羽营义不容辞。” 这一日未至黄昏,援西军就已启程。 这一回离开赤羽营,江褚寒罗里吧嗦地将自己藏着的见解一股脑地同父亲说了,他也不管什么露出端倪,父亲的生死性命、全军得胜还朝要紧要得多。 老父亲想不出别的缘由,只当儿子长了本事,偷偷对着天上的星星告诉长公主孩子长大了。 * 江褚寒十日之后带兵赶到了西河。 西河连遭重创,两个月就与从前判若两城,大军都留在城外,几乎与平西军回合,江褚寒要去见大公主,带着人很快入了城。 连日赶路疲惫,江褚寒没顾得上满街荒凉,马上去见了褚苑和胡舟。 褚苑带人突围的时候被西秦的火炮伤了,一根炸断的断刀从她肩膀后面横叉过去,几乎把人捅穿,江褚寒过来的时候正有大夫替她换药,那么大块冷铁捅了窟窿,大公主包扎的时候声也没吭一声。 褚苑满脸忧虑。 “阿姐——”江褚寒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看到她的伤喉间顿了一下,“你……” “褚寒?你们来了?我……”褚苑的神情里好像一瞬闪过千头万绪,连援军赶到的喜悦都淹没了,她马上抓着点什么一咬牙,“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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