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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尔像是没听到他说的,他咬牙切齿地把刀杵在地上,“我要把你做成‘生人’。” 卫衔雪眸光一颤,他呼着气缓了缓,仰头辩解地说:“将军,我昨夜都在城楼上,我什么都没做,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 拓尔甩开了刀鞘,“我听说过你的本事,你给梁国人解过毒,他们说你是天上的神鸟,身体里流的是上天所赐的血。”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本事杀了他们,放掉你这一身的血,你把你做成生人送给梁国。”刀光一闪,拓尔拿刀对准了卫衔雪。 卫衔雪瑟缩着仰了仰身,他无辜地望着,“你手底下的将士没了,将军不留下我,要怎么和梁国交易?” “将军……不是想把梁国的将士都一网打尽吗?” 前几日拓尔留下卫衔雪,根本不是听他的劝说想要拿他换人,几场大胜蒙了拓尔将军的眼,光是一个曲州不够,平西军败在他的手里,他还想更多的梁军都败在他手里,所以他愿意等几日援兵赶到,他要拿更多的丰功伟绩去填他西秦的史册。 “你……”拓尔冷笑了一声,他转动着手里的砍刀,忽然长刀一扬,冷刀迅速地划过一道,眨眼间擦过了卫衔雪的一只腿,在他脚踝的地方割了一刀。 卫衔雪方才扬起的身子重新往地上伏下去,他闷哼着喊了一声,一丝冰凉的触感从他腿上划过,随后才是疼痛喷涌似地蔓延开来,卫衔雪白色的鞋袜里洇出了血。 倏然的疼痛疼得卫衔雪攥紧的手差点陷进掌心,他感受到鲜血在体内流动,从砍刀划过的伤口里涌了出来,疼痛之外他半条腿都凉了,仿佛比这漫天细雨还要寒凉。 拓尔玩味地看了他半晌,“把他吊起来,等大雾散了,梁军就能看到他们的殿下被我们折辱。” 很快拓尔的手下过来抓住了卫衔雪,他们用绳子把卫衔雪的手腕绑在一起,解下他脚下的锁链,强硬地把他拖了过去。 卫衔雪腿上的血不停流出来,划过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拓尔道:“伤口不深,你一身的血,大概可以撑一个时辰,看梁国行军的速度,还能不能等到你活着见他们。” 两个西秦的将士把绳子挂上西秦的旗杆,一拉就把卫衔雪吊了上去。 漫天的细雨与凉风冲卫衔雪掀过来,像把他拍打进浪头似的,支撑身体的胳膊仿佛都要断掉了,卫衔雪吃痛地抿着嘴,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吧嗒”一声,他的血从脚底下流下,滴在了城墙上。 拓尔冷漠地盯着半空,他回转身来,目光触到了城墙上的摆置的棋盘,拓尔沉眼说了句“可惜”。 * 五里之外正有快马奔腾。 “世子——大雾间恐有埋伏!”鸦青骑马赶在后面,身后跟着行军队伍,马蹄踏过昨夜积水,四溅起泥泞的污水。 江褚寒盯着远处,速度未放慢分毫,“有雾遮掩,西秦还不知道我们出兵,我们打他们措手不及。” “夺回曲州——” 还有阿雪。 …… 滴答的血仿佛流不尽,积起的血已经往城楼上不平的地方流了过去,大概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卫衔雪的眼睛微微阖着,他气若游丝地缓缓呼吸,胳膊与伤口的疼化作了麻木与冰冷,鲜血流出来的地方他觉得是冻上了冰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呼啸的风声远去,卫衔雪好像自己都听到血往下滴的声音,一滴滴的流逝像是带走他的生命——从前死得猝不及防,好像是现在放慢了他才感受到生死终结的漫长。 其实选择来曲州的时候,卫衔雪不是没想到过这个结果,他想给西河时间,想要阿姐活着,他也想过来将西秦不顾人命做出的生人终结,把他祈族传出去的蛊虫烂摊子收回去,他还想……撑一些时间来见江褚寒。 这样的时候卫衔雪又想过自私的事了,当初没狠心给他把毒药灌进去,要是江褚寒永远都只待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什么生死人命,百姓与国家的安危都是硕大的秤砣,压在身上能让人喘不过气,他也只想跟江褚寒远走高飞不顾旁人的死活。 眼前不知不觉就回放起过往的点滴了……卫衔雪惋惜地想:除了那次,他还看过江褚寒当将军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似乎自己臆想出了千军万马奔腾的马蹄声,愈来愈近,马蹄踏过泥泞的沙土泥浆,在这雨天里还能渲染出铁马金戈的气势。 接着卫衔雪居然听见下面哈哈笑了一声,拓尔仰头道:“他们来了。” 卫衔雪撑起眼皮看了一眼。 迷雾散了许多,漫天的烟雨朦胧居然有几分江南细雨的影子,还有些……像卫衔雪见过满是粉尘风雪的冬日。 他隔着风雨,见到了兵临城下,江褚寒还是骑马坐在前头。 江褚寒一眼就认出了被吊在城楼上的卫衔雪——他腿上的鲜红比起西秦的旗子还要刺眼。 “西秦……”江褚寒捏着马绳几乎要勒断了绳子,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卫衔雪若是死了……” “世子,卫公子还活着。”鸦青注意到卫衔雪抬头的动作,赶忙劝说着世子冷静。 江褚寒已经气疯了,喷薄的情绪是被他强行用冷静压着,才只是面前的几分冷漠生气,满心的心疼简直疼得他胸口堆了厚重的山石,稍不小心就会砸的他浑身是血。 他想杀了这城里每一个人。 但江褚寒只是骑马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吹起了出兵的号角。 拓尔将军站在城墙上,满目的大军如同的蚂蚁,他身后的将士已经去推重炮了,但面对大军,拓尔知道自己已经失掉了先机。 卫衔雪在曲州乖乖待了四日,他不知道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男子会毁掉他手底下的军士,他以为他只是想给梁国争取五天的时间。 事到如今,他还真只能考虑一下这个人说的话了。 塔尔往后招了招手,后面的将士砍断绳子,卫衔雪立刻从上面摔了下来,他挂得虽然不高,但摔落下来还是重重磕到了城墙上的石板,满地的鲜血在他身上滚了一身,显得狼狈不堪。 卫衔雪疼得人清醒了片刻,但他一点力气也没有,尤其腿上如同灌了铅,全身的冰凉让他几乎一直都在哆嗦,后面的人把他提起来,支着胳膊架到了城墙面前。 卫衔雪目光定定地望着江褚寒——这一次好像看得比上一回要清楚。 如今已经是历经千帆,早就与从前的心绪不一样了。 上一回的希冀和仇怨,如今都在心里了无踪迹地化开,好像只留了心甘情愿的欢喜,让他才知道,原来堆积到一处的喜欢,可以化作死生不惧的无畏。 江褚寒如今再射他一箭的话,卫衔雪居然望着远处的江褚寒笑了一下,他看到江褚寒提过了搁在马边的弓箭。 拓尔一只手差不多就把卫衔雪拎起来了,他把站不住的他按在城墙边上,“你等的就是下面那个男人?” 卫衔雪没吭声,他手上的绳子还捆着,两只手阖在一起搭在了城墙上面。 拓尔不满意地按住了卫衔雪的肩膀,他的一只手上缠了铁甲,延长的部分是几根勾起的钢针,他的手往下一按,钢针刺破皮肤,涌出的血洇上衣服,卫衔雪在他面前躬下身不停颤抖。 跟着拓尔拿出了一个搁在怀里的小盒子,他拿出里面的东西就往卫衔雪的伤口里面按了进去。 卫衔雪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伤口的地方涌动,仿佛是什么虫子噬咬他的血肉,透过他那一层皮肉,好像往更深的地方钻了进去。 卫衔雪灵魂都好像颤动了一刻。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跟着一只羽箭就从楼下往他面前射了过来——那箭像是奔着卫衔雪去的,几乎只有毫厘的差别就射中了卫衔雪的胸口,只是他弯下身子,面前又是城墙,那只箭竟然直直穿透了城墙,射进了砖石里面。 卫衔雪抬头一瞬,竟然是江褚寒射的箭。 江褚寒射完这一只,他勒住马绳往前走了一步,跟着又从后面掏出一只箭来。 “他……他想杀我。”卫衔雪突然忘却疼痛似地呆愣住了。 拓尔原本还没察觉到那支箭是冲卫衔雪射的,等到面前这人身子一僵,他才反应过来,“你在骗我? “你说他喜欢你,会受我威胁……”拓尔抓着卫衔雪忽然恼怒起来,“你真的是在骗我。” 卫衔雪好像没有听到,他害怕地往后,甚至往拓尔身上靠了一下,依然呆呆地说:“他想杀我……” 拓尔恨恨地把人按上墙,“你没有在听我说话。” “唰——”的一声一根羽箭被后面西秦的将士用箭追上,那冲着卫衔雪头顶方向的羽箭往一旁偏着射了过去。 卫衔雪伏在墙上,颤抖的身体像是忍了忍,他低沉的声音咬过一句,“他要杀我,我也要杀了他……” 塔尔被这一句撞上来,好像碰着点什么意外之喜似的,他忽然低声冷笑道:“既然是这样,你的确可以亲自去杀他。” “记着你心里的话,等你死了……”塔尔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鸣,他在卫衔雪的耳边说:“杀了他——” 卫衔雪瞳孔一震,紧接着他身子忽然一空,后脑勺被狠狠地抓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几乎腾空,拓尔臂力很大,他一把提起卫衔雪的单薄的身子,拎起就往城墙外面扔了出去。 拓尔凶神恶煞地抬高声说:“迎敌!” 卫衔雪已经是从城楼上摔了下去,呼啸的风雨从他身边擦过,仿佛无形地要托他一把,可他像是折翼的鸟,只在半空里最高的地方停了片刻,马上像坠入深渊一般,无声地落了下去。 然而拓尔在往下看时,居然看见了卫衔雪仰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卫衔雪一身的血衬得他如同破碎的白鸟,可他一瞬间脸上的害怕与忧虑全都不见似的,方才的惊慌与仇恨不过是他虚假的面具,他脱开外面的皮囊,内里对他的笑里,还藏着得逞的狡猾。 “狐狸!”拓尔骂了一句,耳边已经听到了马蹄声。 江褚寒的马几乎是飞奔过来的,他半道站起来一踩马背,整个人都像是飞了过去,他用宽阔结实的肩膀伸出去,一把揽过了坠入深渊的神鸟。 卫衔雪撞进了江褚寒的胸膛。
第131章 :梅花 四面的羽箭已经蓄势待发了,江褚寒往回两步很快就抱着人骑上马去,他身后的将士已经一道对着城楼支起羽箭,等他上马,齐发的万箭朝中百年城楼一道射了过去。 拓尔咬牙看着那骑马的背影,他挥手点燃了一击火炮,“轰隆”的战火瞬间朝着两军之间蔓延过去,火星蹭着江褚寒的衣角堪堪落在了身后。 江褚寒一手勒住马绳,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怀里的卫衔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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