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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衔雪目光探着前面,不置可否。 仵作便低下头,“诸位大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褚寒和卫衔雪不知怎么就对视了眼,也都没说话。 褚霁在尸体旁走了两步,“此事事关重大,我倒也不便早下定论。” “这样吧。”褚霁把手揣进袖子,“今夜时辰不早,我便先行一步,回去写了折子,明日一早就入宫递呈父皇。” 江褚寒随意地点了头,“二殿下请便。” “明日若有旨意,我就……对了。”褚霁忽而想道:“衔雪今日可要跟我一道回去?” 卫衔雪还没开口,江褚寒先不悦地将那弩箭横了横,“二殿下想必也听过汪大人的证词了,这卫衔雪如今可还是我大理寺的嫌犯。” 卫衔雪与褚霁一道皱了眉,褚霁似乎想劝,卫衔雪却先朝他拜了,“二殿下好意,只是如今牵扯燕国,此刻怕是不便……” 褚霁明白他的意思:“也罢,那我明日再过来探望你。” 卫衔雪道:“恭送殿下。” 等褚霁走了,江褚寒才放松一般寻了个地方坐下,他示意卫衔雪过来,“你方才跟他说话……”江褚寒嫌弃地把眉头皱起,“怎的是那副恶心模样?” 好像卫衔雪对褚霁敬重是真,话里话外全是顺从,一点隐藏的刺也没带。 卫衔雪不解地站在他跟前,也还是温声说:“世子有些像是听不懂好赖话。” 江褚寒把那客气话叫恶心,看来他是喜欢听阴阳怪气的。 “你骂我呢?”江褚寒坐起用手杵着桌,“那你说几句好话来给我听听?” 卫衔雪退到一边,“世子英明神武,怎的跟我一个嫌犯费心分辨。” “好话赖话都给你说了,但你跟褚霁说话可不是这语气。”江褚寒侧眼,“你说是吧?” 他字正腔圆地喊了句:“衔雪。” “……”卫衔雪像起了鸡皮疙瘩,只好冲江褚寒笑了,“我这名字喊了晦气,世子就饶了我吧。” “那卫公子想让我怎么喊你呢?”江褚寒似乎想了想,他勾了嘴角,“阿雪?” “……”卫衔雪的手忍不住在衣服下攥了,从前一声声“阿雪”在脑海里闪过,江褚寒这记忆里的容颜仿佛忽然变得狰狞起来,卫衔雪忍了会儿,“世子……” 他脸色难掩难堪,“世子还是先了结这案子吧。” “你不喜欢?”江褚寒莫名其妙地想:不喜欢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吧。 卫衔雪没理他,他走到张随的尸身面前,他今日还没好好看过张随的尸体。 方才那几个人都看出来了,张随是个武将,练武之人的手掌和身上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有些差别,这事猜出来并不难,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卫衔雪掀开张随头上盖的布,“仵作大人,大人查验伤口之时,这使臣生前可有中毒的痕迹?或是中了些旁的致人昏迷之物?” 仵作对着尸体想了想,“未曾剖开尸身不好分辨胃中残剩,可若只是死后的反应来看,应当是没有的,只是为何这么问?” 江褚寒碰了冷脸,这会儿接过去道:“这人是个武将,可被人一剑穿膛,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若不是中毒或者昏迷,他就生生站在那里被偷袭了么?” “许是,许是雨声太大,听不清声音。”那仵作分辨尸体倒下的方向,脚下走了两步,“这人倒在书架前,正是后背对着窗户,若是有人从外面用弓弩刺杀,事发太过突然,怕是要来不及躲。” 他低下头,“世子觉得……” 江褚寒还在看那支弓弩,漫不经心道:“你说是就是吧。” 卫衔雪对着张随的脸,默然地又盖上了。 说起来今日这事他的确是要担罪名的,若非他把人遣走,还真不一定会让人趁机杀了张随,但这用弩箭的痕迹,似乎也不像西秦的手笔。 卫衔雪有些忐忑地问:“敢问仵作大人在京城任职多久了?” 那仵作算了算,“算来应当有五六年了,小人是从外县调过来的。” 江褚寒冷不丁地问:“大理寺的仵作时常调动吗?要是追溯到十多年前,那时的仵作现如今在哪里?” “十年前……”仵作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如今大理寺里的仵作算上小人,也就三四人,前些日子樊老伯故去,十年前的仵作,大概只有胡叔还在大理寺了。” 江褚寒来大理寺也不久,压根不知道这个胡叔是谁,他声音一抬:“汪大人——” 汪帆直又赶忙滚进来,他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世子有何吩咐?” 江褚寒等他缓了两口气,“大理寺现在可有个姓胡的仵作?” 汪帆直喉间顺了,“有的,胡仵作这几日告病,所以今日没喊他过来,怎么?”他试探问:“世子可是想要传唤此人?” 江褚寒目光指了指卫衔雪,“你问他。” 汪大人转动头,望着卫衔雪尴尬地笑了下,“卫公子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卫衔雪跟旁人说话都是轻言细语:“想来汪大人在大理寺德高望重,办过的案件应当如数家珍,不知大人可记得十年前西秦也派了使者来大梁出使的事情。” 十年前大梁与西秦也有和议,可那事情无疾而终,两国的战事还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事身处燕国的卫衔雪都知道,这事儿和现在本来是扯不上关系的,可今日那个西秦的刺客在他面前提到十年前西秦的使臣也曾来过这个驿站,卫衔雪不由得多心。 但江褚寒方才与他一唱一和,他又知道什么? 这一想卫衔雪下意识就偏了目光,谁知道和江褚寒的视线撞了一下。 “十年前……”汪大人思索往事,不禁扶额,“十年前的确是有西秦派了使者过来,那时候战事初歇,本来是过来议和的,可那次……”他脸色微沉,“那次和谈并没好生收场。” “卫公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汪帆直像是想起来了,“十年了,如今西秦势弱,当年那一仗却是气势汹汹,本来和谈已是前线商议许久的事,可那时西秦的使臣入朝,事情没谈明白,人就……” 汪帆直忽然就睁起眼望向张随的尸身,接着和卫衔雪的眼神一对,琢磨出些不可思议的事来了。 怎么十年前的西秦使臣也是死在了这个驿站? 卫衔雪从前没能掺和进这次的事情,但是事关梁国与他国的关系,他多少知晓一些几国间的瓜葛纠纷,当看个乐子也罢,他在书阁里偶然看过他先生编纂梁国纪事,史书上所载的往往都是润笔。 “不过有所耳闻。”卫衔雪从尸体边站起来,“十年前西秦使臣来梁国和谈,但梁国气候有所不同,使臣水土不服,因而一病不起。” 这都是史书里记的——在坐的人仿佛都心知肚明。 前一世张随的事也是这样有了了结,不管是为何死在他国,只要有人作证,那就是水土不服。 江褚寒敛眉,“汪大人,如今大理寺那边,可还有当年的案卷?” “这事从前并非下官督办。”汪帆直面露难色,“但是这桩事情若有内情,大理寺里怕是难以存档……的确是只能看看是否还有仵作的笔录了。” “那当年办案的人呢?”江褚寒手扶着桌,“案卷没了,总不能人也都没了。” “这十多年都过去了……”汪帆直为难地想了想,“下官,下官当年身份低微,事关此事实在是知之甚少,望世子恕罪。” 卫衔雪在他身后道:“我多嘴一问,让汪大人为难了。” 汪帆直头上冒汗,总觉得今日还是锁错了卫衔雪。 屋里沉默了会儿,江褚寒伸了伸腿,“大理寺要是没有案卷,就找找当年仵作的笔录,把那个,那个什么……” 他记性不好,干脆道:“什么仵作喊过来问问,驿站里的人也全都审上一遍,总不会连个干了十年的老人都没有。” “说起西秦。”江褚寒眼底微寒,当年西秦那一仗还有镇宁侯的功劳在里面,他看了眼外面依旧没停的大雨,“西秦巴掌大点地方,干起事来倒是不依不饶,谁说没可能是当年自家死了使臣,这次也要来找旁人的晦气,如此雨夜适合行凶,什么痕迹都能擦干净,今夜守在外边的是虎贲营吧。” “虎贲营向来也没什么正事办,这次免不了还要挨罚,劳汪大人去传个话。”江褚寒在坐上像个霸王,“既是跑了刺客,那今夜去城里搜一搜,要是有什么暗地里的接头谋划,全都一并拿下,说不好还能捡到什么将功赎罪的大便宜。” 江褚寒这下令的功夫竟出奇的游刃有余。 卫衔雪又忍不住侧目看他。
第26章 :混蛋 谁知江褚寒等汪帆直领旨退下,就冲着卫衔雪亮出“孔雀尾巴”,“本世子方才威风吗?” “威风,世子怎么不威风。”卫衔雪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夸赞,“今日世子谋划堪比青天。” “……”江世子无语:“跟你说话可真没意思。” “但是卫衔雪,你好生奇怪。”江褚寒有些怀疑地盯着他,“这事情你是怎么想到西秦身上的?” 江褚寒从前在雪地里晕倒,做过个模棱两可的大梦,那梦像是预知来日,从那日起往后事情发展,许多都能一一对上,这事情绝非巧合能解释,一向豁达的江世子出奇地对梦里的事耿耿于怀,总觉得心里横亘良多,像是窥探先知的报应。 但是后来世事难料,还是有些事情生了变数,譬如面前这个卫衔雪,和梦里那人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为此江世子只好对那梦半信半疑,他记得今夜驿站有事,因而喝的酒不算多,但来了却发现事情的走向并非一样,这燕国使臣死得不一样,在场的人也不一样,他本来还想省事,拿着西秦刺客去交差,如今却像是更复杂了。 不过江褚寒倒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总归再从西秦那边找找线索,可今日西秦的头却是卫衔雪挑起来的,江褚寒知道西秦的事情不奇怪,毕竟从前查过,这个卫衔雪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也窥探了什么先机吗? 卫衔雪嗅到江褚寒怀疑的味道,他今日本就被当了嫌犯,这会儿势必不能再把自己牵扯进去了,他目光落到张随倒下的那书架上,那书架有一凹陷进去的墙面,上头只挂了一副画卷,他看着道:“世子可知道西秦崇虎,有一神佛名为图丹佛陀?” 江褚寒眉头一蹙,“卫公子今时不同往日,倒是什么都知晓。” 卫衔雪求饶似的露了个苦笑,“世子误会了,这屋里不正是挂着幅佛陀御虎图吗?” 他正对着那画卷,仔细地端详起来,墙上的画应当是挂了多年,有些褪色,那画技却是出神,一只白虎栩栩如生,上头骑了西秦供奉的图丹佛陀,眉眼生动,卫衔雪也是偶然看过些书,偏巧认得那佛陀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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