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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不知也在情理,这佛陀不过西秦供奉,大梁少见,看这画像应当有些年岁,我便猜想是十年前西秦使臣来访时的摆设。”卫衔雪让开视野,“世子聪慧,若是认得图像,应当也能一并联想到当年的事,想必这屋子……” 他环顾四处,“就是当年西秦使臣住过的屋子吧。” 江褚寒又忽然意识到,这出事的屋子也与当年不一样。 卫衔雪这么说……难道真是巧合吗? “那世子呢?”卫衔雪突然问:“世子怎的就能想到十年前?” 卫衔雪记得自己方才也不过问了一句仵作任职的时日,江褚寒怎么就能同自己一唱一和地提到当年? 江褚寒靠着座椅又笑了,他冲卫衔雪眨了眼,“话是你起的,你想知道什么,我还能不让你知道吗?” 江世子懂些一笑而过的敷衍法子,毕竟他不可能跟卫衔雪说,自己是做了什么梦影响决策,不然总觉得他堂堂世子颜面有失。 “……”卫衔雪果然被他说得追究的心思也没了,他管江褚寒怎么知道的。 但方才一瞬,他怀疑过江褚寒是不是也有重生的端倪,可若他记得从前种种,真的还能这样一副模样在他面前横冲直撞吗? 卫衔雪干脆不想了,他又多看了几眼墙上的佛陀御虎图,总觉得其中有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江褚寒忽然打了个哈欠,他站起来,“汪大人一时半会回不来,本世子可不想一晚上同个尸体大眼对小眼。” 他往屋里扫了眼,就往屋外走,“卫衔雪,你跟我过来。” 江褚寒像有些没完没了,卫衔雪只好跟上去亦步亦趋,这样他不免把视线都聚焦在江褚寒身上,卫衔雪的确是三年未曾正视过他了——江世子这几年身量又长了,屋里的烛火照过来,他的影子都能把卫衔雪盖住。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视线有些明显,江褚寒走到门边,回头对他一望,这一眼他好像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今日其实是闯了祸的,汪帆直拿你不算师出无名,你心里可还有数?” 卫衔雪脚步停下,他理了理思绪,“今日调离守卫,的确是我思虑不周。” 这算个教训,卫衔雪竹篮打水,以后也会记牢了。 “你知道就好。”江褚寒走进门,他直接奔着屋里的床走过去,“所以你今日栽在我手里了,最好是要安分听话一些。” 江世子这话说得其实多余,卫衔雪觉得自己今日已经够忍辱负重了,可他垂下眼,一副听话的模样,“世子教训得是。” 江世子像是受用,因而就坐上床,“这床归我,但今夜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从屋里出去。” “世子……”卫衔雪皱了皱眉,“世子不怕旁人误会?” 江褚寒没听到似的,他揉了揉眉心,然后直接躺下了。 “……”卫衔雪只好去榻边坐了。 可过了一会儿,江褚寒又把眼睛睁开了。 外头雨声不断,今日的案子又还没结,江世子的心其实也没有那么大,他有些睡不着。 脑子里思绪杂乱,他忍不住偏头,隔着模糊的窗幔看了眼卫衔雪的动静。 他今日第一眼望见卫衔雪的时候,就想起了些不可忽视的往事。 江褚寒是知道自己曾经对卫衔雪有些不好的,当年质子入京,卫衔雪那一身的伤多少拜了他所赐,所以当初江辞回来,江世子被父亲那么一说,他就已经对卫衔雪有过了些许愧疚,他其实知道两国战前,卫衔雪不过是个无辜的弃子。 而正是那时候,他忽然从雪地里晕过去,稀里糊涂地梦见了一些事。 他做了场像是预示来日的梦——那梦没有结尾,却让他记得很清。 梦里的卫衔雪其实和现在的他并不一样,从入京开始,卫衔雪就没对江褚寒说过一句反话,他像个无知懵懂的幼子,让人不明不白地送到了虎狼窝里,谁都能踩他一脚。 江褚寒也是虎狼,他从前也跟现在一样,任凭手下那些将士对他凌辱,最多不过给他丢了一件狐裘,保了他一条性命。 他从卫衔雪身上查不到什么朝中的事,就把他放过了,把他丢在宫里,让宫里的人也欺负他。 那时候三皇子褚黎就好像很爱找他的麻烦,除了入宫和御膳房糕点那事,往后也有件事让江褚寒印象深刻。 卫衔雪在宫里别无倚靠,在这个年纪也不能去国子监上学,他只能偷偷跑到书阁里,悄悄找两本书来看,偏偏这事情让褚黎发现了。 三皇子这个名头就能把质子压死,何况他还抓了卫衔雪的把柄,卫衔雪这人也是听话,褚黎带着人把他赶到御花园的池塘边,让他自己跳下去,卫衔雪竟然也不吭声,他又不是会水,又不是身子骨多么硬朗,居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褚黎不管他,那天是江褚寒偶然经过,想着怕人真的没了,才顺手捞了他一把。 卫衔雪呛了水,在那初春的池水了滚了半天,人也病了,半死不活的时候才有了太医去瞧他。 这件事情梦里的江褚寒其实早就不记得了,他也没怎么可怜他,如果可怜他,江褚寒也不会往后做那件事——那件事更是让江褚寒觉得耿耿于怀。 可现在江褚寒来看,无端觉得卫衔雪过得还有些让人同情,毕竟他和卫衔雪还有些“不打不相识”的所谓“交情”可言,卫衔雪若这样被别人给欺负了,还不如在他面前吃点亏。 所以这一次江褚寒在那一日进宫,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御花园里,他还比从前那次早去了些许,喊人给他拿了糕点和茶,生生在池塘边坐了几个时辰——似乎是等着要去捞落水的可怜鬼。 后来没等来人,他才想起,自己怎么就信了一个没头没尾的梦了。 毕竟卫衔雪如今有了先生,怎么会再去书阁里看书,也就不会被褚黎抓住把柄了。 江褚寒吃完了糕点,有些气恼的朝那池塘里丢了块石头,那石头砸在水面上,潋滟的波纹像是碎了,但是江褚寒在那池塘里看见了一个倒映的影子。 他竟然看见了卫衔雪。 卫衔雪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他站在池塘边,像是在看水中的自己,其实也才过了一个冬日,但那是江褚寒梦醒之后第一回见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望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那时一个替他收拾东西的小太监名叫启礼,他还给寒世子带了一份糕点回去,他无意识似地说:“世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江褚寒把杯盏丢下,随意道:“那池塘水深,别让那边那个不长眼的掉进去。” 江世子嘴硬心软,启礼像是知道他什么意思。 之后江褚寒尚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很少进宫,也没见过那个旁人口中的燕国质子了,也就是那一次之后,他才对梦里的事半信半疑,才知道这世上哪有事事都能窥见预知的稀奇事。 所以到了这一日驿站,才是江褚寒这么多年第一回见到卫衔雪。 见到他,江褚寒觉得多年过去,自己当初对卫衔雪说的那话还是作数。 时间在夜色里流逝,屋里的烛火似乎都燃完了。 大雨应该是在下半夜停的,江褚寒只感觉雨停后不久,天色就缓缓亮了起来。 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着,江褚寒睁开眼,他忍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件事不做不可。 外头有了些许光亮,因为窗子掩着,其实有些看不出时辰,江褚寒从床上起来,直接对着卫衔雪躺的榻边走了过去。 卫衔雪似乎还没醒,他躺得很是规矩,连手都是合着放在身前。 江褚寒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挪到一边,卫衔雪枕头边上还放着昨日他取下来的手铐。 也不知这人怎么就真能躺在锁链旁睡着,心里不膈应吗? 但江褚寒没吭声,他好像是半点也没有犹豫,干脆地伸出了手,直接一只手抓上卫衔雪受伤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拿起了枕边的手铐,锁链穿过榻边的木栏杆,晃荡几声之内,江褚寒干脆地将卫衔雪一只手锁在了榻边。 卫衔雪在锁链响起几声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可江褚寒动作太快,力气又大,卫衔雪几乎还没挣扎,就给江褚寒锁成了个囚徒。 “江褚寒你……”卫衔雪对他客客气气一晚上了,这会儿实在是没忍住,他一边挣扎,另一只手也给江褚寒按住了,“你干什么!” 江褚寒像是嫌按着麻烦,叮铃一声把他另一手也一并锁上了,他面无表情,“手还伤着,别动。” 卫衔雪躺着在榻上,手被锁在头顶,想起也起不来,心里一时就砰砰跳起来,“江世子……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褚寒叹了口气,他没说话,而是把手伸向了卫衔雪的衣领,有件事横在他心里太久了,他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弄明白。 卫衔雪挣扎的幅度有些大,锁链在榻边哐哐作响,可江褚寒手里一点停顿也没有,他生硬地将卫衔雪肩头的衣服扯下来,又用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这动作实在太像霸王硬上弓了,卫衔雪即便心里猜到他的目的,也还是忍不住要挣扎,江褚寒这才又有些凶狠地说了一句:“说了别动。” “你……”卫衔雪攥着手,他感觉江褚寒带了硬茧的手在他肩头用力,他整个人有些艰难地被他翻了过去,他的后背露在了江褚寒面前。 “江褚寒——”卫衔雪再也忍不了了,他这样实在太像被江褚寒作践了,“你放开我!” 江褚寒还是不为所动地把卫衔雪后背上的衣服拉下来了,他看清了卫衔雪的后肩。 卫衔雪当年背上的伤已经好了,除了肩骨处留了疤痕,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但他皮肤生得白,旧伤的模糊痕迹留下一点也算分明,但那些痕迹之外,旁的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个印记…… 江褚寒松开手,倾下去的身子也直了起来,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分明当初在卫衔雪身上看到过一个眼熟的印记。 那印记同他当年看见给母亲下毒的那个刺客身上的印记颇为相似…… 怎么没有? 江褚寒还在出神,可挣扎的卫衔雪翻过身来,他直接就对着侧身的江褚寒后腰际一脚踹了过去。 “混蛋 !” 卫衔雪也没留什么力气,江褚寒后腰受过伤,全身他也就那点破绽了,卫衔雪这一脚踹得不轻,江褚寒敏感的地方忽然一疼,他竟然整个人都一下没坐稳,直接往榻上摔了下去。 偏偏此时,屋里的动静好似太大,房外忽然泄了天光下来,有人把门给推开了。
第27章 :误会 开门的是二皇子褚霁。 外头其实时辰已经不早了,没人敢喊江褚寒起来,一直就等到了二皇子带着圣旨过来。 褚霁听里面动静有些不对劲,因而没敲门,直接就把门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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