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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又无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嘴角。 他还真就跑了。 江褚寒甚至都没开门,窗子露着缝,他从窗户就走了。 卫衔雪听着动静才坐起身,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半掩起的窗户,一点江褚寒离开的痕迹也没留下。 他手里捏着那个江褚寒没拿走的玉佩,缓了一晚上的心火又起来了。 昨夜喝醉了酒没话解释就算了,现如今人醒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跑,这同那些寻花问柳的浪荡子弟一般,提了裤子走人? 他江褚寒还真是好志气。 卫衔雪冷静地自己将床帘卷起来,暗自将想了一晚上的打算重新推翻了。 江褚寒出了乌宁殿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不定的。 总觉得昨夜是做了些什么不该忘记的事情,可一团乱麻的脑子里只记得喝酒喝昏了头,买醉什么时候不好,他非得在宫宴上喝这么多。 没走几步,江褚寒看着了迎面走来的鸦青。 他还没打声招呼,就见鸦青脸色不好地朝他走过来,“世子昨夜……昨夜是留宿在乌宁殿?” 江褚寒胡乱地“嗯”了一声。 “世子怎么这么糊涂。”鸦青一向脾气好,这次也有些说教似的,“昨夜宫宴出宫查得严,留宿宫里是大忌。” 江褚寒摸了下嘴角,“昨夜醉了,也没想那么多……” “这事……”鸦青摇了下头,“这事给陛下知道了。” 早些年江褚寒年纪小,在宫里出入行走不算什么,可他如今不是从前的幼子了,夜里留宿后宫,算是触犯了宫规。 可江褚寒还没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一道同鸦青往出宫的方向走,依旧有些漫不经心的,“陛下那边,左不过是罚一罚,但你怎么,怎么知道来乌宁殿来寻我。” 鸦青叹气道:“昨夜合宫找了世子许久,没找到人,就猜世子怕是去了乌宁殿。” 江褚寒偏头,“那昨夜……” 昨夜鸦青怎么没去乌宁殿找他。 “若是昨夜在乌宁殿找到世子,卫公子的处境……”鸦青猜想江褚寒的心思,昨夜便没把这事提出来。 “也是。”江褚寒嘴里没滋没味的,若是在乌宁殿找到他,卫衔雪怕是还要被他连累。 鸦青一向稳重,说起来算是靠谱的。 可他忽然问:“世子嘴上是怎么回事?” 江褚寒没察觉自己已经摸了几次嘴角了,鸦青一问,他才发现自己嘴上似乎破了皮,一晚上过去结了浅浅一层痂,看着有些明显。 他又重新想了想,咂摸着嘴里的味道,随即一丝不大明显的血腥味被舌尖品出来,江褚寒跟着就停下了脚步。 他那空荡的思绪里像是抓住了血腥味的引子,跟着一拉,往后的记忆立刻潮水般地涌现出来,几乎是一股脑地往他脑海里塞了进去,烈酒、花茶、橘子,每一道滋味轮番在他心底漂浮,从跳进窗子开始的每一个画面都在眼前轮换,最后所有的记忆,通通归于那一个囫囵吞枣般的亲吻里。 江褚寒“嘶”了一声,几乎是倒吸了口凉气。 他想起来了,他昨夜…… 昨夜不仅是登堂入室地闯进了别人的屋,又袒露心怀般地让人知晓了心中愁绪,若只是这些倒还不算丢人现眼,可他还…… 他还扛着人上了床,不管不顾地把人按在床上,跟着摁着人亲了好久,若不是昨夜醉意上来人睡着了,他岂不是还要…… 江世子心里黯黯地揪了一下,竟然转换身份地想了下卫衔雪的处境,他如何抗拒也没引得江褚寒手下留情,难堪地被人置于尴尬的处境,这个年节过得……还真是无比深刻了。 所以他昨夜在地板上睡了一夜……感情是被人从床上丢下来的。 江褚寒跟着就打了个喷嚏。 “世子……”鸦青见江褚寒停了许久,“世子着凉了?” “不敢……”江褚寒喉中干涩,“不敢着凉……” 他跟着脚步往后一退,往后还想起些别的来了——他今早醒来,跟着就心虚地跑了,那时他不记得昨夜的事,可那逃避的心倒是实诚,但这举动他自己看了都得骂一句混蛋,卫衔雪…… 江褚寒捏着自己的手心一攥,又重新回头往回走了。 “世子——”鸦青跟着就要去拦,一步之后又止住了。 如今是轮不到他拦了。 江褚寒走出两步,前头拐角立刻有人过来了,前头走的是大太监洪信,后头跟着几个内侍和宫里侍卫,一齐将江褚寒的前路围了结实。 洪信笑里藏刀似的:“世子止步。” 江褚寒眼底一凉,“洪公公什么意思?” “传陛下的旨意。”洪信说话怎么都是恭谨的,脚步却跟着拦在人前头,“世子昨夜未曾出宫,让奴才们好找,不知世子昨夜是身在何处?” 江褚寒睨着目光,随意道:“昨夜喝醉了酒,不小心随便闯了地方,劳烦洪公公挂念。” “奴才们都是办事,陛下却是当真担心得紧。”洪信将拂尘甩了下,似是苦口婆心,“世子如今大了,想来也是该知道分寸的,昨夜就当是世子醉酒,今日……” 他歪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怎么也该到了出宫的时辰了。” “本世子丢了东西……”江褚寒伸手拍了下洪信的胳膊,“如今要去找,公公让个路,之后出宫绝不耽搁。” “不知世子东西是掉在何处?”洪信低头任他推攘,依旧笑得和颜悦色,“世子安危最为紧要,昨夜知道世子无碍才没继续打扰,但如今看来应当是受了凉,想来并不方便再去寻东西了,可要奴才去……” 他揖手一拜:“代为找寻?” 江褚寒的手一下便停住了,他眯着眼瞅了皮笑肉不笑的洪信,从那话里品了味来了,他接着睁眼一笑,“劳烦洪公公挂碍了。” 他拍了下洪信的肩,跟着转回身去,刻意地摸了下鼻子,“想来本世子记错了,未曾丢了什么,昨夜睡得不自在,是有些染了风寒,现如今就回去。” 转过身他脸上笑意一凝,光语气里带笑:“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正是年节,赏赐什么的都已经送往府上了。”洪信笑着跟上去,“陛下体恤,这些时日世子在大理寺待得劳累,开春里就替世子换份差事,过几日京城融雪,怕是有些冷,嘱咐世子这几日就先别出门了。” 先别出门……这是又给他禁足了。 江褚寒哈哈笑出了声,“舅舅好意,还劳烦公公替我好生答谢。” 洪信跟着笑:“那是自然。” 江褚寒大步跟着出了宫。 宫门口的马车早备好了,寒风呼呼地吹着车帘上的铃铛,像是催着人快些赶路。 江褚寒坐上了车,昨夜的酒早在寒冬里清醒了,就是脑袋里还疼得厉害,外头车辙滚动与车上铃铛的声音像是聒噪,不断冲撞他的耳际,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思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这一夜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脚了。 最近卫衔雪他是见不着了,昨夜做了糊涂事,本来以为好歹没把人牵连进去,可他差点忘了,宫里的天织了密网,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洪信前头还能好说歹说地跟他打打哑谜,他今日再执拗几分,老太监就敢来威胁他了。 马车一步步驶离宫门,江褚寒朝那皇城看了一眼,昨夜的红绸烟火不过装点了表面的热闹,其下一潭死水被冰雪盖着,碰上就能冻人骨髓。 他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吗? 可江褚寒心里凉得厉害,昨夜的冷好像这会儿才当真涌上来,卫衔雪好狠的心,气性也大,亲不得抱不得,前头跟他口齿交缠,接着就能一脚把他踹到床底下去,现如今怕是还要一口一句骂他“混蛋”。 但江褚寒这会儿,还无端有些想他了。
第39章 :雪院 永宴十年,三月。 京城里入了春,桃红柳绿的繁华盛景四处都是,绿阶碧水,柳叶沾香,红粉几乎盖过了半边都城,有只娇俏的海棠横生进酒楼雅间的窗子里,正正当了下酒的添头。 一只手手欠地拈了瓣花叶,折进嘴里无味地嚼了嚼,又百无聊赖地转身坐回屋里了。 “世子几月不见,怎么像转了心性,连酒也不喝了?”娄元旭坐在江褚寒对面,从桌上夹了块肉来,“我一个人喝,这酒可就没意思了。” “我素有心疾,春日里得养养,娄少爷多少担待些。”江褚寒从桌上端了杯花茶,吹散了上边飘的瓣菊花,赔礼似地敬了一下,随后撂下杯子,“你不也转了性了?” 江褚寒瞅了对面一眼,“听闻你几月没去回春楼了,怎么?你爹管着你了?” 回春楼近来做不成尚书府小公子娄元旭的生意,那外头卖笑的小倌背后都要多几道暗伤。 娄元旭摩挲酒杯,神秘地笑了笑,“最近找了个姘/头,脾气不好,等跟他玩腻了,生意还是要继续做的。” 江褚寒“啧”了一声,“这是真动心了?” “哪敢在床上动心啊。”娄元旭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本来不过一道滚着找个乐子,哪里就够得上掏心掏肺,真要喜欢上了免不得牵肠挂肚,那还怎么活,本少爷惜命,可不敢蹚这浑水折了大寿。” 江褚寒轻哼了下,“娄少爷活得明白。” “怎么?世子如今看不明白,是有什么……”娄元旭拿着酒杯往前碰了下,“要是能有点添头下酒,世子这酒请得就还有几分滋味。” “谁当你下酒的添头。”江褚寒抄起筷子在桌上随意杵了道菜,像是不悦,“京城里现如今这场面,不敢出去太过放肆了。” “现如今京城里边……也是。”娄元旭摸了道下巴,“阙东天灾不断,近来又发了洪水,赈灾的官员头顶上都冒了烟了,非拿不出多少银子,现如今京城里涌进无数灾民,各家达官显贵出门都得顶着两袖清风的帽子,生怕朝廷里伸手找他们要钱。” 他又倒了杯酒:“户部的活儿不好干啊。” “说起户部。”江褚寒杵了下桌,“去年年末从前的户部侍郎告老还乡,我记得那个老头一把年纪,在侍郎的位子上呆了好些年,留了一大摊子的烂账,如今都落在你家偏房那个大哥身上了。” “说起这个事我那表哥也是倒霉,本来是受了提携升官,谁想今年遇上天灾,前几年户部受责罚的事……”娄元旭一顿,看着江褚寒赔笑了下,“这事你也是知道的,从前户部的差事就没分明白,如今他插进去,还得把前面的活儿给捋顺了。” 从前指的还是几年前押送粮草失误的事,那边罚了人大多还是为着安抚镇宁侯府,江褚寒自然是知道的,可他谈到此处,冷冷地笑了下,“前头的差事没弄明白,如今怕是要更难弄清楚了。” 娄元旭不解,“这话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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