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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怔了一下,这场合卫衔雪实在不像真的关照,“你什么意思?” “世子素有心疾。”卫衔雪抬首,他分明在笑,眼里却是冷的,“却在我这院里,众目睽睽之下大展身手,我担心世子伤及自身,届时倒是我的过错了。” 江褚寒捏着刀柄的手一紧,卫衔雪他……知道自己的心疾是怎么回事吗? 江世子素有心疾,平日里刀剑用得不多,旁人当他武艺平平,进不了军营,可他今日显露身手,并非就像个纨绔的做派,若非是装的,就还真要关照一下他可否会旧伤复发了。 卫衔雪还真是会见缝插针。 江褚寒看了眼那冰冷的长刀,上头折射的月光犹如霜雪,他冷哼了声,了当地把刀从屋顶上扔了下去,“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吗?” 卫衔雪眼见那刀落在庭院里,“哐当”一声响得清脆,他收回眼,平静地对江褚寒行了个拜礼,“恭送世子。” 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屋里去了。 江褚寒连喉中的话都哽在了胸口,仿佛他真的还有心疾发作,眼见那屋外的影子又渐渐短了,那人重新在屋里坐下,仿佛没被他的到来扰出一丁点波澜。 这时一边的降尘依葫芦画瓢似的,也朝江褚寒拜了一下,“恭送世子。” 江褚寒喉中滚烫,只挤出一个字:“滚。” 连绵屋顶就他一个人的影子,江褚寒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他头也不回往侯府去了。 降尘迈进门槛,正听到一声杯子摔地的声音,看过去时卫衔雪正皱着眉,像是恼怒自己手间没有拿稳,他伸手去捡,漫不经心似的,不小心还划了口子,他掏出帕子想要擦手,却又顿了一下,看到降尘进来才将指尖的血拂去了。 卫衔雪好像也有些不对劲。 降尘去年回了一趟燕国,过了年节才又来了大梁,前些时日卫衔雪还在宫里,他见不着,只能一个人在京城里混些日子,等到今日才重新见到殿下。 “那个……”降尘小心问:“殿下手上……” “无碍。”卫衔雪把帕子搁下,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他走了吗?” “走了。”降尘朝桌边走了过去,“殿下和他……这些时日发生了什么?” 降尘欲言又止,他记得前些时日见到江褚寒的时候,卫衔雪对他的态度连自己都看不下去,软得有些过于好拿捏了,今日怎么…… “我能和他发生什么。”卫衔雪重新拿了个杯子倒水,语气里冷笑似的,“他什么身份。” “……”殿下不想说,降尘也就不问了,他想起些什么,另外起了话茬,“属下这次从燕国过来,给殿下带了些东西。” 卫衔雪抬了下眸,接着烛火之下,降尘从旁边柜子里端了个盒子出来。 “年节的时候去了趟皇陵,替殿下看了眼夫人。”降尘将盒子打开,“想来殿下思念夫人,替您将夫人的遗物带过来了。” 卫衔雪端水的手一顿,他将杯子放下,起身去看那盒子,“母亲的遗物?” 降尘替他将盒子挪过去,“夫人遗物不多,大多都下葬了,旁的东西陛下留在宫里,属下只能替殿下拿来了这个坠子。” “这应当是夫人留给殿下的。” 盒子里放了个坠子,用绳结圈着,卫衔雪拿出来凑到烛火前看了看,那绳结打得精巧,一看就是母族人的系法,绳子很长,上头挂的坠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像是莹润的石头,外头透着深色,看不清里面,只微微透出一个“雪”字刻着,正像是留给卫衔雪的。 卫衔雪瞧了会儿,似乎想到当年同母亲的过往,下意识笑了笑,他摸了下自己的手腕,上头空荡荡的,只有个淡淡的伤痕几乎快要消失,“从前有个珠串也是母亲留给我的,可惜当年来大梁的路上碎了,如今连残渣都找不着了。” 他说着,将那坠子的绳结系好,挂在了自己脖颈上,那坠子贴着胸口有些凉意,他放进衣服里,便看不出脖间挂了什么。 卫衔雪苦笑着摇了摇头。 等殿下将坠子收好,降尘又摸了摸怀中,“殿下,还有一物。” “是陛下……”他声音放低了些,“陛下也让属下带了个东西交给殿下。” 燕明皇的关照于卫衔雪算是稀罕,他心里怀念的心思浅了些,应着降尘的谨慎朝他走近了一步,“但说无妨。” 降尘小心地望了下四周的动静,才从怀中摸出什么东西来,他示意卫衔雪伸手,将攥着手心的冷铁塞进了卫衔雪的手里。 卫衔雪目光一垂,手心里正落着块令牌,那东西触感冰凉,铜色的铁片上仿佛带着年岁与锋芒的痕迹,分明不过两指大小,却重若千均似的,上头方正刻着“丙戌”二字。 “陛下说……”降尘几乎凑到卫衔雪耳边,“燕国派往梁国的暗探,丙戌一支,可交由殿下手上。” …… * 江世子披着月色回了镇宁侯府。 夜里的风似乎将他的头吹醒了些,他觉得今日像是做了傻事——卫衔雪才出了宫,他就马不停蹄地去寻他了,显得他日思夜想,真像娄元旭说的那番动了真心的傻瓜。 可卫衔雪并不一样,若非逼他,那人连他的面也不愿见,他冷心冷眼,话里说的,面上露的,没一处是江褚寒乐意瞧见的。 简直将他一腔的情谊冲散了一半。 对他还是太客气了,若像以前……江褚寒气恼时思绪一岔,不知怎的就当了从前,他之前做过的梦里,那时他要得到卫衔雪,可比现如今要简单得多。 他不过借着旁人的手一箭双雕,就能让卫衔雪满心满眼地想着自己,自愿就被他关在侯府。 两相比较,江褚寒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变了,如今像个优柔寡断的老妈子,做梦的时候手段干脆,比现在要心狠得多,要个人嘛,左右骗一骗哄一哄,再不行就给人逼到绝路上,让他没得选,只能自己靠上来走他这条谋算好的路。 除了混账一点儿,还真能得到这个人。 所以如今他还能这样做吗? 江褚寒站门边揪了片树叶,想得出神,鸦青过来他都未曾察觉。 “世子,您说的那个北川有动作了。”鸦青看了眼那几乎要薅秃的树枝,继续道:“他白日出去采买,的确是去了药铺。” 江褚寒了然地“哦?”了一声,终于把手从光秃秃的枝子上垂下来了,“他买了什么?” 鸦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是三钱三。” “三钱三……”江褚寒回过身,眼里带了点方才没消的锐利,他盯着那纸包冷冷地笑了声,“是毒药。” “是。”鸦青道:“他买了毒药。” 这事情的发展又同梦里重合了,江褚寒把那纸包拿过去缓缓打开,正如那梦里的回忆在眼前展开—— 事情发展还算大差不差,那时江褚寒也身在刑部,他一惯随意,下面递过来的案卷要经他手,他不乐意在人屋檐下安分守己,一干案卷随身带着。 这一日他身在酒楼,开着雅间翻看文书,偏巧从窗户边把目光落在外边。 他颔首指了下面,“那人有些眼熟,是不是宫里的人?” 鸦青跟着望了眼,眼尖道:“那人好像是那个燕国质子身边的太监,这是去……药铺?” 江褚寒想起什么“哦——”了一声,“这几日似乎就是那个质子出宫立府的日子,前几天侯府还收到了他为开府宴下的帖子。” “去。”江褚寒目光点了下,“去看看那个小太监买些什么。” 鸦青领了命下楼,江褚寒回过神来继续翻看案卷文书,他动作随意,却并非一目十行地翻过去,而是仔细读了,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 不一会儿鸦青回来,“问清楚了,那人是那个燕国质子身边的内侍,名叫北川。” “他叫什么关我什么事。”江褚寒继续看案卷,他蹙眉道:“他买了什么药?” 鸦青从怀里掏了纸包出来,放在桌上,“是三钱三。” “毒药?”江褚寒回看了眼,“卖给他了吗?” 鸦青点了点头,“三钱三虽有毒,却也的确能够入药,区区一点不算能毒死人,掌柜的觉得生意当做,就卖给他了,然后在账本上好好记了一笔,今后查起来也方便。” “那他知道那药铺是挂在侯府名下的吗?”江褚寒一边思忖,他把那案卷翻出来,不悦地丢了一下,“刑部那些人怕是觉得我好糊弄,这样的案卷也敢交上来。” “那案子我看过了,分明是富少爷欺压乡里,仗着干爹是宫里人,买通了当官的和苦主,就这么草草把案子结了,人死得不明不白,现如今连尸身都没安葬,结案的案卷就已经呈到我面前了。” “侯府的生意世子怕是都数不完,他应当不知道吧。”鸦青视线落了一眼案卷,又另外道:“世子可是要翻案?” “不翻案。”江褚寒伸手把案卷阖上,冷哼了声,“把人饭碗踢了就行了。” “那少爷仗着背后有个老太监,一个老太监嘛……”江褚寒靠了下椅背,“过几日那个卫衔雪的开府宴,陛下是不是吩咐老太监洪信过去给他撑场子?” 不等鸦青开口,江褚寒又漫步无边际似地说:“这北川买了毒药,到底要干什么呢?” “是卫衔雪的意思吗?”江褚寒想起那个听话的小质子,不自觉摇了头,“那人是个听话的,应当不敢做什么坏事,就怕这个小太监不安好心……” 鸦青跟着想道:“他若是不安好心,出了事最后应当也只会怪到质子身上。” 江褚寒拿过那揣着毒药的纸包,“如今这京城里要买毒药,大可以偷偷去黑市里弄些过来,但他这样大摇大摆地留下痕迹,可不就是告诉旁人,他要祸水东引吗?” “关照一下他要做什么,如若他真要下手……”江褚寒抬眼思忖,“就找个机会把那个北川手上的药换一换。” “三钱三嘛,毒性弱了些。”江褚寒道:“给他换点砒霜尝尝。”
第41章 :下毒 “世子……”鸦青皱了下眉,“世子想做什么?” 江褚寒这些年过得寻欢作乐似的,又仿佛没什么真的乐子,他覆手放在那案卷上,“朝廷里看着一潭死水,下头却早有鱼肉分食的场面,我不去晃一晃,像我白在京城呆了这么些年。” “也该往前走一步了。”江褚寒望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京城里的繁华是真的,没掺半点虚假,但街上的人总不会每日都是那几个,换了一茬又一茬,指不定前一日还富贵滔天,后一日就给踢出了这繁华京都。 侯府立在京城里这么多年,哪里就真的不争不抢。 日子一晃就是卫衔雪开府宴那日。 早有了传闻,陛下要派洪信洪公公替他传旨,出席那日雪院的开府宴,因而京中显贵看着上头与同僚的动作,大多都去了喝了杯开府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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