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褚寒如今腰间挂的腰牌又换了,他手指敲了下桌,“去年户部侍郎告老,还乡路上就遭了山匪截杀,年节时消息不敢往京城送,前几日我才得到上报的折子。” “这……”娄元旭咋舌道:“世事无常,世事无常。” “比不过世子。”他饮了杯酒,随意笑了笑,“如今又算是刑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 江褚寒说话不咸不淡:“奉承的话说多了就像反话了,娄少爷怎么不自己也挣几分前程出来。” “我?”娄元旭指着自己,“本少爷是块什么木头,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世子可就别取笑我了,我跟你说点别的。” “卫衔雪——”他歪眼观察了下江褚寒的表情,“世子对他可感兴趣?” 江褚寒捏着杯子的指节顿了一下,故意一脸不耐烦,“有什么话你就说。” “说起这个卫衔雪啊,运气也是有些不好。”娄元旭敲了下杯碗,还故意看着:“去年记得他祭灵那事,还算是当了好一段时间京城里的谈资,他一个别国的质子,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不容易了,但是今年陛下许他立府,这事也交给了户部,户部一边哭穷,一边跟他一个外人……” 娄元旭停顿了下,重新道:“外地人整修新宅,花出去的银子也算流水,他要住进去,还得挨上旁人许多的骂名。” 江褚寒沉着眼,故意收着情绪,“他那宅子修好还要多久?” “这我就不清楚了,算着也就差不多半个月,届时怕是还要有开府宴。”娄元旭尝了口菜,“也不知他还敢不敢请这个宴。” “他……”江褚寒喝茶不巧喝进片菊花,咬进嘴里也不便吐出来,咽下去觉得整个口鼻全都是苦的,他苦得脸有些黑:“他敢不敢的,这事也不是他说了算,从那些个达官显贵身上淘不出油水,这会儿倒是来拿捏软柿子了。” 娄元旭把视线收回去,悻悻道:“人长在旁人身上,世子别动怒。” 江褚寒喉中一涩,他哪里就怒了。 茶怎么都喝得没意思,江褚寒从娄元旭那儿还是把酒壶拿过来了,自己倒了一杯。 娄元旭举杯笑了,“还是世子大度。” “我不大度。”江褚寒斜着视线道:“我可小气得很。” 这一日的酒喝到了黄昏,江褚寒长了教训,不敢再醉成什么模样,他喊人安置了醉酒的娄少爷,随后才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可他对驱车的鸦青道:“去一趟玉门街。” 玉门街并非回府的路,同侯府方向隔着好几条街,但陛下给卫衔雪赏的宅子正是在那条主街上。 自年节之后出宫,江褚寒就没去见过卫衔雪了。 禁足倒也只有半月,过了元宵他接着就走马上任去了刑部,可在那之后他也没踏及乌宁殿。 那日的事放在当天,他急迫的性子之下,定然是想把事情有个了结,至少去和卫衔雪把事说清楚,免得尴尬之下,他像个浪荡的负心汉。可他回家冷静了半月,且不说他的举动会不会再给卫衔雪惹上麻烦,他自己倒真生了踌躇的怯意了。 喜欢这种事在他眼里其实浅薄得很,起初他只是对那人有些兴趣,想要征服他掌控他,可事与愿违久了,他还因着一场虚假的过往有了所谓愧疚,这般情绪便变得有些复杂,但在一场烈酒的催化之下,他无知的反应好像自己有了答案。 承认对卫衔雪的心意于他而言其实也没那么难,可是之后呢? 那日他不是没试过,可这个卫衔雪抵触他抵触得如同他们有过深仇大恨,这恨意江褚寒摸不着缘由,但他想要把这人得到。 巧取豪夺——京城里的纨绔都爱这么干。 把卫衔雪绑在身边吗?把人干老实了,让人只能靠着他来活,或许那些恨意自然而然就消失无踪。 江褚寒还真这么想过。 外头“吁——”了一声,马车停下,江褚寒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望了一眼。 黄昏之下,斜阳落着些残影,陛下赏的宅院不算气派,却也是个雅致不过的宅子,现如今正有人挂着牌匾,几人协力用绳子将块巨大的牌匾拖起来,一层红绸包裹住了上面的字,偏偏一角的布有些松动,半空中忽然坠了一边,下面的字迹立刻显露出来。 正正铁画银钩地落着“雪院”二字。 赶紧又有人将牌匾包了回去。 江褚寒望着那牌匾出神,他记得梦里的卫衔雪,在这雪院里其实没住多少时日。 见马车里迟迟没有动静,鸦青朝里头问:“世子可有什么吩咐?” 江褚寒轻声问:“让人盯着那人出宫的动向,现在可有什么结果?” “世子是说那个北川?”鸦青想了道:“人还盯着,还未等到他去什么药铺。” 江褚寒在里面“嗯”了一声,他顾自轻轻道:“半个月……” 还有半个月卫衔雪就要出宫了。 片刻后窗帘掩下,江褚寒道:“回府吧。” * 半月之后。 卫衔雪白日从宫里出来,夜里雪院就已点起了灯笼与烛火,夜里的皎皎明月洒上屋檐,落在院子里雪白的石子路上,倒还真有几分似是落雪。 檐角处的砖瓦微微踩动了下,其声不过轻微,一个人影站在屋檐上,目光落在雪院屋中溢出的烛光里,注视着一个清晰的影子从灯火里映了出来。 江褚寒将嘴里叼的叶子丢了,往前一步就要从屋顶跃下去,可他起步一顿,一个人影忽而从屋檐下面冒起,那人手里的兵刃一闪,引得江褚寒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嘴里“哟”了一声,将兵刃收了收锋口,“世子怎么有当梁上君子的兴致?” 江褚寒来的时候赤手空拳,只是想来见一面卫衔雪,事情总归是说清楚比较值当,省得他用更干脆的法子,但他这院子里如今还有护卫,江褚寒看这个降尘就觉得烦得很。 “你闪开。”江褚寒不悦地往前走了一步,“我同他说几句话就走。” 降尘却没往后退,反倒是握着刀刃横在侧身,“世子担待,我们殿下如今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江褚寒踩过一片屋瓦,“你让他亲自出来跟我说。” “如若不来。”接着他往边上一跃,错着方向就要下去,“我自己去找他。” 降尘立刻横刀拦了过来,刀光闪过,两人眉眼里全都带了些冷意,江褚寒避开刀锋,只好跟着退了一步。 降尘这一刀是来真的。 他横刀在侧,“劝世子还是不要硬闯为好。” “那我执意要闯呢?”江褚寒揉了下手腕,他冷哼了声:“如今卫衔雪金贵得很,出了趟宫,连见个面都见不上了。” 降尘听了接着笑了声,“早猜到世子要这么说。” “殿下让我转告……”他将刀一背,说话间好像故意换了语气,“为何不愿相见,世子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江褚寒动作忽而一顿。 这语调同卫衔雪几乎如出一辙,降尘继续学着道:“当日之事,世子若是当做误会,卫衔雪没有势必追究的打算,也不敢再多加烦扰,只望世子今后手下留情,莫要开这样的玩笑刻意为难,但若不是误会……” “误会?”降尘说到这儿有些忍不住,“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褚寒被一句“误会”冲撞当场,那似是而非的语调惹得他心里如同一团浆糊,他咬了下牙,“我说了是误会吗?” “但若不是误会。”降尘赶忙又学了回来,“世子去街上打听打听,那日的事放在寻常人家都是如何评说……” 降尘心里抓心挠肝地不知道真相,说到一半江褚寒好像是怒了,他眼里无惧刀剑地往前一迈,降尘的刀立刻尽职守则地拦在前头,江褚寒偏身一躲,指腹却正正夹住刀身。 降尘还不忘了将词说完,“我可不敢赌上些什么,来猜世子难测的心思。” “就是。”降尘跟着应和了声,他一刀往前刺去,“得罪了——世子爷。” 江褚寒被那刀身震了一下,他松手往前一步,立刻又有刀花卷了过来,月光下刀光更寒了几分,被这话一击,江褚寒也不想留手,你来我往间已是走了好几步。 如何评说……江褚寒在巧取豪夺与负心薄幸间来回绕了个弯,他承认自己有错,可卫衔雪那话说得太过决绝,仿佛他们之间一刀两断,从前过往他权当被狗咬了一口。 但他不信卫衔雪在其中丝毫未曾推波助澜,他的巧舌如簧呢?他的念念不忘呢?今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只为了诛一诛他江褚寒的心吗? 想到这里江褚寒也微微有些恼了,他伸手一错,绕过降尘手腕时往后一折,降尘其实并未轻敌,可江褚寒的功夫似乎刻意藏了,他不过空了短短间隙,就被江褚寒翻身一掌打在后肩上,降尘趔趄两步,被来往的江褚寒扣住手腕,手里的兵刃瞬间被他接手过去。 江褚寒长刀一甩,接着指上降尘的脖颈,“别动。” “卫衔雪——”江褚寒站在屋檐上,那刀光偏了一下,映衬得他脸上清冷几分,他视线落往下面,“你还不打算出来相见吗?” 接着他目光注视之下,那屋里漏出的影子延长了些许,里面那人站起身来,往屋外走去。 庭院里种了株海棠,这个时节枝头多半都是残花,落红全混在了满园的白色石子里,卫衔雪踩过了一片海棠花叶,站在了庭院正中。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月白的袍子上,他疏离地挑起眼来,朝屋檐处望了过去,“江世子今日过来,就是为了为难我身边的侍卫吗?”
第40章 :争端 见到卫衔雪的那一刻,江褚寒想:他穿浅色的袍子甚是好看。 可他话说得太冷淡了,像若是和他真在床上滚了一遭,反倒他像是那个穿上衣服不认人的。 江世子倒也没那么浅薄,他没放下刀,反而刻意在降尘脖间转了下锋芒,“卫公子金贵,不给面子相见,只好使些别的手段。” 卫衔雪随着降尘一道抬了下头,他依旧冷淡道:“领教了世子手段,如此神通,怎的就只在我面前使。” 江褚寒皱了下眉,卫衔雪这语气……看样子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同他虚与委蛇,怎么说话也还碍着些身份,如今破罐破摔似的,像是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可这事由不得他一个人,如今江褚寒还不乐意。 他道:“我过来有话和你说。” “世子恕罪。”卫衔雪疏离道:“我不想听。” “你……”江褚寒微愠,“放肆。” “世子要治我的罪便治。”卫衔雪孑然地站在庭院里,他又从容地笑了下,“但提醒世子些事。” 他眨了下眼,“世子今日来得气势汹汹,伤了我的护卫我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求世子多少顾惜一下自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8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