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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逗你了。”江褚寒把碗递出去,“我让鸦青去审人了,我倒听听你是什么打算。” 卫衔雪端过碗,模糊地“嗯”了一声。 昨夜下了大雨,雪院里落了一地残花,枝头狼狈地耷拉着,显得有些劫后余生似的。 江褚寒从屋里出来,鸦青在外头候着。 “怎么说?”江褚寒靠了下门,“可是查出了什么?” 鸦青理了下思绪,不知从何说起似的,“昨夜审了北川,这人嘴严,本来只是一味说买了毒药,是卫公子的意思,可如今卫公子受伤,他攀咬不上,只能咬定说就是自己的意思。” “他跟洪信能有什么仇?”江褚寒冷哼了声,“说出去谁信。” “所以属下又去查了那放在酒里的毒药。”鸦青从怀里找了找拿来的药包,被江褚寒止住了,便直接道:“那药名为血桐子,有些毒性,从前有人用药,但效果甚微,后来换了别的药材,京城里卖的药铺就不多了,属下让人查了,这药近来只有一家售出。” 江褚寒颔首,示意鸦青说下去。 “是……是挂的府上的名字。”鸦青从袖口取出个字条,折开里头是个名字。 江褚寒看着读了一遍,“潭尹。” “不认识。”江褚寒别开眼,“京城里这么多人家,我连朝廷里当官的名字都记不全。” “正是朝中之人,这人是户部的一个主事。”鸦青把纸条收了,“近来户部事多,他才刚调任提携,正是那位新任户部侍郎娄平修的下属。” 江褚寒似乎从中听出来些不对劲的意思,“娄平修?” 娄平修是娄少爷那个旁支的表兄,去年刚攀上三皇子褚黎,今年就顺着升到了刑部侍郎,他的下属…… “就算是下属。”江褚寒道:“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他买了毒药,他和雪院就更沾不上边了。” 鸦青却是少见地停顿了下,“那个潭尹,是个燕国来的暗探。” “昨日查到秦府,属下不便侯府出面,是大理寺的汪大人带人去递了拜帖,可投石问路没有结果,属下就让人偷偷潜进去查看。”鸦青摇了摇头,“人已经不在了,人去楼空,唯有潭府的书房里,留下了……同燕国来往的密信。” “燕国暗探?”江褚寒神色凝重几分,“燕国暗探就这么好查吗?” 事情一串,这个潭尹和北川都是燕国人,那么大概是潭尹买了毒药,交给北川下毒,那毒下在洪信的酒里,却不想喝了毒酒的是卫衔雪。 其中似乎绕开了他们身为殿下的卫衔雪,他一无所知,听起来还真和他关系不大。 江褚寒模糊地想了想,“痕迹有些明显,但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但他接着冷哼了声,“户部能让燕国的暗探混到这个地步,都是养的一群什么废物。” “说起户部。”鸦青不禁道:“昨夜雪院的府门塌了。” 这事江褚寒已经知道了,雪院才立起来不久,前些日子算得上大动干戈,投进去的银钱许些人都看在眼里,为此还让卫衔雪背了些祸国的骂名,然而京城一场大雨,刚才修缮好的府门竟然塌了,露出了其下一层层摞起来的砖瓦实木。 旁人见了笑话老天长眼,可有眼睛的人一看,那府门里头却是有些门道——这事情户部今日就要自顾不暇。 累积的砖块缺了角,支撑的实木空了心,这分明是缺斤少两干出的粗活,众人眼里有杆秤砣,这事情放上去一量,一面叫缺斤少两从中渔利,一面叫做表里不一贪污受贿。 两个事情碰到一起,倒是直指户部。 屋檐上还滴着昨夜的残雨,偶尔滴答一声落进水洼,像是敲打人心上的涟漪。 江褚寒慎重地望了眼屋里,卫衔雪端碗坐在床上,一勺一勺喝着清粥,惨白的脸蛋如何都透着无害,这其中如何看,他都是莫名受累的那个。 可他的手无形地在其中推了一道,卫衔雪心有沟壑,江褚寒怀疑地想:他这是意欲插手大梁的朝堂吗?
第47章 :动心 江褚寒重新回屋的时候,卫衔雪的粥已经喝完了。 卫衔雪自然地将碗递出去,江褚寒接着,后知后觉像被人使唤了。 他回来时倒是有许些想说的,卫衔雪的能耐像团迷,让他出宫似是放了羁鸟归林,他无形中让旁人把罪名接过去,自己独善其身还能卖卖可怜,但他到底想做什么呢?他一个质子,就算是将户部搅和了,他也根本得不到什么,若要指望一个户部就乱了大梁根基,这压根就是无稽之谈。 “你……”江褚寒站在床边,看着他道:“你那燕国的手足亲眷,到底为什么不想你好过?” 北川是个实在的燕国人,卫衔雪能有什么值得他恨的地方,他若不是接了别的什么旨意,怎的就要拉卫衔雪下水。 江褚寒想了许久,竟然先关照了他的处境。 不想他会这么问,卫衔雪怔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我天生……” “你天生比他们多了几分良心,这就让人看不过去了?”江褚寒这话说得直接干脆。 “惹人嫌”三个字顿在嘴里,卫衔雪对江褚寒这话始料未及,问他心怀不轨也好,问他不安于室也罢,江褚寒到现在竟然觉得他有良心。 卫衔雪倒也真为这事想过,“我母亲当年得父,燕明皇爱重,许是让皇后忌惮了,觉得我有朝一日若能回去,还能有那么些微一丁点的威胁,所以才不想我活着回到燕国。” “可她属实多虑了。”卫衔雪苦笑,“我又不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份……” “你什么身份?”江褚寒有些肃然似的,“人呐,最忌讳自轻自贱。” 但他又“啧”了声,“我见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也没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我在世子面前可一向是谦卑谨慎。”卫衔雪把手阖着放在被子上,抬眼道:“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这几个字你怕是写起来都手生吧?”江褚寒往床边又走了一步,他哼声道:“你要是真敬我,这些时日躲着我干什么?” 卫衔雪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世子心里没数吗?” 江褚寒喉中一噎,被他这一反问,江世子最会嘴硬:“你这人,亲一口也没什么滋味,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 “没什么滋味你还要念念不忘。”卫衔雪面不改色,“世子倒是会糟蹋人。” “……”江褚寒摸不准这人的心思,他这张嘴伶牙俐齿,怎么说都讨不到好,江褚寒干脆站在床边笑了一下,往前去探上床铺,身子离卫衔雪近一些,让他靠在床上还没处跑。 “人都落在我手里了还玩伶牙俐齿这一套。”江褚寒凑过去道:“一回生二回熟,你可别把我当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 卫衔雪的手攥了攥被子,“糊涂事一次也就够了,这么些时日还没让世子想明白吗?” “我想啊,我的确是思量了一番。”江褚寒的眼睛往下一瞥,伸手扣了下卫衔雪阖在一起的手,“想久了就忘不掉,你还非要在这里提醒我,卫衔雪,你也忘不掉吧?” 卫衔雪皱起眉,抽着手道:“我瞅着世子今日未曾喝酒,怎的说起胡话了。” 江褚寒只捉住了那人一只手腕,他轻笑:“糊涂不糊涂的,总有让你老实的办法。” 卫衔雪也不跟他废话,一回生二回熟,那只手逃开就要冲江褚寒打过去,可他这会儿没力气,立刻就被江褚寒敏锐地抓住了。 江褚寒把他手又合了回去,他没在意似的,“昨日在宴会上见到你,卫衔雪,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卫衔雪手腕挣不脱,呼吸沉了一瞬,他别开眼来不看他。 “我当时就想把你关起来。”江褚寒的指节扣紧了他的手腕,仿佛是让他如何也不能忽视他,“你对旁人也能谈笑风生,头一回放出来就知道怎么左右逢源,偏偏对我一回两回地装傻充愣冷情薄性,我这人气量不大,早想把你圈起来让你没处躲。” “但是可惜。”江褚寒手间松了些,“你这人对自己也这么狠,把你关起来怕你疯起来胡乱咬人,破罐破摔的事你也没少做过,我让你喘口气,不把你真的关起来。” “可你也多少识相点,我什么身份?”江褚寒语气狠了半分,“你下次再敢打我,你打一次……” 江世子冷笑,“我就像上回一样亲你一次。” “……”卫衔雪竟一下喉间堵得结实。 江褚寒硬气的威胁里偏偏掺了绵软,多半是唬不住人的,卫衔雪最不吃生硬这一套,把什么身份和权力放在前头,江褚寒就是在从高处对他俯视,甚至抵不过一两句花言巧语的欺骗——毕竟从前他就被哐了半生。 但卫衔雪的确是看清了件事,面前的江褚寒有些变了。 他其实可以真的把他关起来,江世子想要捏住现在的他,怎么看都是能成,以他的身份难去思量不成的后果,可他好像还有些了解如今卫衔雪的性子,甚至有些轻拿轻放的意思在里面。 卫衔雪在他的注视里转过头,目光掠过了江褚寒的眉眼,他似乎是特意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接着竟轻轻笑了一声,“江褚寒,你可是对我动心了?” 这声音也是很轻,却正正像回旋过去的弯刀朝江褚寒刺了过去,带了些让人掏心掏肺的直接,江世子喉间动了动,“你……” 江褚寒再怎么嘴硬竟然也在这话面前停顿了片刻,自诩坦荡的世子又想起了上一回的逃避,在卫衔雪面前栽了跟头居然没长记性,他怕是能勾着他哪怕一丁点的情谊,只要氛围到了,就能让他觉得自己是满腔的灼灼真心。 江褚寒只要在这话面前停顿,哪怕只是一会儿的时间也是输了,放了多么长篇大论的狠话,都被他轻易堵了回去。 江褚寒道:“我后悔了。” 如今卫衔雪就在他的掌心,他压着自己的欲望,给人几分好脸,可人不领情,偏挑着戳人心窝的法子攻进来,江褚寒还没这么好性子。 “你跟我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呢?”江褚寒扣着他的手腕,整个人都往前压了几分,“动心不动心的,我人都亲过了,就算是青楼里也讲究几分恩客的道理,我承着几分唇舌间的交情,对你自然是有几分心意。” 卫衔雪尚在皱眉,江褚寒对着他眉心就一头碰了上去,额头碰撞之间,卫衔雪忽然停住的呼吸里染了江褚寒的气息。 江褚寒抬头道:“你看,你又逃不脱,我今天就是想要睡了你,你也只能躺在床上哭几声。” 卫衔雪深深呼了口气,“那你来试试。” 江褚寒皱起了眉,“不敢试……” 他这语气拉长了半分,有些无奈似的,“我就是再混账,也记得你如今还病着,少把我当无情无义的混蛋了,本世子一向是宽宏大量,哪能跟你争这朝夕之间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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