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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太医,交代了熬药,江褚寒才真的站在卫衔雪床前看他。 卫衔雪没醒,按着太医的说法,现如今喂了解毒的药,这人怕是会昏到明日,昏迷这么久,都算是重伤了。 江褚寒竟然心里有些复杂,方才他其实很是生气,这人自讨苦吃,怎么都像不长记性,可人当真躺在这里,江褚寒还觉得有些…… 江世子必不可能开口说自己心疼。 只是这卫衔雪躺在这里,不躲了也不避了,没用冷眼瞧他,也不会阴阳怪气地说些讨人烦心的话,实在有些像……像在刑部受刑之后那个满身是伤的卫衔雪。 江褚寒当时把人从刑部大牢里抱出来,直接带到了侯府,自此深门大院,他就把他关在里面了。 他的确是没问过,在卫衔雪没得选之前问过他,想不想安于一方天地。 想来现如今面前的卫衔雪是不想的,他今日这个结果,看起来就是不安于室的模样。 江褚寒将卫衔雪的眉眼大致描摹了一遍,“白生这么一副讨人喜欢的好皮囊了。” 他怎么就不能乖一点呢? 这一日骄阳烈烈,傍晚的时候却起了风,往日里明艳的夕阳被层乌云罩上,天边化作一片阴沉,风起云涌,似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天色渐晚,春雷如同黑云中半醒的雄狮,闷声响了一道,接着便是急促地大雨漫天袭来。 春雨晚来急,大滴的雨落在树梢屋檐,淅沥的雨声正笼罩了整座绛京城。 然而城中忽而“轰”地响了一声,那声音犹如石土裂开,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似的,添上风雨,凭空让人有些山崩地裂的错觉。 这大夜雷雨之中,是雪院的府门塌了。 院子初立,光鲜亮丽的宅门似乎投了不少这时节的银钱,还引得旁人怨言几句,可这开府当夜,新砌的墙面从底下崩裂,连场大雨也未曾撑过,忽然之间就已顷刻倒塌。
第46章 :喝药 风雨潇潇,这夜卫衔雪尚在昏迷。 他似乎在梦里与从前的自己打了个照面。 刑部大牢里昏昏不见天日,冰凉的水呛着他的鼻息,尖锐的针刺进他的皮肤,他痛得恨不得咬碎自己的舌头,然而是江褚寒把他从牢狱里接了出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江褚寒做过什么,易地而处,一个人从明媚的阳光里走过来,抱着自己离开无尽深渊,任谁都会揣起满腔的感激。 江褚寒问他,要不要跟他回去,这几个字嘴唇一碰,说起来不过轻巧,可京城里过活哪有轻巧的事情,卫衔雪望着窗子外的日光,他今日抉择,就是来日倚靠于他,再没得独善其身的选择了。 可他本来也没得选,如今能有人捞起他,他还要庆幸一番,好在那人是江褚寒。 他并不知道今日身陷囹圄,江褚寒也插了一手。 江褚寒把他带到了侯府。 侯府春日里花团锦簇,宅院里温床软枕,他江世子自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的日子。 但自从卫衔雪入府,江褚寒就不怎么在他面前露面,当日雪院里的事到底如何了结的卫衔雪不知道,外头传言如何风风雨雨的他也不知道,卫衔雪伤养了半月,一直都只呆在侯府的后院里。 卫衔雪有些试探地问了府里的管家秦叔,“敢问……世子如今身在何处?” “世子近来事多。”秦叔手头上有事,却停下来好声好气地和他说:“世子吩咐过了,公子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全听您的吩咐,只要您……” 他放下手里搬的物件,正对着道:“只要您不离开侯府的大门。” 卫衔雪眼中黯了一下,却笑着道了谢。 他像是被江褚寒关起来了。 侯府的府门不深,却正正好能关住他。 然而卫衔雪试着对自己说,无论是不是被陷害,他身在漩涡,出去露面肯定要给江褚寒惹麻烦,人家原本就没理由搭理自己,这会儿出去惹祸就是恩将仇报。 侯府枝头的花被春雨打落了,满地都是残花,卫衔雪坐在窗边,远远望了眼外面的云。 他好像有些明白当初母亲的心情了。 好在这情形只持续了一阵,往后变得不一样了,卫衔雪还在江褚寒虚无的关照里活过了好些日子,在他不知道这一切起源于一场设好的局之前。 今生的卫衔雪走过那场落花的春日,望着被圈禁起来的自己,他拾起一朵沾了雨点的花瓣,擦了擦水,放在了他自己的窗台上。 “前尘种种。”他对自己道:“今后都要不一样了。” 卫衔雪在翌日晨起的时候醒了过来。 中毒不是装的,卫衔雪醒来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还在疼,他缓缓睁开眼,还未张口说什么,就从微微刺眼的视线里发觉自己床边站了个人。 卫衔雪又把眼睛闭回去了。 “……”江褚寒站在床边,一夜酝酿的心思在他那闭眼间散了几乎一多半,他没好气地说:“别装了。” “眼睛都睁开了,还跟我装睡,这么不想见到我吗?”江褚寒停顿了一瞬,在人又重新睁开眼睛时叹了口气,他语气竟然低了几分,“想睡……先把药喝了。” 卫衔雪抬眸看了他一眼,江褚寒……他是在等着自己醒来吗? 江世子转过身,亲自去端了药,“刚把药送过来你就醒了,倒是来得巧。” 江褚寒打开个木盒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空碗,又从盒子里提出了药罐,药罐里的药倒进碗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拿了个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端着药重新到卫衔雪床边,“还能自己起来吗?” 这屋里没有别人,卫衔雪撑了撑床,自己艰难地坐起来,“不劳世子费心。” 卫衔雪伸出手,就要从江褚寒那儿把药接过去,可江褚寒拍下他那只手,哼着笑了声,“我喂你。” 卫衔雪一怔,江褚寒接着就若无其事地坐在他的床边,他舀了一勺汤药,伸着手送到卫衔雪嘴边。 “你发什么愣。”江褚寒道:“张嘴。” 卫衔雪垂眼看了眼汤匙,“世子……不劳……” “降尘在我手里。”江褚寒打断他的客气,又重复了句:“张嘴。” 卫衔雪嘴角一落,那药碰着他的唇,从那不情愿的缝隙里灌了进去。 “苦吗?”江褚寒收回勺子,又舀了一勺。 卫衔雪没理他。 江褚寒挑了下眉,“你说苦。” “……”卫衔雪不想和他争,“苦。” 江褚寒听了话就一甩勺子,“就该让你吃点苦头。” 勺子溅到碗里的汤药,差点洒出来几滴,“你多大能耐,敢这么折腾。” 江褚寒盯着卫衔雪的目光一冷,他好像抓着了点生气的引线,咬了咬牙,“下次再敢以身做局,我就真的把你捆了关起来。” 卫衔雪就这么生生受了他一句,江褚寒的眉眼一冷,一眼望过去他的眼睛像个黑漆漆的窟窿,那副无情的皮囊他看得多了,并不想因为他挑动更多的喜怒。 江褚寒肯定是猜出了什么,但卫衔雪干巴巴道:“我不懂世子的意思。” “你不懂?你懂不懂自己心里清楚。”江褚寒气得端碗的手垂下来,要好生和他分辨,“跟你藏着掖着没意思,你身边那个北川手里的药我让人换掉了,他没买到毒药,那酒里的毒不是他下的。” “反而是你,奇奇怪怪地要喝老太监的酒,早想着众目睽睽下撇清自己。”江褚寒盯了下药碗,“卫衔雪,下毒的不是北川……” 他抬起眸:“是你自己吧?” 卫衔雪还是把目光虚虚地落在被子上,江褚寒换药的事,卫衔雪其实也早知道了,北川要下手,卫衔雪不可能坐以待毙,他让人拿走了那包北川买的“毒药”。 可意料之外,那里头装的并非是毒药,换药之人……理应就是江褚寒了。 那时候卫衔雪心里莫名庆幸了阵,可不害人才是本分,他江褚寒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卫衔雪还是疏远地说:“世子说笑了。” 江褚寒盯着他,“你这冷心冷眼的……” “罢了。”江世子顾自叹了口气,竟然又端起药,重新舀了一勺,“你不想跟我回侯府,在你这雪院里也是一样的,小是小了点,倒也能待。” “你……”卫衔雪才张开嘴,就被江褚寒灌了药。 江褚寒语气回温了几分,“就是有些事没弄明白。” “你这大费周章的,只为了陷害一个北川吗?”他转动勺子,“我早跟你说了可以帮忙除了他,可你不领情,非要把他放在这里,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卫衔雪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只能被他喂着,“世子多虑了。” 那药实在太苦了,卫衔雪眉头皱得有些深,“这事情查一查就能查清,世子查明白了,就知道我如何冤枉。” “你这分明是拿我当驴使唤。”江褚寒看他皱眉,也不温水煮青蛙了,他把药递给他,让他好歹喝了了事,卫衔雪闭着眼就一口把药喝了进去,有些眉眼皱到一块。 江褚寒忽而轻笑了声,“我若是不查呢?” 卫衔雪满嘴都是清苦,没什么旁的反应,这事情他想清楚了,宴会上的事涉及洪信,他和刑部那边诸多联系,这事情不可能不查清楚,就算江褚寒是刑部侍郎,他也拦不住这场大动干戈。 “你想指望刑部来查?”江褚寒接过药碗,可惜地摇了摇头,“不巧,这事情没有审理明白,我让大理寺把案子接过去了。” 卫衔雪眉头紧了一瞬,“江世子这算是胳膊肘往外拐。” “你说的不对,我全凭律法来办,我若真要插手……”江褚寒在床边微微倾了身,“你这么想查清事情,你跟我说说,我让他们照你的安排结案。” 卫衔雪刚要张口,却发现跟他大概说不明白,就眨了眨眼,有些倦了似的,他靠在床边没处退,撑着床要继续躺下,江褚寒却抓住他的胳膊,“着什么急,早饭还没吃呢。” 卫衔雪正虚着,没什么胃口,可江褚寒已经自顾自地端着药碗起身,去另拿了碗过来。 江褚寒端了碗粥,他挑了挑勺子,望着卫衔雪抹出个笑,“本世子头一回伺候人,你识相点,装也装得情愿些。” 没见过江褚寒这么自作多情的,卫衔雪才一醒来,就被他塞了满身的强迫和真心似的关照,这人就算真是好心,也怪让人嫌的,他若真能揣着明白好好说两句,卫衔雪还真不一定对他这么大气性。 江褚寒重新坐下,又挑了勺清粥,可他方才抬手,门口忽然响了两声,“世子。” 鸦青正敲了门,“有事禀报。” 江褚寒微微敛眉,还是对着卫衔雪些微不情愿的表情给他喂进了那口清粥。 卫衔雪尝得出,这是侯府厨子的手艺,江褚寒还真可能把人搬到雪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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