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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褚寒方才其实真生过强硬的心思,可对上卫衔雪那张惨白的脸,不管是记忆还是良心都紧接着涌上来压了下他的冲动,随后卫衔雪那句含了恨意的“试试”就撞了上来,他若是硬碰硬,卫衔雪好像真的会和他拼命。 把人惹着急了,吃起豆腐也算没滋没味的。 可时间要是再长些,这人真的能被自己磨出几分真心吗? 果真像是在他面前输了一道。 卫衔雪沉着眉,他手腕已经被捏红了,江褚寒抓着他无处躲藏,那些话也正正戳得他没处藏身,他也觉得自己输了,倘若江褚寒真的要对他用什么强硬的手段,现如今他只有这条旁人弃之敝履的小命可以搏一搏,可跟人拼命算什么呢? 从前的投怀送抱都成了笑话了,现如今装得再怎么清高,也不过靠人良心发现给他留几分颜面,都是江世子施舍的。 “我昨日还挂念你的伤,不成想你醒来就这样回报我。”江褚寒看他手腕红了也就松手了,“你对我这么冷情,我还真有些不太明白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值得说道的也就当年入京,卫衔雪身为质子,那满身的伤都是他手下的将士磋磨而来,那一路他受了折辱,江褚寒没拦上一拦,后来入京,他把人带进府里,借他的命试探燕国暗探,跟他算是打了一架,那人咬牙切齿的恨意自己如今都还记得,后来……后来也不过使唤了人家几次。 再者就是宫里,喝醉酒犯了混,把他…… “算了。”江褚寒想了一路,觉得再分辨清楚有些伤人,这人身处牢笼,再怎么敏感一些也是正常,这大梁的路一路走来,想来他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吧? 往后……江褚寒声音轻了些,“你别说了,我问你些旁的事。” 前尘种种卫衔雪觉得江褚寒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些过往的事情带到今生算不算计较过甚,可他轻易忘不了,起码江褚寒这寥寥真心面前,他还忘不了。 卫衔雪沉着声音“嗯”了一句。 “都这样了,你也先别急着骗我。”江褚寒身子也撤了回去,“我现在想想你此前的话,这事情前后审理清楚,结果就是你想看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户部追责过去,认人不清提拔了个燕国来的暗探,又办砸了给你立府这事,怎么都是要找人出来背这个黑锅的,如今户部直接摆在明面上的人,最直接可能会倒霉的,应当是那个新上任的户部侍郎。” “娄平修。”江褚寒点着人名,注意了卫衔雪的脸色,“这人你可知道?” 卫衔雪没吭声,这时候的沉默就有些像是默认了。 江褚寒就接着说了,“娄平修提拔不到半年,手底下就连着办了两件错事,这样的废物提拔起来,也不知是沾了谁的光。” “嗯?”江褚寒问:“你知道吗?” 事情被说到这个地步,卫衔雪否认也像欲盖弥彰,方才心里的波澜壮阔按捺下了,这会儿他说得像是事不关己,“三殿下,这事怎么也算是心照不宣吧?” 江褚寒知道卫衔雪曾被褚黎为难过,他想要让他不痛快无可厚非,可他这舍弃自身的法子怎么都让人觉得不值,这事就算怪到褚黎身上,他不过用人不察,被骂上一顿损些颜面,不久过去就是不痛不痒,可卫衔雪…… “你头一回认识褚黎吗?”江褚寒蹙眉,“他这人……” 卫衔雪略微重声地“嗯?”了声,他摇了摇头。 “罢了。”江褚寒口间一松,好似有什么心照不宣从中游过去了,他现如今也只能想到这些,卫衔雪怎么折腾,如今这人不愿开口,怎么逼迫出来的怕也不是实话。 他后撤一步,“总觉得你还是瞒着我,你我的事情可不算完。” 昨夜还是大雨,如今外头还有了几分放晴的迹象。 * 屋檐水滴得差不多了,一双数数的眼睛便从屋檐上收了回来。 降尘手脚上绑了锁链,正给关在屋子里,那锁链留了余长,动动手还是行的,他从桌上抓了把瓜子磕着,一起一落间锁链聒噪地响个不停。 屋檐上的水滴都被他数停了,天色也放了晴,降尘把没磕完的瓜子装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即往鞋底上摸了摸,拔出了根插在上边的细针来。 这屋子的门给锁了,窗户还开着,像留着给他解闷,降尘往窗户外望了两眼,见没动静,低头将那细针插进了手上挂的锁链里。 锁头立刻“咔哒”一声开了,他摸了摸手腕,又把针插了回去。 锁链落在地上他还踢了一脚,降尘随意地笑了笑,摸着窗户就从屋里跳了出去。
第48章 :同院 白日街头人声鼎沸,绛京城里热闹非凡。 降尘摸出雪院,观察了会儿没有尾巴跟上,才从墙角找出个掩藏的洞口,他摸着那里头备好的衣服换了身行头。 随后大摇大摆地往闹市里去了。 降尘的皮囊算不上特别,混在人堆里除了个子小些并不显眼,他藏起刀锋,谁也难看出他干过什么背地里杀人越货的事。 他在街上一溜达,人就奔着杨柳街去了。 烟花柳巷一般夜里才热闹,白日里歇业的多,但也不是不见客,有些个少爷向来不分昼夜,白日宣淫还能多几分禁忌似的味道。 头一回来的时候降尘还是为着抛尸,这次他直奔了回春阁。 摸进门他可算是轻车熟路,这个时辰没什么人招待,他进门就随便揽着个白面小倌往楼上走。 那小倌一脸刚醒的模样,走起路来无力似地,歪着头一靠,就朝降尘吹了口气。 唇齿间都是胭脂味,很轻的声音混着传进降尘的耳朵:“大人怎的这个时辰来了?” “这不是方才得了空。”降尘的手指卷了下那人的头发,笑言间放轻了声:“人,在楼上吗?” 那小倌打了个轻声的哈欠,模糊道:“正是。” 这人在楼里叫柳枝,旁的名字别人不知,他编入燕国暗探丙戌一支,有个代名叫戌七。 柳枝靠着降尘,一边引了路,推开间房门就进去了。 开门的动静一起,隔着朦胧的屏风,那床上的人犹如惊弓之鸟,鲤鱼打挺似地一下从床上起来,降尘接着往门上短促地敲了两声,那人半只脚下地的动作才停下。 “你怎的今日才来?”那人小声抱怨。 柳枝将房门阖上,停在门边放风似的。 “遇上点麻烦。”降尘闻着屋里的脂粉味鼻子动了动,“让人扣下了,这才找着机会出来。” “你又着什么急?”降尘越过屏风,调笑似地道:“潭大人易容术出神入化,别人又找不着你,这温床软枕的睡着不舒服?” 潭尹从床上下来,他连衣服都没脱过,前几日他还是户部主事,刚攀上了炽手可热的新任侍郎,如今抓捕的诏令虽没下来,但找他的人马半个京城都已经散布开了。 旁人哪能想到,惹了事的燕国暗探未曾逃跑,还留在这耳目林立的绛京城里,换了副容貌躲在人来人往的回春阁。 “你好歹给我换个地方。”潭尹揉了揉鼻子,觉得自己都要腌入味了,“我祖上单传,可没这些奇怪的癖好。” 那些弱不禁风的男子他是挑眼看的想法都没有。 降尘潦草一笑,“这地儿有人罩着,没那么容易查上。” “殿下说委屈你了,此前让你给那个娄侍郎送礼巴结,升个官也不容易,如今有些让你前功尽弃的意思。”降尘跑到桌边倒了杯水来喝。 潭尹理了理衣服上睡出的褶皱,“殿下自有考量,何况户部如今一团乱麻,前任侍郎手头上还有一大笔烂账没有交代明白,若非真填不上窟窿,哪能连着雪院那边一道敷衍了,如今问责起来,怕是还有一堆麻烦。” 降尘扣下杯子,皱了皱眉:“他们从前的账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潭尹摇了摇头,“怕是只有从前的姚大人能说得清了。” 户部前任侍郎姚春呈去年年底就告老还乡了,如今去向和生死在京城还不算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殿下把这事揪出来……”潭尹猜测似地问:“是想让梁国人自乱阵脚吗?” 降尘自不会揣测卫衔雪的心思,他翻篇道:“户部的事就算到此为止,殿下有些别的吩咐。” 潭尹霎时明白,他单膝往前一跪,“但请吩咐。” 降尘面色肃了几分,“你可知绛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是何处?” “蕴星楼。”潭尹对京城几乎了如指掌,“蕴星楼累高九重,京中比较最高处,这酒楼能与皇家的观星台相较了。” 降尘扫了眼后面放风的柳枝,回首放低了声:“殿下说不久之后,槐安阁会在此处宴请拍卖,让你这些时日,先行混进去打探情况。” “槐安阁?”潭尹自然知道槐安阁的名头,一楼集天下精巧之物,隔上一段时间拍卖,向来宾客云集,有些许人人爱凑的热闹,但他有些疑道:“可槐安阁自有阁楼,名为槐安楼,那地方在京郊,开阁时向来不入京城,殿下当真知道这回拍卖会在蕴星楼?” 降尘也不知道卫衔雪何处打听的,但他点头道:“殿下正是此意。” 潭尹随即领了旨。 不久之后,降尘从屋里出来,他一步踩下楼梯,却又顿了一下,这些时日他挂念卫衔雪不敢走开,因而许些日子没出来鬼混,可如今雪院里变了天,那个江褚寒……降尘说不明白这人,从他抱着卫衔雪就医的举止看,竟然像有几分靠谱的模样了。 降尘鬼使神差地转了个身,来都来了…… 他想着想着,在这阁楼里绕过个栏杆,他忽然目光一定,从前头望见个熟悉的背影。 降尘心弦动了一动,随即朝他那“老相好”走了过去。 …… * 几日之后。 雪院的花差不多谢完了,没了海棠,碧绿的叶子抽了丝叶,葱郁的绿意也算养眼,可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秃了一半,显得突兀难看了许多。 那树是前几天江褚寒一刀砍没的。 卫衔雪本来就没打算和江褚寒尽释前嫌,如今看到那棵树他更是来气,偏偏江褚寒还真纡尊降贵地搬到雪院来了。 他江世子凭空治好那娇生惯养的毛病,一个人住进了雪院的客房,招呼人来人往的,把这雪院的下人换了彻底——全是侯府来的老人。 这下什么都成了主随客便…… 和把他关进侯府区别又有多大? 卫衔雪瞧人来气,可日子不能不过,他还养着伤,外头的事情没有了结,他还需要事不关己地等个结果。 江褚寒其实算个大忙人,他尚且当值,刑部那边的事没有搁下,大理寺那边还要偷偷授意,然后还抽出时间每日到卫衔雪这边大放厥词地“关怀”起来,仿佛一个人能掰成几半用,全然不似江世子的纨绔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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