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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梁。 自焚。 曝尸荒野。 沈渊瞪着双眼,望向北方。 火光倒映在他的眸底,映得他双眼赤红。 背上的疼,夹着心里说不清楚的情愫,齐齐呼啸而来。 母妃死了。 他封王了。 以后没有人再饿他、打他、罚他。 也没有人再管他。 母妃的自戕,也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他该高兴的。 他劝说自己。 然而,不知为何,他觉得喉咙发紧,发甜,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渐渐什么也不知道了。 - 原先还在奉天殿驻足的大臣们,被锦衣卫驱离。 出宫后才敢小声交谈,探听一二。 席玉今晚一直随着席家马车,等在宫门口。 永寿宫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宫外也都看见了。 他心急如焚,想进宫去看看,却被拦下。 他的品级不够,今日不得进宫。 秉节持重席子桓,如今急得在宫门前来回踱步。 终于等到宫门打开,各级官员从里面出来。 他心急地走向自家父亲和大哥,连问安都顾不上,就拉着席琛凑近,问:“三皇子如何?” 席琛还未来得及作答,就被父亲打住,眼神示意他上车再说。 席琛也觉得弟弟过于焦躁了,拉住他,上了席家的马车。 一上车,还未坐稳,席玉又问:“大哥,三皇子怎样?” “如今是秦王了。” “秦王?”席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怎会封秦王?” 席仲安眉心微动,瞧向自己的小儿子,问:“你早已知晓今日大宴,三皇子会封王?” 席玉猛然回神,答道:“孩儿不知。只是三皇子日前受了风寒,恐他有恙,所以托兄长照拂一二。” 席仲安眉眼冷了几分,道:“你刚才这副做派,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今日殿上发生的事,怕是会惹得我们席家脱不开身。” 席玉心中一凛,低头认错。 但他心里又万分焦急,又问:“今日殿上发生了何事?三皇子为何封秦王?宫里又怎会起火?” 席琛看向父亲,得到父亲的准许,才将事情经过说给他听,只将沈渊受伤一事隐瞒了过去。 至于永寿宫起火,其中内情,他也不得而知。 只是告诉他,起火时,沈渊还在奉天殿,没受到波及。 席玉的心终于放下。 虽然过程和结果都在预料之外,但总归是成功封王,他为沈渊高兴。 席仲安看他神色,问:“你与秦王,有何筹谋?” 席玉内心一惊,面上稳住神色道:“不曾。” “你可是因着要做驸马,心中不忿,想与秦王联手,意欲生事?”席仲安语气严肃。 “不曾。”席玉低头。 这是实话。 他被赐婚公主,虽然心里不喜,但不能拒绝。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有整个家族。 他从未想过什么不公,不忿,只是潦草茫然而已。 若不是沈渊缠着他,需要他,他也不会生出什么旁的心思。 “那你为何待秦王如此不同?”席仲安又问。 因为,他需要我。 更因为,他心悦于我。 席玉悄悄红了脸。 幸好马车里昏暗,无人得以窥见。 席仲安还在等他的回答。 “陛下命我每日单独给秦王讲学一个时辰,与其他皇子相比而言,多了几分情谊。”席玉道。 “情谊?”席仲安道,“你若是把握不好分寸,可知会让席家万劫不复。”
第42章 愿用所有温暖,陪你度过一切艰难 席玉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是不是该早点向父亲说清楚,沈渊的打算,自己的打算,也好让父亲提前为席家做好打算。 可现在说,似乎为时尚早。 或许,等他和公主的婚约解除,届时便向父亲开诚布公吧。 见席玉久久不曾说话,席琛怕他伤心,便劝道:“父亲,子桓做事定是心中有数,您就莫要拿重话敲打他了。” 席仲安这才打住话题,马车轱辘辘前行。 忽听得阵阵打马声传来,一行锦衣卫簇拥着一架马车,向着西北方向行进。 席玉掀开车窗帘子看去,见车辕上赫然坐着文瑞。 “是秦王。”席玉心里疑惑不已,问哥哥,“今日可还有事发生?为何秦王由锦衣卫押送,连夜出宫?” 席琛眼神闪了闪,想的却是,秦王受了那么重的伤,马车走得这么快,秦王能受得了? 席玉见兄长不答话,恰好马车也行到近前,便掀开帘子问:“敢问车上可是秦王?” 文瑞听到席玉的声音,连忙答“是”,大喊“停车”。 带队的锦衣卫百户陆凛风,见是席家的车驾,便停下行礼答话。 文瑞顾不上那许多,见到席玉,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哭道:“席司业,我家殿下受伤颇重,昏迷不醒。这连夜去到新府邸,也不知有没有人能照顾……” 他啰啰嗦嗦说了很多,后面的字席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受伤颇重? 昏迷不醒? 他慌慌张张起身,想要下车去。 席仲安一把按住他,神情威严,瞪视着他。 席玉不得不稳下心神,缓缓掀开车帘,先受了陆百户的礼,才慢条斯理地下了车。 “陛下命我每日给秦王殿下讲学一个时辰,我便随百户去秦王府看看,有没有要添置的书籍。” 陆凛风接到的任务是送秦王去新府邸,别的吩咐没有。 他乐得卖席家一个好,也卖秦王一个好,便答应下来。 席玉与父亲兄长告辞,上了秦王的车驾,一同往秦王府去了。 席仲安看着小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 席玉上了马车,车里昏暗,只模糊看到两个人影。 却有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席玉的心慌张不已。 吴院判见了席玉,与他见礼。 席玉听出是吴院判,问道:“秦王伤势如何?” 他已经竭力压制,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伤在背部,血肉模糊,云妃娘娘的事,又令他急火攻心,这才昏迷不醒。” “血肉模糊?”席玉极力掩饰自己的不安。 “是鞭伤,鞭上有倒刺。” “云妃娘娘打的?”席玉紧皱的眉头没有松懈。 吴院判点头:“正是。” 事发时,吴院判还在永寿宫,便将经过说给席玉听了。 席玉明白,他怕是发现了云妃在月饼里加寂灭散,要阻止云妃毒害众人,才有此劫。 席玉掀开车帘一角,借着洒进来的月光看去,碧落与鲜红,形成刺目的对比。 沈渊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席玉无比庆幸,他昏睡过去。 否则,这疼痛,叫他如何忍受! “院判,您歇息一会儿,等到了王府,还要劳您受累!”他颤着手,将沈渊接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吴院判道声“有劳”,去马车另一侧角落里休息。 马车行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 陆百户将人送到,便欲告辞。 席玉看着黑灯瞎火的府邸,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他深吸一口气,厚着脸皮对陆凛风说道:“陆百户,眼下这秦王府黑灯瞎火,实在不便。 “不知可否劳烦您和锦衣卫的诸位兄弟,行个方便,帮忙进去掌灯,为殿下寻个妥当的安寝之处? “席某深知,此举劳烦诸位,日后定当备下薄酒,以表谢意。” 陆凛风在百户的位子上坐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晋升的路子。 他听后,稍作思索,便点头应允:“席大人言重了,既是秦王殿下之事,我等自当尽力。兄弟们,随我进去掌灯,为秦王殿下安顿。” 在陆凛风的带领下,锦衣卫纷纷进入府邸,点燃灯火,找到主殿收拾干净。 陆凛风将沈渊背进来,安放在床榻上。 席玉心中稍安,对陆百户感激不已:“多谢陆百户和诸位兄弟,今日之恩,席某铭记在心。日后定当重谢。” 陆百户摆手笑道:“席大人客气了,秦王殿下安好,便是我等之福。” 说完,便带着锦衣卫离开了秦王府。 偌大的秦王府,荒废已久,一个下人都没有,能用的东西也都没有。 文瑞急得团团转,心里直说太后真是心狠。 席玉丢给文瑞一个荷包,让他拿着银子,去寻一家客栈,买些衣物被褥,再借几个人回来打下手。 文瑞好似得了主心骨,接了银子去了。 席玉跟着吴院判进屋,这才真真切切看到了沈渊背上的伤。 整个后背,衣衫尽碎,一道道鞭痕触目惊心。 衣袍被血液染了一层又一层,鲜红色,暗红色,交叠错落,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吴院判拿了他的小银剪,将沈渊背上的衣物一点点剪开。 随着衣物一点点剥开,那外翻的血肉,刺痛了席玉的双眼。 有些地方血迹已经凝固,衣料紧紧黏在皮肉上,撕扯间伤口又被撕裂开。 淋漓的鲜血,再次涌出来。 昏睡着的沈渊,不禁闷哼一声,似是要醒过来。 席玉的心也如同被撕裂一般,他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他多希望沈渊能够继续昏睡,不要醒来,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现实却是那么残酷,沈渊的闷哼声越来越频繁,随时会醒。 席玉顾不上许多,只感觉到心中强烈的冲动,他走上前去,紧紧握住沈渊的手,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将沈渊的所有伤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愿意代替沈渊承受这一切,只愿他安稳度过这个难关。 他愿意用所有的温暖,去陪伴他度过一切艰难。 席玉轻轻抚摸沈渊的额头,低声呢喃。 沈渊似是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子桓……”他的声音轻得仿若鸿毛,一吹就散。 “我在。”席玉蹲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放心睡吧,我在。”
第43章 席玉擦得仔细,沈渊忍得辛苦 背上的疼痛如同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刃划开肌肤,沈渊知道自己的伤一定惨不忍睹。 他不想让席玉看到,不想席玉心疼。 “子桓……你回去吧……” 席玉的泪终是没忍住,滴落下来。 这泪好似一颗滚水,滴落到沈渊心湖上。他不可置信,连身上的疼都仿佛轻了几分。 “子桓……你生我气吗?”他觉得自己好狡猾,仗着有伤,明知故问。 席玉摇头,对他说:“别乱想,你受伤,我从来不是气你,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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