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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如此呢?什么人能有这么深沉的心计,就好像这些勾心斗角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一般,明明纵横串联,掩埋于灰暗之中,但却仍被他一眼看穿。 此时任何的辩解都没有意义了。 人赃俱获。 也确实是离谱,周太傅怎么也想不到,怎么会有人除夕夜不在家中团圆,反而大冷天的大晚上的在外面吹着寒风蹲守啊! 这可是除夕啊! 离谱,太离谱! 他输的不冤。 周太傅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是我周氏做的又如何呢?原本的想法是让这些刺客找个机会重伤皇帝,然后让你毫发无伤,你的嫌疑就再也洗不脱了......没想到,蔺栖元竟然那么快就赶到了......主家养他们这么久,竟然养了一群废物。” “承认了?”秦铎也挑眉看他。 “承认又能如何呢文大人?今日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周太傅忽然勾起嘴角,“没记错的话,文大人早就不是文氏的主□□今日你就开开眼,见见累世公卿的大家族的底蕴。” 周太傅话音刚落,刀斧手立刻从后堂周围涌入,将整座后堂包围的严严实实,皆衣着轻甲,手持刀斧,虎视眈眈地盯着秦铎也三人。 “陛下啊,竟然敢只身闯进周府,那别怪老臣不客气了。”周太傅笑了一下,面上的白肉抖了一下,很是得意,“等明日一早,大街小巷就会传出消息,除夕当夜,帝酣饮过甚,逸出游幸,耽于逸乐,失足坠湖,遂溺而亡......真是国运不幸啊......” 刀斧手武器的寒光映进秦铎也的眼中,他的神色却丝毫未变。 周太傅见他一副安然的样子,丝毫没有预想到的慌乱,心中一沉,对上了秦铎也那双沉静的眼眸。 眸中,运筹帷幄。 秦铎也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后堂中。 下一秒,无数玄衣卫从黑夜中涌出,是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玄色衣装,就如同夜色浮动一般,却唯有腰间软刀雪亮。 唰。 无数火把在周府宅外擦亮,火光照亮长矛的锋镝,矛尖直指周府,蔺栖元带领着回京的亲卫军,严甲以待,将整座周府包围。 秦铎也抬起的手向下忽地一落。 “拿下。” 玄衣卫与亲卫军应声而动。 刀斧手的抵抗就宛如儿戏,顷刻间就被按住,周太傅一众人均被按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跪成一片。 秦铎也和秦玄枵缓步从其中走过,从后堂步入正宅,丝竹声已戛然而止,周府的家眷一片混乱,有的在逃,有的抱成一团痛哭,很快,都被玄衣卫和亲卫军押下去。 “青玄,来,”秦铎也路过回廊,脚步一顿,招呼青玄到身边,说,“去给那些在方才在回廊演奏的女孩子们披上厚衣物,再送些热酒过去。数九寒冬,在竟然让人在屋外穿那么少,周太傅真不是个东西。” “是。” 剩下抄家的事,就不用秦铎也和秦玄枵在场了,秦玄枵带着人走出周氏的宅邸。 缓步走入小巷中,已经离周府很远了。 喧闹的兵戈之声被他们抛在身后,光影一转,一点点融进了寻常百姓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年味正浓,大红的对联贴在外墙上,橙色的暖光从纸窗中映出来,倒映着丛丛的身影,一墙之隔,屋内有半大的孩童嬉笑,遥遥地听见拐角处传来热气腾腾的吆喝声。 “饴糖~卖饴糖咯!” 转过街角,看见嘎吱一声,院子的木门被推开,三个小脑袋露出来。 “饴糖买不买?” 是孩童脆生生的声音,“老伯!饴糖怎么卖!” “一块两文钱,若要买一两,便宜嘞,二十文!” “哎呀,我没有那么多。” “呜呜,我也没有,只攒了五枚零钱欸。” “阿兄!阿兄~买一两嘛,我们一定乖乖的,吃到开春嘛。求求你啦~” 一个温润的青年从门中走出,递出去银钱,“老伯,称二两吧。” “好嘞!” “你们三个,回去先拿给祖母和爹娘,不准自己先吃。” “哇呼!知道啦!谢谢阿兄!阿兄最好啦!” 秦玄枵忽然歪了歪身子,他歪在秦铎也的肩上,低声笑着问:“我的陛下,吃饴糖么?” “......”秦铎也沉默了一瞬,看到不远处老伯从推车中取出白布包裹着的,热气腾腾的柔软的饴糖,抿了下唇,“......吃。” “那......”秦玄枵声音中笑意更甚,他贴在秦铎也的耳边,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带着点白雾,柔软地贴上秦铎也的耳尖。 秦铎也闭着眼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伸手怼了一下秦玄枵的腰,硬邦邦地说:“嗯,求你了,快去。” 秦玄枵就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挂在秦铎也的身上。 那老伯找回了零碎的银钱,继续推着小推车,忽然撞见两个几乎隐藏在夜色中的身影,诶呦一声,吓了一跳。 “老伯,来一两饴糖,”秦玄枵直起身,从老伯手中接过白布的包裹,丢过去一块银元宝,“不用找了,回家过除夕去吧。” 说完,不待那老伯反应,拉着秦铎也就跑。 “欸——!”老伯在他们身后喊。 冬日的风扫过落雪的屋檐,两道身影在小巷中穿过,他们一翻身,翻上了围墙,又在屋顶跑了一段路,并肩站在一处房檐上。 除夕夜明月高悬,屋檐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在月色的映衬下,一层层积雪犹如银色的波涛。 他们攀上了京城中最高的酒楼,站在重重楼阁之间,遥望京城万家灯火正浓。 “阿也,来,张嘴。” 秦玄枵将饴糖递到他嘴边,热气在眼前氤氲,秦铎也歪头将饴糖嚼入口中。 温软的甜味就在口腔中弥漫开。 秦玄枵伸手揽过他的腰,略一低头,也尝到了属于饴糖的温热的甜意。 下一秒,京城四角的钟楼中,钟鼓声音相撞,在整座城中荡开来。 无数的烟火升空,在纯净如洗的夜空中绽放开来,在纯白的月色前绽放开来。 千光同照,纷纷燎燎,如星如幻,满空落丹英。 是天承四年的最后一刻,也是天承五年的第一刻。 年岁在此时交接。
第97章 二则 天承五年,正月初一,大雪。 瑞雪兆丰年。 也有两则消息,随着从天而降的大雪落满京城。 其一,汜水周氏暗中筹划谋反大罪,派出死士刺杀皇帝,危谋社稷。 将周氏有违祖先教诲,遂褫夺周氏官爵,废除其家主太傅一职,出元月后于城门问斩。 其他与案件相关的人,还仍在剥茧抽丝的搜查之中。 其二,是一条古怪的流言,据说司天监观测到一枚崭新的帝星,正与原紫微星垣共绕北辰极位而转。 理应月明星稀的夜空,却有两颗星辰明亮,于除夕夜当晚熠熠生辉,只消一抬头便可仰望到。 坊间有疯疯癫癫的瞎眼道士说,那是成烈帝转世。 正月初一的清晨,正是家家户户推开院门,走亲访友拜年的热闹时候。 有看热闹的,特意嘎吱嘎吱踩着积雪,顶着一头的雪花,往城西周府的方向去溜达了一圈。 嚯——! 那看热闹的一回来,开始凑在一起了。 “您猜怎么着!” “真被抄家了哇?” “是啊!我去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官兵将整个周府围的严严实实,一队一队的家眷仆从,被枷着,押送到宫里头呢!” “大快人心!” “好哇好哇!” 周氏在民间的名声其实并不是特别好,很少有位高权重的大家族里的子侄能被教导的尽善尽美。 总会有纨绔在民间欺男霸女,也总会有族中分支的官员,背靠着大家族作威作福,就连带着整个家族的声誉都败坏了个精光。 所以周氏一倒,百姓之间都是一片叫好之声。 虽说国运不利,但能定居在京城里的百姓,家境倒算是殷实,他们走街串巷,坐在亲朋家的炕头上,炕被烧得热乎。 在暖烘烘的炕上,大人们盘腿坐着,小孩们捡着枯草对折了相互扯。 炕上的唠嗑声也扯远了。 “......那可不嘛,我昨晚出门给幺儿放炮,一抬头,一下就被那两颗星星吸引了注意。” “真的假的啊?那么亮?” “真的,跟月亮差不多亮嘞。” “嘘,不过啊,你们知道吗?我老姑今早跟我讲,隔壁那王二瞎说,那叫帝星重降,叹天机慈悲浩荡,佑大魏国定民康。” “真的假的?那瞎子之前不是还疯喊说什么这两年的日子比之前强上一些,是回光返照么?” “我哪知道,他讲的又不是我讲的,反正我是觉着啊,能称得上国定民康,也就是从安平中年开始,到兴凤、嘉兴这四十多年。” “要是成烈帝转世,那就好了啊......” “谁说不是呢......” 雪下了一整个清晨,尔后渐渐停歇,雪云尽散,冬日初阳在空中扯出一缕一缕的光,将白雪映衬的发亮。 含章殿里,暖光一点点攀到面上,成烈帝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接着面无表情地掀开了黏糊糊一整个趴在他身上的家伙。 啧,怎么睡着也像八爪鱼一样缠人。 昨夜在京中最高的楼阁屋顶,吃着饴糖看着烟火,直到夜深了,才回到宫里。 一进含章殿的门,秦玄枵就将他按在墙上,开始亲他,一边亲,一边手还不老实的解他的衣带。 然后被他一拳砸在头上。 老实了。 委委屈屈地抱着脑袋看他。 撒娇也没有用! 秦铎也现在一想起第一夜这家伙在床上的疯劲,就开始觉得腰部幻痛。 不行不行,可不能再纵着这个家伙胡来了。 于是秦铎也果断地拒绝他,任凭小狗委屈撒娇,都坚持不做。 绝对不行。 再说了,过年呢,除夕夜这么虔诚的团圆日子,怎么能用来做这等事? 勾弘扬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晚膳和沐浴的汤池。 不是那种奢靡晚宴,而是只属于两个人温馨的日常小菜。 汤池沐浴没能令秦玄枵冷静下来,反而好像更炽热了,大晚上的躺在床上,将秦铎也连着被子裹在一起,紧紧地抱住他,一边按耐不住地轻轻蹭着,一边将唇落在他颈间呢喃。 “呜......阿也,真的不行吗?” 细密的吻落在颈窝,落在肩胛,落在下颌。 “求求你啦,阿也......哥哥?” 秦铎也的心猛地一颤。 这家伙甚至恬不知耻地学着今夜他们见到的,那几个央求要饴糖的小孩子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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