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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内是宴席,周太傅位列首位,最近他的心情不是很好,被勒令在家中反应,不准出户,对他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虽说在家中,不照常上朝,不会耽误他手下的布局,但他却被撂了面子,肝火就淤积。 好在到了除夕夜,四世同堂,周太傅看着宴席下,珍馐如流水,而他家中子侄和孙辈的孩子,都学有所成,大大方方地向他这个家主敬酒,位高权重又能享天伦之乐,心情也是好了不少。 “小四和小五很不错啊,”周太傅满意地点点头,一扬手,甘醇的美酒滑入口中,笑道,“学识和气度,都比上一年好多了,你们几个兄弟,都向他二人学这些。” 周小四和周小五很是沉着,若是换作几个月前的他们,此刻得到夸奖,定会喜形于色,但这会儿,他们恭恭敬敬谢过祖父的夸赞,重新坐回坐位上。 忽然,有下人从后堂匆匆奔来,附在周太傅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周太傅原是笑着,听到下人的话后,于一瞬间,猛地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周太傅面色狰狞,他没有克制住神态,怒吼,“还活着?!竟然还回来了!蠢货!蠢货!!!” 这一声怒吼,将宴席上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宴席上瞬间鸦雀无声,丝竹声却不知宴席内的一切,照常飘入宅中,此时显得刺耳,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望向周太傅的首座。 周太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立刻起身,什么礼节都不顾了,迅速离席。 周太傅的长子站起来叫了一声父亲,忽然间也意识到什么,起身跟上。 后堂中,刺客满身狼狈的,穿着血污的囚服,站在后堂中,见家主来了,立刻上前准备汇报,却忽然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刺客懵了。 “蠢货!谁让你回来的!你应该立刻在外面自戕!” 他抬头看见周太傅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他茫然上报:“主人,慎刑司的抚司一时不察,让奴逮到机会逃了出来。今日回来,是在牢中听到了极重要的情报。” “快讲!” “文晴鹤已被皇帝厌弃,沦为只能承欢的阶下囚,”刺客将在牢中听到的对话丝毫不差地报告给周太傅,道,“主人可以不必再担心文晴鹤在朝中作梗。” 啪! 又是一巴掌。 “自作聪明!”周太傅怒吼。 “皇帝那日在朝会上,明明白白说了遇到的刺客已经尽数伏诛!你们在我的眼里是全死了懂吗?你被秘密关押在慎刑司中,所听到的、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两个人刻意伪造出来的!这会儿逃出来,是个圈套!”周太傅觉得大事不妙,立刻道,“你现在,立刻出府,找个偏僻的地方,立刻去死,离周府越远越好,不要让刺杀这件事和周氏联系上!” 刺客这会也意识到,他心里一凉,忽然知道这几日听到的恐怕都是假的。 他刚准备动身,周府后堂的门却忽然被一脚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门框碎裂,摔在地上。 后堂内的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后堂门口,两道身影立在门口,皆是一身玄衣劲装,月光和雪色映衬出满面的霜寒。 凛冽的寒风呼啸穿堂,扑面而来,风中夹带着秦铎也的冰冷的声音。 “晚了。”
第96章 除夕夜 门板被踹碎,冬日里的寒风就呼啸而入,转瞬间,吹散了后堂内暖融融的烛火光和火炉烘起来的暖意。 周府正宅的后堂内,周太傅、周太傅的长子、刺客、周府的管家、一位下人,五个人顿时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他们勉强控制住了神色,均转向门口,看着门边的两个人。 下一秒,周太傅长子忽然暴起,猛地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空中划过,锐利刺耳的破空声响瞬间响彻在后堂内,剑光直冲刺客的脖颈而去。 然而,有人的反应比他更快,秦铎也早在他刚有动作的一瞬间,就立刻出手,止戈的剑鞘脱手而出,在空中笔直飞过,猛然撞向对方手里所执之剑的剑身。 兵戈在空中相撞,发出金属铮铮鸣响,长剑从周太傅长子手中被击落,在空中翻腾半周,横着摔在地上,他也被这大力撞得虎口发麻,向后退却了两步。 止戈的剑鞘因撞击改变了方向,噌然一声击碎了一旁博古架上摆放的名贵瓷器,碎屑飞溅。 周府管家亦是机警,立刻拾起溅到他眼前的碎瓷片,扑向不远处的刺客。 刺客也恍然大悟,立刻一头冲向管家,周府的下人连忙去保护周太傅。 一片混乱之际,秦铎也眼锋凌厉,立刻捉住了局面的关键之处,冷声喝道:“秦玄枵!” 心意相同,便不用过多的言语,秦玄枵立刻明白了秦铎也的所思所想。 秦玄枵从秦铎也的身后闪身而出,习武之人的动作比年迈的管家动作更快,一把从后背揪住了管家的领子,连带着身形一转,将管家扔到一边,回身出手,手肘连带着小臂劈向刺客的太阳穴。 刺客受了多日的刑,带着伤又奔逃了一整晚,此时反应速度远不及秦玄枵,只觉眼前玄衣之人身姿一转,下一秒就被击晕过去。 秦玄枵拖着瘫倒在地的刺客,走回了秦铎也的身边。 凌乱的场面渐渐平息下来,秦铎也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周府周府众人,冷笑一声:“怎么?周府这是要杀人灭口,好换来一个死无对证?” “文大人误会臣等了。”一时的慌乱过去,周太傅脸色几经变化,这时候也不得不厚着脸皮,向他们二人做了一揖,笑了一下,那假笑就在微胖的脸上挤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在此时屋内惨白的烛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僵硬,再也没了平日里悠闲着笑呵呵的慈祥样子。 “陛下,文大人。”周太傅将声音尽可能控制得平静,“怎么今夜突然亲自前来?” “喏,明眼的事,刺客跑了,抓刺客。”秦铎也声音淡淡的,仿佛是在说饭后遛弯一样轻松惬意,但目光却冷,如刀锋般,笔直地扎进周太傅的眼里。 秦铎也语气悠然,轻飘飘地问道,“不过我很好奇,为何这刺客仿佛是有目的地一般,径直逃入周府了呢?而且,周太傅又为何自作主张,要将人杀了呢?” 周太傅从上次秋狝时,就知道了眼前这个人不好对付,言语的交锋中,总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周太傅接连听了两句都质问,额角冷汗津津,觉着寒冬腊月的风实在是冷得紧,他选择不与眼前这个人对话,直接略过他,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秦玄枵身上。 “陛下,周府上下,绝无半分不臣之心。”周太傅向着秦玄枵的方向挪了一步,略有些胖的老人笔直地跪在天子脚边,看起来倒是真有那么几分傲骨,不卑不亢地说,“周氏全族,一心为大魏的江山尽自己的一份力。” 说着,还斜睨了秦铎也一眼,那其中的暗示意味不要太足,所说的话也是,虽是在劝说皇帝念旧情,但言语之间的优越却尽显,“周家往上数,自成烈帝时期起,家中曾祖就被委以重任,在朝廷中担任要职,从此之后,兢兢业业,周家传于今日,一代一代均致力于斯。” “陛下,今日这名刺客忽然闯进周府中,臣等唯恐刺客暴起伤到陛下,仓促之间才来不及汇报,想要将刺客斩立决以绝后患,谁成想,却被这等文大人污蔑杀人灭口,老臣实在是心寒。” 周太傅似乎是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挺起背,“陛下,周氏一族为大魏鞠躬尽瘁,忠心可昭日月,万望陛下不要轻信此等祸国殃民的佞臣之言论,文晴鹤此人突然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是别有用心哄骗陛下,陛下圣明,老臣恳请陛下明辨是非!” 秦玄枵:“......” 别看他啊! 这话他能接吗? 这老滑头知道自己在说谁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吗? 魏王朝中兴之主,成烈圣皇帝,秦铎也。 他敢应和吗? 秦玄枵向后退了半步,退在秦铎也的身后侧,偏头低声对秦铎也告状:“阿也,他骂你。” 秦铎也:“......” 幼稚鬼! 这周太傅明显就是转移了话题,将斟酌的天平放在了皇帝的手中,言语之中多有暗示。 你看,一边是你宠幸的臣子,不过只身一人;另一边是百年士族,居功甚伟。 逼着秦玄枵做选择罢了。 秦铎也不想再与这些人纠缠,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从袖中取出一沓密函,冷冷地将纸张摔在跪在不远处的周太傅的头上。 纸张飘飘荡荡,在空中打着旋飘落在地上。 一条一条,明晃晃的白纸黑字,昭示着周氏的不臣之心。 秦铎也向前轻轻踏了一步。 “其一,在京中散布流言,蛊惑百姓。” 黑色的夜行靴踩在白纸上。 “其二,借职务之便,插手科举,暗中排除异己。” 秦铎也停在周太傅的身前,俯身冰冷地注视他。 “其三,纵容汜水州牧私吞公款,剥削百姓。” 周太傅在看见皇帝向后退步的时候,一颗心就沉入了谷底,他听见秦铎也的声音轻轻地落入耳中,却重似千钧。 现在这些罪,还不够。 只要他不承认。 周太傅咬着牙,站起身,回视秦铎也。 只要他不承认刺客是周氏派出的,前面的罪名,都不算什么。 却也正是这时,忽然一声沉重的闷响。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摔进了后堂中。 众人定睛一看。 是司天监新上任的监正,正是那夜从宫中跑出去,去酒肆汇报皇帝护国寺行程的人。 范钧从被撞破的窗子中钻进来。 单膝跪地,“文大人,陛下,因为有上任监正的供词,他都招了。” “呵。”秦铎也冷笑一声,回头指着秦玄枵手中拖着的刺客,最后道,“其四,行刺帝王,人证物证俱全,谋逆大罪。” 后堂之中,冷风穿堂而过,周太傅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是在是没有料想到,百年世家根基,竟然在短短一个秋冬,就被连根拔起。 周太傅抬头,一双眼眯起,看了一眼秦铎也。 自从这个人出现,好像一切阴谋都无所遁形一般,一条一条,被他从四面八方扒出来,撕开了一切的伪装,从无数个方向,将周氏彻底网罗。 虽然,从汜水州牧出事开始,周太傅就在警惕,加之酒肆被查抄,他亦是在警惕,但酒肆的东家却没有被玄衣卫抓走,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查到周氏头上。 他以为皇帝也就这本事了,但却没想到,真正最大的威胁,其实是站在皇帝身边的这个人。 这个人早就算计着,先按兵不动,然后演一出戏,尾随这刺客一路追到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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