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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刹那间,秦玄枵一颗心几乎雀跃得,直入云霄一般。 他听见了自己恍惚的,但却毫不犹豫的回答:“要!” 回应过后,忽然想起来,一下子整个人都紧张了,“年节要筹备些什么?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就剩下五天了......” “好了好了,不要急,就你我二人,不需准备些什么......今年可能的确有些仓促。” 秦铎也正安抚他,忽然眼神一转,漂亮的光从眼中映出来,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他不禁微微弯了弯眉眼,压低了声音,仿佛密谋一般,“诶,你说,我们今年除夕夜,玩点不一样的......抓贼怎么样?” 秦玄枵:“?” 啥? 饶是他再自诩了解秦铎也,这时候一下子还是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秦铎也看他那个样子,眉眼间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他招了招手,示意秦玄枵附耳过来。 两个脑袋在屏风后面碰到一起。 “抓祸害大魏江山的乱臣贼子。” 秦铎也一字一顿地说。 “现在我们手中关于周氏作恶的证据已有不少了,但却不足以彻底将这周家彻底查抄。秋狝、水患、童谣,都能治罪,但治不到根本。百足之虫,虽死不僵。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刺客源自于周氏的根本罪证。刺杀天子,谋逆大罪,诛九族,抄家,流放。” 成烈帝仁政,但不愚善。 他带人宽和,但也不是没有棱角。 他政令温和仁慈,令百姓们迅速休养生息,但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为祸一方的恶势力。 “慎刑司那边还没撬开刺客的嘴吗,范钧能力不太行呀?” 秦玄枵点头,想了想,还是为这个人说了句公道话,“他审讯有一套的,很早就以酷吏出名,若他也卡住了,那就说明是真没办法,那刺客是特意豢养的死士,应该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不能指望着从刺客口中得到罪证了。” “啧,所以说,不能浪费我特意留下的活口。”秦铎也弯了弯眉眼,“我们放个长线,演一出戏,透露假消息,然后找个机会,让刺客逃脱,看看他会跑去哪。” “他如果逃脱后立刻寻死呢?” “不会,”秦铎也眼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若真是那种类型的任务,在护国寺当天,他们一见到蔺栖元前来支援,就会立刻咬碎口中毒药,而不是最后还有刺客在向林中逃跑。” 他说这话时,眼里的光忽闪着,秦玄枵只是略一垂下头,就看到了秦铎也的神情。 这一瞬间,仿佛他窥见了对方的灵魂底色,那是一片旷野的风,自由飞驰在天地之间。 抛却了一切的权利枷锁,那种埋藏至深的少年意气,闪烁在眼底。 啊。 好美。 秦玄枵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接过秦铎也帝位的那个皇帝,他胞弟秦泽之,会在回忆往事的自传中,写下说小时候经常被兄长狠狠欺负的混账言论。 也终于明白,起居郎为什么时不时会记载出,皇帝于哪天哪天忽然拎着罐神仙引上房揭瓦,又或是悄无声息溜出宫,给宫人们都吓个半死。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秦铎也。 历史亲自走来他的眼前,敲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喂,看好了,你惦念的人,真真切切的人,就在你眼前,鲜活着,浓墨重彩。 他好喜欢。 —— 慎刑司,地牢。 死牢的一片黑暗中,被囚在枷锁中,全身上下没一处好皮肉的刺客忽然动了动耳朵。 他听到了牢狱的走廊中传来了锁链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到有火炬的微光透过死牢厚重的石门,从缝隙中扫了进来。 隔壁似乎有两个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刺客耳朵被训练的很敏锐,他立刻开始警觉地侧耳细听。 “啊!秦玄枵!昏君!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声音很耳熟,带着怒意的骂声中,还夹杂着破碎的、痛苦的呻.吟声。 但不太对,好像不是在用刑,倒像是在做些别的。 “爱卿......朕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呢?” 是另一道声音,阴沉的,森寒的,犹如毒蛇一般冰凉的声音。 “朕当初那么信任你,你竟然要害朕......那就别怪往后,你就待在这,只做个承欢的贱.奴。” “我本就是杨氏的人,你这个昏君,死不足惜!我是不会屈服的!” “哦?是么?很有骨气啊爱卿,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力气叫呢?” “等等......!不要!啊!拿出去......呜!” 刺客恍然大悟,竟然是这等辛秘,文晴鹤竟然是杨氏的人,杨氏竟然要向皇帝投毒,意图取而代之!
第94章 最后一步 一墙之隔的地方,放着一张长木椅。 死牢隔壁的这间牢房,灯火幽昏,秦铎也坐在长椅上,秦玄枵站在他身前,双手撑在他腰侧。 衣服均好好的穿在身上。 秦铎也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顺便伸手拨了一下挂在石壁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响。 “阿也......”秦玄枵用垂着头,挂在墙上的火光剥落,阴影晕在凤眸里,晕染得浓烈,他抿了抿唇,将头轻轻抵在秦铎也的肩上,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我们就这样无实物表演?” 秦铎也也用着气音,小声反问他:“不然呢?” 秦玄枵抬起头,目光幽怨,他拉过秦铎也的手,落在身上,让对方感受从那处源源不断传来的滚烫灼热。 “......”秦铎也垂眸看了一眼,抬眼睨他,低声道,“若是真刀真枪的来一次,你在念台本的时候,真的不会笑场吗?” 秦铎也一边说,一边不忘他们仍在演,将锁链拨得哗啦啦作响,然后扬起声音,急促地喘,在喘息声中咬牙切齿地骂了秦玄枵一句。 秦玄枵:“......” 要疯了。 他落在秦铎也身侧的手一点点攀上了腰,手指紧了紧,压低声音,哑着嗓子,问:“若我不会笑,能真的开始吗?” 秦铎也翻了个白眼,小声送了他一句,“想得美。” 秦玄枵:“......” 他刚想说些什么,秦铎也忽然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一抬手,将食指轻轻点在秦玄枵的唇上,“嘘。” 秦玄枵一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定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只细细感受着落在他唇上的触感,喉结微动。 秦铎也眼锋一转,侧过头去,贴在石壁边,侧耳细听。 他听见了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枷锁在碰撞。 他收回眼神,看着秦玄枵,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他听见了。” “再演一会儿就撤,来,轮到你说话了。”秦铎也抬手圈住了秦玄枵的脖颈,凑在他耳边轻轻道。 秦玄枵深深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开口了,声音阴恻恻地,狞笑。 “怎么不说话了?嗯?方才骂朕骂得不是挺欢的么?这就受不住了?爱卿啊......你后半辈子,就在这里当一条乞尾摇怜的狗。” 这么说着,秦玄枵颇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虽说他上次在床笫之间,也会贴在对方的耳畔说些浑话。 但浑话里,却绝对不包含这种人格上的侮辱。那也太不尊重他的爱人。 这回这词句,倒是出自秦铎也之手,早些时候在含章殿按着他的脑袋让他背下来的。 不然,他哪里会这么有种,这种话都敢说的,在成烈帝面前如此放肆。 秦铎也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拍拍秦玄枵的脑袋,小声夸奖了句:“演的不错。” 接着,秦铎也一抬手,将一旁架子上的铁铰刀拿起来,扔到地上,发出了沉重的碰撞声。 他又挑挑拣拣了几样沉重的刑具,哗啦啦一股脑扫到地上,连带着一片叮铃哐啷的响声。 待响声散去后,秦铎也最后故作虚弱地骂了句:“唔、啊......狗皇帝,你不得好死!” 然后轻轻拍了拍手,站起身,眨了眨眼,似乎是过足了演戏的瘾,小声道:“去叫范钧来吧。” 秦铎也伪装成被粗暴蛮横的审讯做晕过去的样子,但是秦玄枵的戏份还没结束。 范钧早就接收到了命令,带着一身钥匙,哗啦哗啦走到牢房门口后,看着两个人完好的、轻手轻脚地从牢中走出来,他立刻咬着牙将一张脸绷得僵硬,强忍着不笑出来。 秦玄枵站在牢房门口与范钧说话,保证声音让隔壁可以听到。 “好生照料着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是问。”声音很冷,恨意与贪念交织。 范钧回复:“是,陛下。” 他立刻招呼一个身形与秦铎也相似的心腹,穿上一身脏污的囚服,带上镣铐,披头散发,伪装的满身斑驳血迹的样子,走近牢中,躺在牢房最里侧的稻草上,背对着牢门,脸面向石壁,又用头发遮住面容。 做好这一切后,范钧又将牢房内的火把浸入水中熄灭,黑暗立刻笼罩整个牢房,从牢外的走廊来看,就只能看出牢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秦铎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地牢中。而只与刺客有一墙之隔,还需要有人伪装成他,时不时在刺客的隔壁做出点动静,来证明还有人被关在其中。 毕竟声音时不时响起,才会一点点加深刺客的心中认定正确的那个假象。 而且这戏不能只演一次。 也不能立刻让刺客跑了,不然太过刻意,应该让刺客自以为凭自己本事逃出地牢,需要找个不经意地时间。 比如,除夕夜。 从地牢中出来后,这几日秦铎也就哪里都没去,只闷在含章殿中,和秦玄枵一起核对汜水的账务。 州牧为一地长官,统管一州的各项事宜,汜水近十年的账册,城建、人俸、农税、水利、防疫......全都堆在含章殿中。 不仅如此,秦玄枵还从户部中调出了对应汜水上交税务的那部分账册,需得一行一行来核对。 毕竟他们要做一件大事,一件彻底铲除世家积弊的大事,在彻底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之前,任何消息和风声,都不能走漏出去。 年关将至,含章殿里的氛围却一点都不轻松。 秦铎也端坐在书案后,秦玄枵在另一张书案旁,他们二人对坐着,桌上均摆满了厚厚的账册。 上辈子长年累月处理政务的熟练程度就在此时有所显现,秦铎也双目如神,核对起来,一本一本,迅速在他眼前扫过。 有问题的,无所遁形,立刻被他挑出,甩到一旁的箱箧中。 他往往一开始工作,就会立刻沉浸其中,几乎忘记周围的一切环境。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烛火光影跳跃在他的眼睫。 烛火明亮,也跃动在账册的蝇头小字上,秦铎也看了一天的账册,到了现在,就算再如何认真,都头昏眼花起来,他闭了闭眼,伸手抵在额角,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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