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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没有拒绝,赵景崇就隔着衣料,帮他捏了捏膝盖。素色的布料上,膝盖那一处染了两团红,瞧着似乎伤势不浅。 稍微用力揉了揉,两条腿却毫无反应,赵景崇就以为他是掉下悬崖时摔断腿了。 在这种困境中,多一个人就能多一份逃出去的生机,可若另一个人是个瘸子,就另当别论了。 他会是个累赘,连累想要逃出去的赵景崇。 想到这一点的不只有赵景崇,还有陆长郁。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本来就是个瘸子,只怕被这人立刻抛下了。 眼看天色渐晚,赵景崇就提议由自己出去找些食物和柴火来。 “我再想办法找些合适的木板,帮公子固定好断腿,这样也能早点好起来。” 正要离开时,忽然被人抓住了衣摆。 赵景崇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泪盈盈的眸子,含着祈求的神情,连鼻尖也如桃花般染着动人的粉。 “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一双细眉微蹙,嗓音也细细弱弱的。漆黑的眼底映着赵景崇的影子,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他一人一样,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这样一个柔弱漂亮的公子,身世凄惨、视他为救世主一般,如此依赖着他。 就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人,也不忍心抛弃他吧。 赵景崇默默看着他,直把陆长郁看得心虚,以为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思。他就是故意装可怜,让这个人怜悯他,不忍心抛弃他独自逃走。 那只温暖的手掌盖住他,把陆长郁的手指一点点拿下来。 “公子放心,我会早些回来的。” 赵景崇走了以后,就只剩陆长郁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洞穴,耳边听着那一声声水滴溅到地面上发出的滴答声,偶尔还有些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声响。 心中不自觉就生出畏惧来,害怕黑漆漆的洞穴深处会突然冒出来可怕的虫、蛇、或者什么野兽。 天色越来越暗,周围安静极了。陆长郁始终不见那个人回来,就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被他丢下了? 莫大的恐慌一齐涌上心头,眼眶又开始发酸。陆长郁害怕极了,把身子团成一团,头也鸵鸟似的埋在膝盖上。 只是眼睛看不到了,其他感官却愈发灵敏,他听见远处的狼嚎、感觉到洞口吹来的一阵阵冷风,就觉得浑身发毛。想着,难不成那个人被山间的野兽吃掉了吗? 赵景崇离开洞穴后就在外面探寻出路,只是这悬崖下的空间着实不小,连他都险些迷路。 临近天黑的时候,他打算就近找个地方休息,也顺便采了些能吃的野果,在一处干燥的地面上升起火堆取暖。 火焰在眼前升起,赵景崇百无聊赖地拨了拨火堆,还把几枚酸涩的野果子丢进去烤了烤。 一点火星子溅到手背上,让他想起了还在洞穴里等他的某人。 一个会妨碍他的瘸子。 赵景崇可不是他弟弟那种人,为了美色可以失去理智,他很清楚那个人会连累自己。 他是皇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必须尽快回到皇宫,否则才坐了几年的皇位恐怕就要彻底不稳了。 至于美人,难道他堂堂皇帝还稀罕一个美人吗?天底下总有比他更漂亮的,没必要为了一个瘸子冒险。 何况赵景崇对他,也始终心存怀疑,他从不信任何人,哪怕是助他夺权的国师。 朝中他最忌惮的就是闻人一族,首当其冲的就是闻人征。一旦有人和大将军沾了点关系,那赵景崇就永远不会信任他们了。 唯有杀之,可除后患。 噼啪—— 火焰忽然升腾,赵景崇闻到一股焦糊味,才发现自己的果子都快被烤成碳了。 随手用树枝把几枚烤坏的果子推到一边,赵景崇靠在树上打算休息一会儿。只是方才忙碌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闲下来了,眼睛一闭,眼前浮现的却是一双朦胧的泪眼。 “我等你回来……”耳边也恍惚听到了那个漂亮公子的声音。 * 陆长郁惶惶度过了大半夜,忽然听见洞穴口有一阵脚步声。 他连忙从膝上仰起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回来啦!” 这一声实在惊喜,他目若点漆,在黑暗的洞穴里愈发明亮,一脸依赖地看着赵景崇,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来迎接他。 但苦于无法行走,只好委屈地张开双臂,求赵景崇主动抱他。 赵景崇看着他欣喜的神情,目光似有动容。刚上前两步,就被陆长郁抱住腰,小脸埋在他怀里。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冰凉的泪水浸/透了衣衫,仿佛通过胸膛透到了心尖儿,让赵景崇觉得心脏处有些发麻。 赵景崇缓缓伸手,安抚似的摸了摸陆长郁的脊背,只觉得他身形清瘦,手指在一头乌发中穿梭,也觉得滑腻极了。 “不会不要你的。” 感觉着怀里这一团温热,赵景崇甚至把手搭在他纤细的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拧断,一般人被这样对待时,难免会害怕地躲开。陆长郁却还主动把脸凑上来,由着他捏着脖子。 因为他怕赵景崇抛弃他,在这种境地,陆长郁要靠他活着。 掌下脉搏涌动着,赵景崇头一次如此清晰地觉着,这世上有这么美丽脆弱的生命,离了他半步就无法存活,生死全由他掌握、恩赐。 这种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赵景崇抬起手,丝绸般顺滑的乌发就从掌心滑落,然后就被他死死攥住了发尾。 他弯下腰,嗅着陆长郁发间的幽香。 感叹道:“离了我,你可要怎么活啊。” 赵景崇想着,幸好他回来了,否则这么柔弱可怜的小兔子,怕是今夜就要饿死了。 他不讨厌柔弱的人,尤其是柔弱的美人。可以轻易掌控在手心里,不用担心会被背叛被欺骗,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多疑,也可以在此时稍微放松一会儿。 只要小美人不要和闻人征扯上关系,其余的赵景崇都可以忍受,荣华富贵、名声地位,他都可以给。
第70章 有腿疾的貌美寡夫 快天明的时候,山谷里吹起了冷风,一阵阵的寒气冻得陆长郁浑身发冷。 他只觉得骨子里都透出疼劲儿,又麻又痛,呼出的气息似乎都凝成水雾。 冷得实在受不住了,只好悄悄睁开眼,就看到火堆的余烬旁,那个闭目休憩的男人。外袍给了陆长郁,他自己只穿着单衣,却一点都不见冷。 隔了一点距离,陆长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儿。 他应该不介意自己借一点他的体温吧? 陆长郁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悄悄往男人那边挪过去。 赵景崇原本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会儿,他的警惕心很强,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很难熟睡,更何况他们现在还身处荒山洞穴。 只是大约太累了,只是稍微闭了会儿,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 原本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也逐渐浮现出来…… 火光、尖叫、厮杀,他这个皇位得来的过程并不光彩,父皇、母后、他的兄弟姐妹们,几乎全都死在了他手中。 国师说他是天煞孤星,至亲之人皆不可信,要么会背叛他,要么会杀掉他。 赵景崇并不信他的说法,但他的至亲确实都一一背叛了他。 “你果真是妖孽!你会遭报应的……”母后自戕前涕泗满面、七窍流血的样子,夜夜浮现在他眼前。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哭诉和那句诅咒始终萦绕在他耳边。 那时他不明白,凭什么人人都可以夺权,唯独他不可以? 后来他终于明了了。 血腥的气味又在鼻腔中蔓延,浸润进了血液中,烧得他浑身刺痛。冷汗从额上流下,打湿了鬓发。 忽然的,鼻尖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味,淡化了他幻想中的那股血腥味。 怀里也多了一团绵软温凉的东西,软软的,手感很好。令他紧绷的神经和肌肉都开始缓和。 赵景崇伸手抓住了他想探进衣服里的手。 陆长郁本来只是想稍微抱一会儿,暖暖身子就好,结果没想到他身上那么暖和。 被抓包了以后,连忙就想抽出手。 “躲什么?”他的嗓子有点沙哑,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陆长郁。 “我…我冷,抱抱我吧……”原本清亮的嗓音也有些发闷,带了些许鼻音,仿佛撒娇一样的语气。 陆长郁粉白的脸颊被冻得发红,也懒得狡辩,闭上眼睛就埋在他胸口上。他打定主意要赖在男人身上,否则恐怕今晚就要冻死了。 为了不被冻死,就是男人要赶他下去,他也要厚着脸皮继续赖着。 赵景崇一低头就看到他红热的面颊,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连着那发烫的皮肤,一瞬间好似烫到了他心尖儿。 许是怕被他推开,陆长郁紧紧抓着他的衣袖,蜷着身子,连一双脚都踩在他腿上。 他的靴子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就只能光溜溜地踩在赵景崇的裤子上。 那双脚不大,生得也如白玉一般,脚趾微微蜷起,把赵景崇的衣服抓出褶皱。莹白的脚尖儿带了一点粉红,印出布料的纹理。 他实在冷极了,缩在赵景崇怀里也浑身打颤,那对足尖便也微微摇曳着,在昏暗的洞穴中发着光。 赵景崇愈发觉得脑子发昏了,好像还在做梦一样,自己还没从梦中醒来。 如同被蛊惑了一般,视线在他白莲似的足尖上徘徊,呼吸也有些沉重。 赵景崇也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人。 炽热的体温传递过来,让陆长郁满足地喟叹,原本紧皱的眉眼缓缓舒展,寒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软,逐渐蔓延到四肢。 他仿佛一抔雪,融化在赵景崇的怀里了。 睡意逐渐来袭,迷迷糊糊中,陆长郁感觉到唇上有一点凉意,接着就是微弱的刺痛,好似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 赵景崇才当了几年的皇帝,皇位本就不稳,现下皇宫无主了一天一夜,朝中已然有了动荡的苗头。 闻人修诚身为百官之首,朝臣们自然以他为先,事事要他做主。 早朝上,闻人修诚一派提议要立丞相为摄政王,代替陛下管理朝政。这件事本不合规矩,但朝中却几乎无人反驳。 “你们当本王也死了不成?”赵景辉冷笑道。就是要立摄政王,也该由他这个皇帝的亲弟弟来当,哪里轮得到闻人修诚? “王爷慎言,陛下如今生死未卜,王爷说这种话,可要让旁人误会了。”意思就是要给赵景辉扣帽子了。 “王爷这是已经笃定陛下遭遇不测了?”丞相一派的朝臣们开始挑刺。 赵景辉被他们一句一个“谋逆”逼得哑口无言。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就眼下这个人人奉闻人修诚为上的势头,到底是谁要谋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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