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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无处寄托的、排山倒海般压得他喘不上气的情绪,顺着那双温暖的手掌流到男人身上,就像两抔池水,被污染的那一池水叫另一池稀释掉,彼此平衡。 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受苦,男人与自己感同身受,他们是世上最亲密的一体,他被在意、被守护。 看着他的眼神,陆长郁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莫名地,流泪的冲动忽然消失了。他像是大雨磅礴中被打湿一身漂亮羽毛的鸟儿,忽然找到了一处可以栖息的依靠。 一颗惊惶动荡的心,微微地落在他手掌中。 温暖的吻轻轻落在唇角时,陆长郁没有拒绝,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炽热的呼吸交缠,令陆长郁安心了许多。 “若你是闻人征该多好。”他低喃道,“这样我就能得偿所愿了。” “哑奴,你帮我杀了他吧?” 哑奴的唇印在他的指尖,唇微微张开,作出口型。 任君驱使,再死不惜。 * 立后大典在即,又恰逢中秋佳节,整个礼部上下忙得焦头烂额,连赵景辉这个只担任了礼部侍郎这项虚职的光杆王爷,也忙了起来。 “劳烦王爷将吉服送到娘娘那里,若试穿后有不合适的,便记下来告知臣。” 赵景辉好容易得了个任务,兴冲冲就奔去了暖阁。 “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皇嫂了?”他调笑着,啪的一下打开美人扇,扇面微微上抬,掩饰住打量陆长郁的视线。 目光难掩惊艳。 赵景辉头一次见他穿着这样明艳,乌发略有些松散、唇红肿着,眉眼间尽是魅惑的情态。 抬眼望见他,便露出一抹笑容。 并不是兴高采烈的笑,也非是浅浅的含蓄的笑,眉宇间微微蹙起,眼睛一眨,眼里的水汽就要簌簌地掉下来一般。 眼里闪着碎玉般的光泽,却还要强逼着自己笑着。 仿佛一抔桃花枝头最松散的冰雪、一块遍布碎痕的白玉,不肖碰他,只多望几眼,就要清凌凌碎在手中。 赵景辉一时间怔在原地,险些将最爱惜的折扇掉在地上。 “我…我来送吉服……需要嫂子试穿。” 他平日里总是被人夸三寸不烂之舌,现在却觉得舌头直打结,连话都说不清了。 陆长郁微微颔首,示意知晓了,尔后就将那件大红的绣满金线的吉服从锦盒里拿出来,披在身上。 一个婢女要帮他系上繁复的衣带。 他一抬眼,看向赵景辉。 “劳烦王爷帮我穿。” 赵景辉脑子一蒙,全然忘了要避嫌,听着他的命令,僵硬地伸手放到他腰间。 心甘情愿地做起仆人的活计。 他长得太高,陆长郁又坐着轮椅,加之他实在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手指十分笨拙,系衣带时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绕进去。 离得距离太近了,这样俯下身,就闻到陆长郁身上浅浅的暖香,钻进他鼻腔里,流便四肢百骸。 手臂环住他的腰,绕过瘦削的背后。 赵景辉才发觉他好像瘦了许多,单薄白皙的肩胛骨,被他指尖拂过时,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似白色的蝶翼微微颤动着。 连腰肢也细软无比,只被他隔着里衣碰了一下,就无知无觉地打颤。 那双唇也发出黏腻的、糖丝一般的喘息。 赵景辉痴了一瞬,险些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将他抱在怀中了。 索性他还有几分理智,记得面前这人是他皇嫂,记得要敬重他敏感多疑的皇兄。 尽力伸长手,赵景辉努力避免再碰到他。 他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手上聚成一团的绳结上。 “你站得太高了,跪下来可能更方便一些。”陆长郁轻轻勾起唇,眼眸一弯,“劳烦王爷。” 只一个笑容,一道目光,赵景辉恍惚了一瞬,等再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他面前,脸正对着他的小腹。 “王爷真听话。”好似逗弄小狗一样轻佻傲慢的话,甚至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鬓发。 一旁的婢女们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完全不敢抬头看。 这样冒犯王爷,若换了旁人,可是要杀头的!然而他们公子是真有能耐,轻易就让王爷心甘情愿地跪在他面前,当小狗一般捉弄。 赵景辉还来不及恼怒,被他猛地按了一下脑袋,整个栽在他腿上。 鼻端触到暖热的肌肤,暖香萦绕,他登时红了脸,什么气都想不起来了。 “好香……” 赵景辉一时热意上头,双手缠住了他的腿,掌心压到交叠的腿弯上,这块儿难得有些绵软的肉,手掌埋进去就有强烈的裹缚感。 “王爷为何抱我抱得这样紧?”他明知故问道。“陛下可从未这样抱过我。” 赵景辉已经散去大半理智的脑子被他引着话题,脱口而出道:“与皇兄相比,我如何?”
第85章 有腿疾的貌美寡夫 上头许久没有回应,连周围也静悄悄的。 古怪的气氛,令赵景辉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一般,一身热度散去。 他终于找回了理智,才发现自己被引诱得做出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连忙抽回手,赵景辉站起身,就看到陆长郁的视线落在门口。他也顺着望过去,看到了默默而立的皇兄。 赵景辉如遭雷劈,浑身都僵硬了。 想着,皇兄什么时候来的,都看到了什么? 然而赵景崇却没有和上一回一样那般发怒,而是笑着走进来,还叫人给他赐座、上茶。 “皇弟是来送吉服?”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气地和赵景辉说起家常。 赵景辉僵硬的身子略略缓和下来,脸上的神情也逐渐放松。 见皇兄手臂缠着绷带,不禁关切道:“皇兄,昨夜那个刺客可抓到了?是何人派来的?” 赵景崇眼里闪过一抹冷意,“未曾,不过已经有了线索。” “皇兄不介意的话,可否让臣弟看一看?” “朕早有此意。” 他回答得这样果决,反倒令赵景辉心底生出寒意。 “……若是不便的话,臣弟不…” “朕正想着把这东西还回去,今日就这样巧,还未特意叫人去寻,就遇见皇弟了。” 赵景崇脸上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其上一个“辉”字昭示着玉佩主人的身份,乃是赵景辉的贴身玉佩。 赵景辉当即脸色一白,就要跪下。 “皇弟今后可要小心些,别再被人偷了这等隐私的物件。” 他要解释的话被赵景崇说去了,嘴巴张了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哑口无言。 而且他很清楚,就是再百般解释,也是百口莫辩。 皇兄已经在心里给他定了罪。 “皇兄!” 赵景崇看也不看脸色惨白的赵景辉,而是转头问陆长郁,“方才皇弟的问题,朕也很好奇。” “朕和皇弟,玉儿更喜欢谁?” 听到他这话,连赵景辉也抬起脸盯着他看。 陆长郁默默扭过头,避开他们两人的目光。 “哑奴。” 他垂下眼睫,挡住眼底晦暗不明的光彩,补充了一句,“我的茶已经喝完了,还不上茶?” 在陆长郁眼里,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在他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一个哑奴。 他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回避的态度更让赵景崇脸色难看。 疑心的目光在他与赵景辉之间打转,越看越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本就焦躁的心愈发烦躁。 “皇弟先退下吧,也不必去礼部了。” 赵景辉彻底心凉,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俯首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礼部不用去了,他就只能回府。 身上的官袍也懒得褪了,枯坐在院子里,看着悬在头顶上的太阳一点点落下,寒意逐渐遍布全身。 月亮才刚攀上梢头,赵景辉要等的宣判就已经来临。 “景王爷,接旨——” 他被剥去了礼部官职,贬为平民,今后也要永远禁足在王府中。二十余年的兄弟情分,七年的君臣之谊,皇兄却是铁了心要与他决裂。 然而细细想来,今日遭遇似乎并不甚意外。 皇兄从未信过他,从未给过他半分权利,从一开始就忌惮他。往日种种皆为因,今日种种皆为果。 赵景辉轻吐了胸中一口浊气,想通关窍后反倒释然了。 他本也无意于此,只是觉得心寒罢了。 “罪臣受旨,谢主隆恩。”他最后向皇兄磕了头,今后便再与他无干系。 “我还有一些话,劳烦公公代我向陛下转告。” “王爷言重了,有话请说吧,咱一定如实转告。” 赵景辉有些话憋了许久,早就想问出口了,然而到了此刻,忽然又觉得,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下场已经告诉了自己该有的答案。 “……恳请陛下不要牵连郁…陆公子,今日是我冒犯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错。” 反正他的罪名已经够多了,也不差再多这一个。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怪罪郁郎。 * 陆长郁得知国师要见他时,还有些意外,因为他记得自己从未和这人有过交集。 不过一看到他那双熟悉的银眸,便了然了。 高大的白发男人挥退了所有的仆人,一脸淡漠地看着他,一言不发,极健壮的身材立在陆长郁身边,非常有压迫感。 陆长郁却笑道:“怎么,现在不做巫师了,改行当神棍了?” “是国师。”男人一本正经地强调道。 “好吧,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现?跑哪里野去了。”他抱怨道,大多都是打趣。 男人却认真地解释了起来,原来是他检测到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产生了变化,就提前进来掰正前置剧情,把所有不可测的风险都抹除掉,以免陆长郁遇到危险。 这也导致他必须脱离陆长郁。 “哥哥对我这么好啊?”陆长郁抿着唇,一双乌黑的眼眸闪着亮光,仿佛睡了星辰一般,星星点点,映在男人的眼眸里。 “嗯,对你好。” 男人冷着脸,简短地应了一声,耳根莫名有些发红。 “那你现在来,是要回到我身上吗?” “现在还不行,我要提前去下个世界等你,顺便做点准备。” 陆长郁惊讶道:“还要你提前做准备?会很危险吗?” 男人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不能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见他急匆匆要离开,陆长郁忽然抓住他的手,“等等,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迷惑赵景崇那家伙?道具、或者迷魂术什么的。” “我不是巫师。” 意思就是不行了。 男人也知道他最讨厌被人关着,这段时间肯定忍得很难受。他犹豫了一下,安抚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像在哄闹脾气的小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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