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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明了不听,以行动代替言语,让人快睡。 楼映台夜里不是向来爱用修炼代替入睡吗,怎么想睡觉了? 顾江雪辗转反侧,手指焦虑得在锦绣被褥上挠过几回,动静又不敢太大,怕楼映台发现,结果就成小猫踩爪似的,实在是有些哽得慌。 放在从前,他不怕跟谁同榻而眠,但是现在…… 楼映台闭着眼睛出声:“点上安神香?” 顾江雪猫猫祟祟的动作骤停:“……不用。” 他叹了口气,翻身背对楼映台。 楼映台缓缓睁开眼。 他留下来,只是怕万一顾江雪夜里寒症发作,无人知晓。 顾江雪十二岁那年落了寒症,一直没法根治,天气太凉或者他自个儿体虚时,就容易发作。 这次伤得很重,即便用了补药,也要以防万一。 楼映台见过顾江雪寒症发作时的模样。 四肢冰冷,睫羽凝霜,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小少爷无助地蜷缩起来,再厚的被褥也捂不热他苍白的脸,碰着他的手,都能被冰得刺骨泛疼。 旁人碰一下尚且如此,顾江雪自己又该多难受? 只有服了温性的药,加上外人以灵力为他梳理经脉,面色才能好点。 楼映台听着耳边的窸窸窣窣,没什么表情。 以前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顾江雪怎么突然计较起来了? 楼映台不用睡,但顾江雪到底没能跟身体较劲成功,更深夜重,他不情不愿阖上眼睑,沉沉睡了过去。 楼映台是来照顾人的,不能打坐入定,于是心中默念着下午看的书籍,钻研道法。 月挂中天,清尘收露,庭院静谧,夜色正好。 楼映台就着顾江雪平稳的呼吸静心参透书籍,突然,朦胧的夜中出现了不和谐的动静。 顾江雪呼吸乱了。 楼映台倏地睁眼,忙倾身去看。 只见顾江雪眉头紧蹙,挣扎着睡得十分不安稳,嘴唇咬得死紧,在紊乱的呼吸中滚出低吟,但强忍着不肯张口,仿佛一张口就会输给什么东西。 伤口疼?还是梦魇了? 楼映台思忖着,没有立即叫醒他,指尖搭上顾江雪的手腕,将自己的灵力慢慢渡过去。 但他甫一碰到顾江雪手腕,顾江雪就浑身一颤,人没有醒,却几乎凶狠的抓住了楼映台,如野兽利爪,力道之大,好像恨不得生生把楼映台手骨掐碎。 顾江雪的指甲顷刻陷入楼映台手腕里,血珠渗了出来,楼映台面色不改,动也不动,继续给顾江雪渡送灵力。 仿佛他一点不知疼。 顾江雪:“嗯……” 他正陷在一片血海中醒不过来。 刀子一片片剜着他的肉,利器一根根碾碎他的骨,他胸腔中翻涌着暴戾憎恨,但手脚难以动弹,无能为力。 堕魔后,每当闭眼或者昏迷,梦魇就会纠缠不清,有时他惊叫着醒来,有时魔气震荡,会拍碎身边的山石。 所以他才不想跟楼映台睡一块儿,怕自己丑陋狰狞的模样被他看见。 梦中,他时而被困在躯壳里,痛不欲生;时而又变成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烂在泥里。 这是梦,顾江雪焦躁又冷峻地想,怎么还不结束,快结束啊! 都已经过去了,醒了就好了,只要醒来…… 这真的是梦吗? 万一,万一这才是真实呢,他还在那片漫天的血色里,根本没有出来过呢? 顾江雪瞳孔遏制不住剧烈颤动,他死死抱紧自己,四肢已经血肉模糊,白皙的手指变成了染血的骨头,他掐着自己胳膊,想喊却喊不出声,陷在泥沼里,不住往下坠。 生不如死,挣不脱,求不能。 无边地绝望之际,忽的,一股暖流沿着他枯骨手腕淌了过来,莹莹微光,却成了血海里最刺目的颜色。 顾江雪颤抖的身躯一停。 这灵力……好熟悉。 楼映台。 他讷讷片刻,而后惊惶起来。 楼映台怎么能在这儿,他不该在这儿,不能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抬手想挡住自己的脸,但衣服破破烂烂还渗血,根本遮不住。 成了白骨的手盖不住他的脸和眼,血洼里倒映着他不人不鬼的模样,面无可憎。 顾江雪觉得自己能动了,他拼命想躲,可没地方去,唯有那道灵力追着他,温和,却又强硬,百折不挠。 似乎在无言告诉他,无论去哪儿,他都能追上来。 顾江雪逃不动了,他愣愣看着灵力裹上来。 身体的疼痛渐渐消失,灵力带着暖流,温暖让他慢慢安静下来,周身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顾江雪眼中的迷茫也慢慢消散。 ……对了,他现在在楼家养伤,那糟糕的模样楼映台绝对没见过。 顾江雪再垂首,就看到了自己完好如玉的手指,不是什么森森白骨。 他松了口气,还好,真的只是梦。 楼映台终于等到顾江雪眉眼松动,看着他一点点舒展,咬紧的唇也放开,唇瓣被他自个儿咬出了血色,下口真狠。 楼映台手一拂,将顾江雪唇上的小伤口用灵力抹了。 拽着他的爪子也终于放开,楼映台瞧了瞧自己手上被抓出的月牙印,先给顾江雪指尖嫣红的血擦了,才把自己收拾妥当。 这么点小伤,灵力一转就能不留痕迹,跟顾江雪身上深可见骨的伤不一样。 楼映台放下袖子,刚准备退回正人君子的距离,就察觉到袖子一紧。 他垂眸看去。 顾江雪无意识用手指拽住了他袖口一角。 小心翼翼,却又死死地不肯松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楼映台抿了抿唇。 他硬着心肠动了动,没把衣角拽出来。 力气不大,怕把顾江雪吵醒。 我试过了,楼映台不动声色地想,是你要我留下的。 于是他顺势躺下,躺得依然规规矩矩,但太近了,两人的发丝若有似无勾着一两缕,绕在一起,不分彼此。 顾江雪手里拽着衣角,已经完全放松,睡得香甜,还下意识往楼映台这边蹭了蹭。 呼吸要洒在脖颈上了。 楼映台:“……” 顾江雪睡着的时候,也挺可气的。 可气的人枕着明月清风,难得好眠。
第6章 好像说个“不”,他就能原地…… 翌日顾江雪一觉睡醒,神清气爽。 楼映台早就起了,冷着脸,一碗药搁下。 顾江雪有被他脸色冻住。 嘶,难不成昨晚发生了什么? 顾江雪忐忑地端起药碗,乖得不行:“昨晚没发生什么吧?” 楼映台面无表情:“没有。” 顾江雪:“那你这是……?” 楼映台:“起床气。” 士别三日不得了,连起床气都有了。 昨晚究竟有没有梦魇,顾江雪已经记不清了,或许自己昨晚真的没发疯,难不成自己变成半魔半道后连疯病也散了? 他入魔一年,用的又是那样惨烈的方式,即便魔气如今安稳不影响神智,也早在心里留下了裂痕,一时半会儿补不好。 人生在世,过得这么苦了,有时候真想疯一疯。 但他不想在楼映台面前疯。 顾江雪觉得昨晚可能只是运气好,怕之后还会做梦,觎着楼映台的神色:“要不我们今晚还是分开……” “一起。”楼映台不由分说。 小固执。 顾江雪磨了磨牙,又想挠爪子了。 好在接下来两天他夜里睡得好,醒来无事发生。 灵丹妙药还有治疗符箓不要钱地砸在顾江雪身上,他伤终于好得差不多,能下地了。 伤一好,顾江雪就有了正当理由强烈要求分房睡。 先前睡得那么沉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直接晕死,但伤好了,就不一样了,噩梦做起来被楼映台逮住怎么办。 楼映台终于拗不过他,同意了。 不过搬去客房的不是顾江雪,是楼映台。 他说顾江雪都睡习惯了,接着睡吧。 反正客房也在少主院子里,走两步的距离。 楼家的医修这些天恨不得把顾江雪里里外外都看个精光,还有奉神司前来确认的医修也是如此。 世上独一份的半魔半道啊,可太稀奇了! 医修们的心蠢蠢欲动。 顾江雪觉得自己成了他们眼里的小白鼠,能屈能伸,对着医修们嘴甜如蜜,求各位大能高抬贵手,千万别拿他试药。 医修们个个被他哄得心花怒放,走的时候都心满意足,恐怕都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了。 连奉神司那个医修都对他抱了好感,想来回去美言不成问题。 楼映台冷眼旁观,楼依依抱臂啧啧称奇:“他好会。” “花言巧语。”楼映台点评。 楼依依:“他怎么不对着你说?” 楼映台:“我不需要。” 楼依依就笑了:“好大一股酸味。” 作为客人,能下地了,顾江雪自然得去拜见家主楼老爷子。 楼映台父母早逝,由楼老爷子一手带大,老爷子有张刚正不阿的脸,气度上很有楼家特质。 楼家特质是什么呢,除了武德充沛,还讲理。 嘴上道理要是说不通,就用拳头,总能通的。 楼家虽然重视血脉子嗣,但绝不迂腐,不然楼映台父母还在世时,也不会让儿子跟另一个小男娃定亲。 顾江雪和楼映台还小时就知道对方是自己未婚夫,以后要一起过,但未婚夫能干嘛呢,不知道;要一起过多久呢,不知道。 总之待在一块儿就对了嘛。 小孩儿的情谊很单纯。 顾江雪如果真是顾家少主,过了十八岁,没准这会儿都该跟楼映台敬告天地,举办合籍大典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他来历不明,不是顾家真正的少爷。 楼老爷子见了顾江雪,没有多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如果事事计较,不利于修身养性。 至于开口认下倒霉蛋的楼老祖,轻易不出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顾江雪也见不到他的面,只能在老祖洞府外遥遥拜谢。 这期间,外面传来了消息。 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 好消息是薛风竹醒了; 坏消息是他伤势太重刺激过度,想不起柳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吧!? 奉神司负责稽查的人也怀疑,这也太巧了。 可线索就断在这里,柳家的案子一时竟成为了悬案。 不过当时魔气冲天是薛家门人都看见的,所以事情肯定跟邪魔脱不开关系,而顾江雪又能驾驭魔气,因此,仍有些人觉得他就是凶手。 而且半个魔身终究也不算道门仙人了,还能生蛋……顾江雪如今到底算个什么物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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