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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江雪人不在外,但外面处处有他的流言,很热闹。 薛家丢了个小少爷,又伤了个少主,一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轻易不让人去探望薛风竹。 楼映台也只能用玉牌传音,跟薛风竹说说话。 楼映台和薛风竹用玉牌传讯时顾江雪就在旁边一起,薛风竹气力不继,有大病未愈的虚弱,说不了两句就得停一停,等聊完,也没聊出个所以然。 薛风竹说自己是得到了弟弟的消息才去的柳家附近,后面的事,包括他对顾江雪嚎一嗓子凶手的事,他都忘了。 薛风竹半个月前丢了亲弟弟,找人找得筋疲力尽,如今碎了先天灵宝损了根基,修为倒退,也是多灾多难。 “我指认你为凶手的事,还是我醒来听旁人说的,”薛风竹声若游丝,“也不知道那时候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江雪,哥哥不可能害你。” 他讲话一句三喘,好像随时都能断气,顾江雪听着都替他累,也揪心:“信你,你先去歇着吧,等薛家看得不那么严了,我们再来看你。” 楼映台也叮嘱他好好休息,收了玉牌。 “太巧了。”顾江雪蹙眉沉吟,“我俩都是得了消息赶往柳家,时间来得那么恰好,简直像是被算计了……可是图什么呢?” 若说冲着薛家去,很有可能,短时间内两个少爷接连出事,但顾江雪呢?一个堕魔的仙门弃子,本来就在烂泥里,不管狠踩一脚还是干脆杀了,怎么看都是多此一举。 楼映台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点出:“你是去找幽鬼。” “你怀疑事跟幽鬼有关?”顾江雪笑了笑,薄凉得很,“那我可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了,非得看我被仙门乱刀砍死才痛快?” 楼映台不乐意听他最后一句话,把药塞给他,冷硬打断:“喝药。” 顾江雪皱了皱鼻子,还是乖乖接过:“今天有桂花糖水吗?” 楼映台想说没有,但是顾江雪眼巴巴瞧着他,片刻后,楼映台绷着脸,在对峙中率先移开了视线。 “……有。” 顾江雪吹了声哨:“谢啦!” 天天有楼映台亲手煮的桂花糖水喝,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今天这碗药喝完,他就可以不再服汤药,之后吃几颗灵丹也就差不多了,楼映台给他端来糖水,告诉他,自己后日要出门。 出门前,准备把缚龙锁的掌控权暂时给楼依依。 顾江雪一听,把糖水一饮而尽后道:“不成,要么你带我一起去,要么把锁给我解了。” 他乐意让楼映台锁一锁已经不易,换其他人绝对不行,依依也不行。 楼映台要真敢让别人来锁他,他可就要犯浑了。 柳家暂成悬案,自己半魔之身连奉神司都发话可以暂放,就算出门在外走一走,其余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顾江雪又不可能真被一辈子锁宅子里。 顾江雪问:“你要去哪儿?” 楼映台:“飞花城。” 飞花城,顾江雪听过。 城池很小,甚至不能跟某些名镇相比,处在烟雨楼外楼和云天碧水川庇护的边缘地带,是个不起眼的小城。 就是这样的小城,十年前出了一个极其凶恶的凶祟。 祟者,亡者也,人死后六欲不净,祟气横生,一旦祟气过重成了执,就可能生祟,死者徘徊于人世,需要修士度化,送与轮回。 其中过于凶险厉害的,就被称为“凶祟”。 飞花城城主当即向仙门求援,楼家和顾家也来了,可等修士到来时,城主已经以身为祭,以城为牢,化作阵法,镇压了凶祟。 城主修为平平,生前不出名,死后流芳,舍身成仁,无愧于天地大道。 存活的百姓在城外朝城主磕了头,含泪背井离乡。 修士们对城主义举肃然起敬。 城主的阵法威力如同他的修为,某些大能对上凶祟能一击化煞,他不行,这阵法得转十年,才能把凶祟消磨,中间不能有外人闯入,否则可能会出差错。 楼家和顾家的修士在飞花城外布下了迷阵和困阵,还立了石碑,警告来者勿入,又托附近姓连的修士帮忙照看,很是周全。 如今十年过去,可开城门,迎忠烈英魂,连家朝楼家顾家寄了信,邀他们同赴。 所以去飞花城就是场仪式,没什么危险,顾江雪:“早听城主英名,我也愿前去祭拜。” 楼映台却没点头,他看着顾江雪的眼睛,沉默须臾后,才终于开了口。 “顾迟也去。” 顾江雪瞳孔骤缩。 顾迟,顾迟啊。 难怪楼映台不想带他去。 顾江雪跟顾迟之间一笔烂账,真是算不清。 有些账还不好拿出来说,比如连顾迟本人或许都不知道,顾江雪的堕魔跟他还有点牵连。 顾江雪梦魇的毛病就是堕魔后染上的。 顾江雪袖子底下的手攥成了拳,眼神变了几回,却将表情控得很好,他故作轻松道:“没事,碰个面而已,不搭话就成了,我现在已不是顾家仆从,难道他还能吃了我?” “出门在外也有遇上顾家人的可能性,我总不能因此再也不出门了吧。” 顾江雪说着说着,就真把话说顺畅了,滔滔不绝,他趴在桌上,伸出根指头,戳了戳楼映台手臂:“你还真想一辈子把我锁屋子里啊?” 楼映台要真敢点头,他顾江雪现在就敢——把他袖子戳烂。 非常有骨气。 “楼映台,”顾江雪白皙的手指头就在楼映台玄色的衣服上捏捏按按,“我想出门走走。” 桃花眼就这么勾勾瞧着楼映台,要多乖觉有多乖觉。 软硬兼施。 楼映台知道,看似撒娇,实则作妖。 装模作样。 他冷硬地想,别以为同样的招式每次都有用。 “楼映台,嗯?” 那尾音黏糊,不知道的,还以为如果楼映台说个“不”字,他就会原地委屈死。 多可怜啊。 楼映台:“……” 楼映台按了按手腕上的菩提子跟缚龙锁,不知道是跟锁较劲,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冷,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你若不在意,就去吧。” 上一刻还委委屈屈趴在桌上的顾江雪瞬间直起身,精神抖擞:“说定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单手支着下巴,狡黠朝楼映台弯出好看的笑:“拉勾就不用了,你一言九鼎,我放心。” 楼映台:“……” 天晴了雨停了,给点阳光顾江雪他又行了。 楼映台深刻反省给他阳光的自己。 可反省什么呢,他明知道顾江雪玩什么花招,还让他得了逞。 越想越闷,索性干脆起身。 不如练剑。 “哎哎,楼映台,楼少爷?别走啊再说会儿话呗,怎么又生气啦——” 楼映台拂袖而去,顾江雪在他身后乐不可支,笑得花枝乱颤,院子里带着灵气的红梅开得正盛,却艳不过他眼波风光。 他好像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人。 待到楼映台走远了,顾江雪的笑声才渐渐停歇,他带着愉悦的余韵,抬起自己的手,松开,掌心已经被掐得血肉模糊。 得亏他身上带着伤,药气又重,才没让楼映台闻到新的血味。 顾江雪笑着叹气,不好,自己好像没那么豁达。 没事,再习惯习惯,肯定就能装得滴水不漏。 不就是见顾家人吗,万一能见到他十分想见的那几位,就是他赚了。 他可是日思夜想,想给他们送份大礼啊。 顾江雪温柔的眼里闪过暗芒,杀气都掩在了桃花潭里,一片平静。 他用灵力将这点浅显的伤口抹平,起身,在红梅树下挑挑拣拣。 这满院的花皆是灵物,不分时节开得很好。 顾江雪折了枝艳丽的花,轻步旋身,抱着红梅往房里去了。 馨香满身,遮去了伤痕的味道。
第7章 谁家风流少年郎 出门当天,顾江雪难得起了个早。 他在楼家这几天是多年没有的清宁,懒得骨头都要酥了,一大早爬起来,看得出心情非常好。 终于能出门走走,再窝下去,他就可真成懒猫了。 他还得继续找幽鬼,虽然楼映台有让楼家门人帮忙留意幽鬼消息,可这人神出鬼没,有时候情报网比不上撞大运。 顾江雪先前找到柳家附近,是在鬼市里买到的消息,结果出了柳家血案…… 他还得找时间再去鬼市一趟。 顾江雪正想着,一群羽童捧着衣物鱼贯而入,要来伺候顾江雪洗漱穿衣。 顾江雪虽然从前是被人伺候惯的少爷,但近些年来已经不习惯他人近身:“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就行。” 一群羽童还没他腰高,齐刷刷摇头,带着鸟类鸣越的口音:“不行的,不行的。” 顾江雪看他们齐齐摇头的动作,给逗乐了:“怎么不行?” 羽童们又异口同声:“少主说,你不行!” 顾江雪:“……” 他抬手,狠狠锤了锤心口,咬牙切齿:“污蔑,我哪里不行!” 他如今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穿着打扮,头发弄不来复杂的编发,可简单拿发带一束也算齐齐整整,在外衣裳朴素了点,却也干净,哪里不行了! 顾江雪戳了戳为首羽童的额头,故意吓唬他们:“别学你们少主的犟脾气,出去吧,我可凶,当心我生气了拔你们的羽毛做毽子踢!” 羽童身后一双小翅膀骤然缩紧。 顾江雪还以为他可算被吓住了,又觉得吓唬小孩儿的自己不像个东西,正准备说句好话缓和下,却见羽童犹犹豫豫后,居然将翅膀一展,硬往顾江雪手里怼:“给你拔!” 那翅膀尖直接往顾江雪手心戳,悍不畏死大义凛然,顾江雪碰着松软的羽毛,节节败退。 他赶紧缩手,当然不可能真拔。 顾江雪万万没想到小小糯糯的羽童子竟然这么胆大,他低着头,跟童子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败下阵来。 “我对羽毛没兴趣,抱歉,方才不该吓唬你们,你们赢了……来吧。” 羽童们收回翅膀,互相对视,小眼亮晶晶。 哇,跟少主说的一样,顾少爷刀子嘴豆腐心,是纸老虎,他们完全不用怕! 羽童子们手脚麻利地动起来。 他们身量矮,但可以扑扇着小翅膀飞起,身高不是问题,无论是给顾江雪穿衣还是梳头,皆手到擒来。 套上华服,坠上精致配饰,如墨的发更应细细对待。 先挑出几缕,缠入暗银丝,灵巧地编一编,低调却十分讲究,拢过一半束上高马尾,最后再戴上玉冠—— “完成啦!完成啦!”羽童们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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