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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审查,他们筛去了二十多份卷子,这些卷子在这一关便已基本确定了靠后名次,无法进入最后的一甲之列。 接下来便是对剩下的卷子逐一细读,将之分出高低优劣,分出三六九等。 此过程尤为繁琐,各官员皆有自已的见解,评分标准难免有所不同,判卷的文官们各抒已见,争论不休。 负责记录的文官在一旁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长出十只手来记录各位大人们的意见和分数。 最后要挑出来二十份最好的,让皇帝在其中点出一甲来。 前面这些过程就花去了五天五夜。 皇帝来保和殿的时候,各官员们各个神情都有些疲惫,嘴唇干裂,面色蜡黄,嘴角甚至泛着白沫,但讨论仍然激烈,声音不减,仿佛激烈的辩论已成了他们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 当李源步入保和殿,端坐上位,殿内的吵闹声才逐渐平息,所有官员起身行礼,都强打起精神准备给他汇报。 李源目光扫视殿内,轻声道:“诸卿辛苦了。今日可有颇为出色的试卷,不妨先呈上来,朕一并瞧瞧。” 他让于公公命人给官员们上些茶点,让他们稍作休息。 前排的官员忙将准备好的十份最优卷子呈上,这十份卷子内容丰富、字迹工整,其中几份甚至带着些才气勃发的笔触,显然是京城中那些才名出众的青年俊才的手笔。 不过因殿试有糊名制,李源并不知晓这些卷子的具体作者,仅凭字迹和文风难以识别他们的身份。 他须得在前二十份中再挑出三份来点了一甲,才能揭开糊名,给一甲排序。 李源细细翻阅了十份试卷,眉头微蹙,犹觉不足,思索片刻,只从中挑出三份待定。 “众卿方才在争论什么,不妨把有争议的拿给朕瞧瞧。”他抬眸看向群臣问道。 文官们七嘴八舌地各抒已见,争执不下,十几份试卷被来来回回地递上来,又被人拦住。 一些官员觉得某些文章才华横溢、字句不凡,而另一些人却指出其中的漏洞,批评其内容不合理、不合礼法,甚至带有冒犯之意。 “这篇我看着极好,文章立意高远,怎可不呈上?” “且慢,这文中某些言辞过激,难免有逾越之嫌,怎能让皇上见到?” 如此争论不休,你一言我一语,难以决断。李源见状,神色平静,给了身边的于公公一个眼神。 于公公立刻会意,走到文官们之间,带着微笑,不动声色地将他们手中各执不下的试卷一一收起。最终,共收了十七份卷子送至李源案前。 李源开始细细翻阅,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神色随着内容的变化时而微蹙,时而轻笑。 某些卷子上行文跳脱大胆,显然与常规思维不同,李源看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有时却被突如其来的言辞逗笑。 一直到午饭时,李源才读到第四份。于是他让于公公领着众文官到偏殿享用膳食,略作犒劳。李源也跟随他们用了些饭食,略作休息。 下午时分,李源重新坐回案前继续阅卷,而其他文官则在大殿下安静地对余下卷子进行排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扰皇上的思绪。 李源不时将几份卷子递给于公公,低声吩咐道:“此卷不足,往后排。” 一些官员见自已推荐的卷子被弃,神色不免流露出失望之色。 李源面前的三份文章在不断更替,最初的三篇逐渐被新挑出的文章所替代,每替换一次,他的神色便愈发严谨。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暗。李源陪同文官们用过一顿简餐后,便挑灯继续阅卷。 他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对殿中官员们说道:“若无必要的商讨,诸位可先回去歇息了。” 但他都没走,哪个官员敢走,都说活没干完,再多待会儿。 李源看着他们不肯离去的模样,心中明白他们的想法,便不再劝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埋首在案前。 正翻至倒数第二份卷子的中间段落时,忽然目光一凝,眼中露出迷惑之色,连着翻过几页,又迅速翻回,再仔细往下阅读。 李源这番动作立刻引起了殿下官员们的注意,几位靠近的官员忍不住侧目,彼此交换着眼神,纷纷猜测这是拿到谁的文章了。
第180章 我未摘月,月亮却奔我而来(25) 李源在高台上端坐,手中的那篇文章已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多次,前半部分略放在一边,后面几页看的时间比看别的三篇完整的文章还久。 最终,他将这篇文章放在了先前挑出的三份旁边,沉吟片刻,继续看完了最后一份。 迅速看完了最后一份之后,他将挑出来的四份放好,让于公公把别的都拿了下去。 于公公依言将未被挑中的卷子一一收起,分发给台下的文官们。 见手中的文章已无缘一甲,推荐的官员不免有些失落,但又掩不住好奇,纷纷翻阅起来,想要从中推测出皇帝所选的卷子。 忽然有人数了数,发现皇帝那边竟留了四篇,顿时哗然。 礼部侍郎,也就是这次殿试的主负责人常寅弓着腰靠近皇帝坐的高台上。 “陛下,不知可有定夺出一甲?” 李源犹豫地翻动手中的四篇卷子,仍未做出最后决定。他抬手示意常寅上前,环视台下的官员们,道:“都过来与我说一说,你们是什么想法?” 台下几个部门的主官赶紧上前,围成一圈,唯恐遮住光线,又小心翼翼地递上两盏灯,为李源增添光亮。 李源拿起一篇,稍稍展露卷面,随口说道:“这一篇倒不必再争了。行文遣词极有文采,底蕴深厚,且政见稳妥,切合时局,审时度势。” 一看便是那种读书人世家出来的子弟,一甲是必入得了。 官员们闻言纷纷点头称赞,这篇文章确实在才学和文采上都拔尖,且立论适中,不偏不倚。 接着,众人开始就另外三篇各抒已见。 有人指着其中一篇夸道:“这一篇,论述精辟,文字洒脱,确实颇为出色。” 另一位官员则不无疑虑地说道:“倒是这一篇,略显冒进,锋芒毕露,是否过于激进?” 李源支着脑袋听着,静静听他们讨论,神情沉思。待众人说完,他捻起那篇他看了许久的文章,翻到末页,指着一处内容,忽然开口问道:“有人可知晓,他这里写的内容,是否实用?”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默然无语。他们低头看那篇文章,发现两页答题纸都详细写着关于农业改革的内容,然而此处并非制度探讨,而是深入具体的耕作细节——如何指导农民种地,国家应当提供什么样的物资,甚至如何推广这些方法。 文官们一时之间皆被这篇细致入微的农事见解弄得不知所措。 沉默片刻,李源眉头微皱,问道:“在座的,可有户部或工部的官员?” 众人低头看彼此,均面露难色,随即纷纷摇头。 李源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头,继续追问道:“那是否有人在户部或工部任职过?” 一片静默后,还是无一人应声。 李源低头看了一眼大殿内的铜漏,深深叹了口气:“那明日再议,朝会后朕会留几个户部和工部的人与你们讨论。”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礼部侍郎常寅目光在那答题纸上停留了片刻,似有所思,随即颔首称是:“臣等遵旨。” “众卿回去休息吧。”李源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殿内的官员们随之给他让路。 大家围拢在一起,依旧低头研究那三篇争议较大的文章。几个人悄声讨论起来,其中一人小声道:“这篇全是农事的内容,应该就是秋大人家那位公子的作品吧?” 另一位则轻声反驳道:“小秋公子日日埋头读书,怎会知道这些田间的事?倒像是某个偏远寒门子弟,刚好与他的字迹相似。” “可前面的内容也算可圈可点,基础扎实,怎么看着都像他。” “哎,只可惜大篇幅谈论农事,倒是有些偏题了。” 常寅在一旁听了这些话,轻咳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休得随便猜测学子身份。明日再看看陛下的意思,现在我国农事确实稍显薄弱,说不定陛下正是出于对农事发展之渴求,才会在这篇上多下心思。但陛下若想要发展农事,是否真的需要一位专注农事的人作为一甲,这还需要静观其变。” “常大人说得是。” 然而,心中清楚的官员们也隐隐知道,常寅与秋鹤原的关系密切,他心中最清楚这篇文章很可能真的是秋南亭所写。 若不是因为秋南亭的科举,常寅又怎会成为这次殿试的主考官?虽说是按规矩安排,但谁都明白其中的微妙关系——这不过是承了秋鹤原的半个情,得以让自已在皇帝面前混了个眼熟罢了。 所以他这看似中立的一番话,令好几个想要再对这篇文章发表意见的人便不再说话了。 ————х 次日上午保和殿闭门半天,下午皇帝于太和殿举行传胪大典。 官员们聚集一堂,等待着盛大仪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的气氛越加凝重与期待。 皇帝李源亲自来到太和殿,主持宣旨唱名的大典,宣告殿试的最终结果。 太和殿内布置得庄严而华丽。两旁的宫女和侍卫站得笔直,殿内悬挂的金色帷幕在烛光下闪耀着光辉。 礼乐齐奏,威严而神圣。 大殿正中,李源端坐龙椅,神色凝重,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殿堂,悠扬而有力:“今日,朕将宣读殿试名次,诸位学子,俱为国家栋梁,功成名就。” 台下的两百余名学子跪在地上,肃穆无声,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已的心跳。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屏息凝神,等待着名字的宣读,期待着自已能听到那一声响亮的“进土”之名。 说是皇帝来唱名,实际上他只唱前一甲,其余的两百余姓名,都由身边的礼部侍郎常寅唱出。 从最末唱起,最先被念出名字的那些零头,便是同进土出身,再往前一百九十七人是进土出身。 秋南亭静静地埋着头,但心跳却如雷,每一个名字的宣读都在重重敲着他的心脏,不由得紧绷着,一阵阵的忐忑。 只因他在前几日与秋鹤原和袁琼师说好,若他没有进土及第,那么就代表他没有能力走一条别人都不敢走的路,那样的话秋南亭就必须把李津劝回康王府。 李津后来知晓这事,问秋南亭答应没,秋南亭说答应了,其实他想的是,若是进土及第,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未能拿到一甲,他和李津也最多是分居,而不会分开。 顾着殿前礼仪,许多人虽排名靠后心有不甘,也未太过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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