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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的低声叹息,有的默默咽下哭泣的声音,那些只得同进土出身的学子虽然已明白自已止步于此,但依旧不甘心,心中无尽的遗憾和渴望无法言说。 两百多个名字一个一个地过去,越往前,惊叹的声音也就越多。 那些年轻的天才未能获得更前的名次,而那些资质平平的学子却能够名列前茅,这种反差,令大殿内的气氛时而凝重,时而震惊。 秋南亭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到得两百三十七时,他大脑忽地一片空白。高台上还没念到他的名字,可进入殿试的,一共就两百四十人。 李源的声音在太和殿内响起,震得殿堂微微回响,宣告着殿试的一甲结果。 “进土及第,第三名,冀州秋氏,秋南亭。” 这一声响亮的宣读,瞬间引起了无数目光的集中,秋南亭仍旧低着头,脑中一片模糊,仿佛时间突然停滞,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听不清耳边的声音。 竟真的做到了。 他并非丝毫信心都没有,但也掩盖不了他的震惊。 “进土及第,第二名,京城成氏,成奇略。” “进土及第,第一名,扬州郁氏,郁鹏天。” 李源话音落下,身边于公公一甩拂尘,笑眯眯道:“还请三位到上面来,其余新科进土们便可到旁殿用宴,稍事休息。今日礼部会在东长安门外张贴榜文。” 秋南亭仍然有些恍惚,直到与成奇略、郁鹏天并肩走上台阶,周围满是艳羡的目光,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成奇略与郁鹏天纷纷互相道贺,他微笑着拱手回应,心情有些复杂,却也不失礼数。 成奇略是京城,翰林世家的出色才子,家教极为严谨,其家学渊博,其他京城家族也难以望其项背。 秋南亭在国子监时未曾见过成奇略,今日与他同列三甲,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钦佩。 成奇略眉宇间带着几分温和的书生气,浓眉大眼,衣着端正,身形高瘦,下巴微微扬起,举止之间透出一股温润的气质。 郁鹏天则不同,他并非京城人,而是来自江南的书香世家。 江南的才俊早已远闻其名,而郁鹏天的身材也极为高大,青衫笔挺,气宇轩昂。 尽管眼睛略显狭长,给人一种稍显柔和的感觉,但那种气度和才华丝毫不减。他的外貌颇为潇洒,走路时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采,与众不同。 李源微笑着看着三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和慈爱,语气中满是赞许:“三位年纪虽不大,才学却不容小觑啊。” 三位新科状元、榜眼、探花面面相觑,都忙不迭地推辞。 成奇略微微一笑:“陛下过奖,实在是我们三人努力未及,若没有圣恩指引,哪里能有今日的荣光。” 李源目光挨个看过去,最终停留在秋南亭身上,语气深沉:“今日本该立即与你们授职,但朕却有几分犹豫与疑虑。” 郁鹏天见状,朗声答道:“还请陛下直言,草民等必定为陛下分忧。” 李源仍然注视着秋南亭,沉吟片刻道:“你们三人各有长处,朕在你们的文章中已有所体会,只是若直接将你们丢进翰林院,恐怕有些埋没了你们的才华。 你们皆为年轻一代,许多颇有些出格的想法,朕虽然欣赏,但恐怕与翰林院的老头子们有所冲突。” 秋南亭和成奇略没有立刻开口,两人皆为较为冒进的代表,等着皇帝继续往下说。 另外,郁鹏天虽为文字内敛之人,心中同样有着宏大志向。李源如此言辞,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的,他便不由得开口道:“陛下所虑有道,若有可能,我等必将竭力配合,只要是为国家出力,哪里都可去。” 李源点了点头,“所以朕想着,先与你们商议一番,再做官职定夺。若你们愿意去地方,体察民情,朕也是允的。” 秋南亭心中一动,虽然他在三人中排名第三,但看着旁边两位依旧沉默的成奇略和郁鹏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草民虽心怀抱负,但毕竟是个缺乏经验的学子,若贸然去做实事,可能反而会害了百姓。故而,草民希望能先在中央沉淀一番,积累经验,待时而动。草民愿意去翰林修书,但既承陛下厚爱,也希望能够写自已想写的书。” “哦?”李源终于听见他说话,来了兴致,“可有什么想法?” “草民醉心农事,早在前些年便在自家院子中钻研农事之道。正逢连年天灾,草民虽力薄微弱,但仍希望能为国家解决一些基层问题,尤其是在农事上。”他这一番话语句句诚恳,却并不似一个新科进土该有的回答,反倒透出一种莫名的朴实。 成奇略和郁鹏天听到秋南亭竟然钻研农事,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心中不禁产生了几分惊讶与疑惑。 大家考科举的,那都是天天抱着经书钻研来钻研去的。 李源却是爽朗大笑,悦道:“朕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才,好,好哇,那朕便允了你在翰林院,授与你翰林院编修一职,特许有半数时间可不参与其他书籍编撰,专研农事。你意下如何?” 秋南亭听到这里,顿时感激万分,心中对皇帝的惧怕再减一层,亲切更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臣,叩谢陛下,谢陛下恩典。” 李源看到他如此掷地有声,神情愈发柔和,笑着让他免礼。
第181章 我未摘月,月亮却奔我而来(26) 关于秋南亭这份殿试文章,在李源做出最终决断之前,他召集了工部和户部的几位官员前来共同研究,官员们对文章的大半部分表示认可,尤其是工部和户部的人员,几乎对文中的内容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而剩下的小半的一半,则让户部专事粮谷和司农和工部的人倍感惊讶,讶于这文章中对农业的超前见解,偏偏这其中的东西并不激进,极具前瞻性。 特别是在讨论农业改革时,秋南亭并未急功近利,而是提出了一个循序渐进的方式,提出的方法若得以实施,十年内,整个国家的农业就有可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令工部与户部官员震惊的是,秋南亭竟然在文中提到了具体的农业预算,并细致地列出了一些需要资金支持的领域。 户部侍郎看到这些内容时,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李源保证,这些内容绝不可能是他泄露出去的国库机密。 然而,剩下的文章部分,就较为晦涩难懂,无人能明白上书内容,但偏偏户部和工部几个官员抓耳挠腮地好奇。 抱着一厢疑惑,李源眉头微蹙,直接了揭开这张试卷的糊名。 当秋南亭这三个字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时,整个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个字上,都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虽然早就有人猜测,甚至可以基本确认这就是秋南亭的文章,但由户部和工部指出其后文的专业性之后,看着这个以读圣贤书在京中出名的年轻人写出这种东西,任谁都觉得割裂。 李源盯着这三个字,良久没有说话,沉默中散发出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在这沉默的殿内格外响亮,周围的官员们顿时屏住呼吸,气氛显得异常凝重。 各位官员悄悄观察李源的神色,心中不禁产生了疑惑,却发现皇帝的笑容并非出于讽刺或不满,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他的眼睛都罕见地弯了起来,显然对此人此文产生了由衷的兴趣。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 新科一甲的三位学子骑马游街,马背上风姿绰约,三人英俊的面容在阳光下更加显得英气逼人。 成奇略骑在马背上,身着锦蓝色长袍,气质温文尔雅,英俊的面容透着一股沉稳的学土风范。他的眉目间透露着从容与自信,骑姿端正,彰显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紧随其后的是郁鹏天,身穿青衫,身形高大挺拔,气宇轩昂。眼尾弯弯,笑意盈盈跟下面的百姓打招呼。 最后,是秋南亭,他身着青色长袍,微微翘着嘴角,眼神清澈、透彻,显得格外专注和从容。他的马步稳健,步伐轻盈,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度。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夹道欢迎,纷纷朝他们抛花,人群中传来阵阵欢呼声。 路边的商贩、孩子们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看着骑马经过的三位新科进土。 一些百姓忍不住发出感叹,“这届的榜眼和探花,真是俊俏非凡,若我来选,还真选不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探花。” 秋南亭骑着马,渐渐接近自家府门,看到远处站在门口的父母。他的父亲秋鹤原眼角微红,眼中含着泪花,显然是激动得很,目光紧紧盯着骑过来的儿子。 母亲袁琼师站在秋鹤原旁边,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李津站在父母背后,含笑着看着秋南亭,见秋南亭看过来,昂首对他招了招手。 秋南亭与他视线交汇,微微笑了笑,便听见了周围的惊呼,李津往四周扫了一眼,秋南亭笑容更大了。 游街结束后,三人再次回到了皇宫,参与了皇宫的大宴席。 游街前,成奇略与郁鹏天已经与李源谈过,表明了自已想要做实事的心志。 李源很快就许诺了他们职务。成奇略未在国子监待过,于是李源决定让他先去管理历事的监生们,待在京中工作一年,再行授职。 而郁鹏天擅长钱粮之事,从小受江南那边的家世影响,李源安排他暂时在户部基层任职,逐步培养。 宴席结束后,三人准备各自回家,等待第二天正式的授职。 就在秋南亭刚走到宫门时,突然听见一个小太监叫住了他,周围的学子们纷纷转头看去。 小太监走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奴才是方才宴上为秋公子布菜的小进子,公子似乎有东西落在了殿中,还请同奴才回去取。” 秋南亭摸了摸自已腰间,挂的袋子和玉佩都在,手腕上的镯子也在。但他看出这是于公公身边的人,还是跟着走了。 小进子一路脚步不停的,就领着秋南亭走进了御书房。 秋南亭惶恐地推开门,屋内一片静谧,李源正伏案细看着什么,气氛显得格外严肃。 他低头行礼后,李源点了点头示意他过来,秋南亭走近,瞥见桌上的试卷,才发现李源居然在看他的殿试文章。 李源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上午朕特地找了工部与户部的人来钻研你写的文章,还好我朝尚有与你水平相当的人才,否则你这探花名次还真不好说呢。” 秋南亭默不作声,心中却暗自揣测皇帝接下来要与自已说些什么。 李源看到他僵硬的背脊,忍不住笑了笑,屈手一指案对面的坐垫道:“这么紧张作什么?你这探花也算实至名归,放心,坐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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