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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急什么?”萧濯用手里的碗,又盛了一碗鸽子汤,语气带着哄人似的暗哑,“等你喝了汤,我再走。” 说着竟是要亲自喂他。 江照雪盯着他碗中香气扑鼻的白色汤汁,隔着朦胧的雾气目光上移,是萧濯故作深情的脸,他倏然一阵恶心,拧眉偏过头。 “听话,就喝这一碗。”萧濯沉声道,“今夜不会太平,你若不多吃些,怕是没力气再顾及旁的事。” 江照雪听懂他言外之意,却还是吩咐无杳,“重新拿个碗。” 话落,转头看向萧濯,淡淡道:“臣有洁癖,从不与旁人共用碗筷,殿下不会介意吧?”
第23章 他甚至不配与萧觉相提并论 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是片刻不见,萧濯竟已收敛了先前的戾气,漫不经心地把碗搁在桌上,道:“换呗。” 无杳神情微妙,匆忙下去找到赵府的管家寻了个干净的碗。 再重新盛了一碗鸽子汤。 还未递至江照雪面前就被萧濯夺了去。 “喝汤。”萧濯舀了一勺送到江照雪唇边,定定望着他,十分耐心等着他张口。 好似这碗鸽子汤,非喝不可。 江照雪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终于张口。 不烫不凉,咸淡适中,可谓是唇齿留香,一点刺都让人挑不出。 最重要的,这个味道太过熟悉,前世他曾尝过无数次。 “你会下厨?”江照雪斜睨了他一眼。 前世的萧濯并不会下厨,直至后来四皇子府里混进了奸细,将毒下在了江照雪的膳食里。 江照雪昏迷了三日,醒来才知皇子府里那位面容慈祥的老厨子被萧濯丢进了驯养獒犬的笼子里,连骨头都不剩。 自此萧濯再也不敢信任任何人,只要涉及他的饮食必须亲力亲为,从一窍不通到连江照雪都不得不称赞他手艺极好,只花了半月时间。 那时江照雪曾多次不赞同这般,认为萧濯身为皇子,又在夺嫡最紧要的时候,精力与时间都该放在正事上,甚至还因此大吵一架。 那时萧濯却坚持说,与他有关的事,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若他身子有恙不能陪伴身侧,即便是夺得皇位也无任何意义。 江照雪心头触动良久,更是动用了家族全部的底牌,只为将萧濯送上皇位。 哪怕父亲骂他疯魔至此,他亦在所不惜。 他认定的事,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更改。 但自阿姐死后,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隔了些什么,再加上萧濯政务繁忙,再未为他亲手下过厨。 而后数年,更是不堪再提。 此刻重新尝到多年前的味道,江照雪心中并无半分欢喜,只有怀疑。 为何这一世的萧濯现在就学会了下厨? 难道因为他的重生改变了什么? “毕竟是萧觉养的鸽子,当然要亲手拔毛剥皮才能煮出好味道。”萧濯又舀了一勺,直勾勾盯着他,“再不喝掉可就冷了。” 江照雪垂眸敛住疑虑,难得没有刻薄冷嘲,安安静静喝完了一碗鸽子汤。 咽下最后一口,他侧头避开萧濯欲帮他擦拭唇瓣的手,自己抽出帕子,不紧不慢擦拭掉唇上的汤汁,“不劳烦殿下。” “现在知晓不劳烦我。”萧濯嗤笑一声,“先前在洗尘宴上,你怎么就劳烦萧觉帮你擦手指上的葡萄汁?” 江照雪扯了扯唇,“臣作为太子伴读,年少多年情分,与四殿下如何能相提并论。” “……” 屋中静默一瞬,就当江照雪以为萧濯必要掀桌离去时,对方只是强硬地扣住他的下巴,指腹极尽温柔地摩挲过水色薄唇。 眸底似有墨色翻涌。 “喝了鸽子汤,气色都好了,下次还煮给你喝好不好?。”萧濯自顾自说着,不等他回答,续道,“早些歇息,后半夜可就睡不着了。” 说罢站起身,转身离开。 江照雪眉头微拧,目光冷冷瞥向被萧濯轻轻搁在桌上的瓷勺与空碗。 装作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萧濯又在谋算什么? …… 屋外,无常见自家主子终于出来,正要迎上去,便见男人黑眸沉沉压抑着无边戾气跨步而出。 他心神一凛,默默跟在身后。 萧濯径直朝前走,直到再也看不见客房里澄黄的烛光,方才在一棵梨树下站定。 抬手,拔刀。 刀锋裹挟着内力,满树梨花都被他劈得零碎,又抖抖簌簌落在地下。 如此往复,不知疲倦。 “对我有洁癖,让萧觉摸手时就没洁癖!”萧濯一刀捅穿了树干,鼻息因为心头的怒火发着颤,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蹦出来,“年少情分?见鬼的年少情分!” 树干上的刀痕杂乱交错,足以见他怒火之盛。 无常拂去肩头的梨花,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劝道:“殿下,咱们别在这砍树了,待会被人瞧见,知晓您是江大人的侍卫,旁人还以为是江大人对雍州知府有不满呢……” 此话虽有以下犯上的嫌疑,却十分管用。 萧濯缓缓抽出嵌入树干里的刀,扭头望来,眉目阴鸷盯着他,“不是你说我收敛住脾性,他就会让我留下来?结果他不但把我赶出来,还将我与萧觉那个伪君子作比较!” 甚至不算比较,他连和萧觉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无常低头,避开他冒火的目光,“殿下在大事上向来游刃有余,怎得如今到了小事上,反而失了理智。” “小事?”萧濯执刀抬手,刀尖抵在无常脖颈上,激起一片疙瘩。 他轻缓而森然道:“与江照雪有关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我绝不会允许,他这辈子再和萧觉有半分瓜葛。” 狭长的眼眸深处,瞳孔微微放大,空洞得什么都没有,又好似透过无常,看见了其他更远的地方。 “我只是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我……我那么爱他……我怎会有错。” 无常怔然望着他,顾不得脖颈处不慎划出的血线,眼中除却冷酷麻木,多了一丝疑惑。 仅仅相识两月,就算一见钟情,何至于到这般痴狂的地步? 这与他印象中杀伐果决的殿下相差太大,不像同一个人。 萧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暗沉。 他想了想,又往回走,到客房时放缓了脚步。 “去引开十七。”他低声吩咐。 无常领命,翻上屋顶,与抱剑闭目养神的少年打了起来。 因顾及屋中的人,动静很小。 萧濯趁此机会,从窗户口翻身进入屋内,直奔床榻旁烛台上的烛火。 床榻上的人已陷入沉睡,他轻手轻脚,灭了烛火,将白烛替换成夜明珠。 澄黄的光晕变得越发柔和,如同月光被留在了屋内。 萧濯做完这些,转身走到床榻前,指尖撩开床幔,欲窥探熟睡的人。 忽而一只雪白清瘦的手从里面探出来,搭在他手腕上,“无杳?说了今夜不需你守夜,为何不听话?”
第24章 阿雪,你好香啊 沙哑的嗓音从床幔里传来,带着未消散的睡意,以及萧濯从未听过的倦怠。 十八岁,大梁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人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也会有这般疲惫的时候? 床幔挑开了一角,萧濯不动声色垂眸望去,那人耷拉着眼皮,并未瞧他,只是眉头蹙起,额前遍布细汗,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他甚至有些庆幸,屋中的夜明珠不似观星台上的那般耀眼,不足以照亮整间屋子,再加上江照雪神情不似白日里那样清醒,一时半会并未认出他。 某些隐秘的,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欲望在昏暗的夜色里无声翻涌而出。 半晌不曾听见回答,江照雪自顾自揉了揉眉心。 从前世噩梦中惊醒,他并未有平日里的敏锐,眼眸深处夹杂着深深的厌倦,“怎么不说话?” 半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音色有些难以辨别,“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江照雪松了搭在对方手腕上的手,‘无杳’熟练地替他拿来两个枕头靠在后背上,心里那点异样便也消了。 “今日的烛光不太亮。”他扫了眼床幔上晕开的浅白色光晕。 “方才四殿下送来了一颗夜明珠,说是烛火太亮,大人夜里睡不安稳。”‘无杳’哑声道,“我看他贴心,就顺手拿了进来。” 江照雪眸光微顿,掀起眼皮,透过床幔打量‘无杳’过分挺拔高大的身影。 逐渐与噩梦里那道讨人厌的身影重合。 “你不是最不喜他,怎么现在还替他说好话?”江照雪意味不明道,“四殿下平日里胡搅蛮缠横行霸道,次次挑着我想安静歇息的时候来打扰,如今不过是一颗夜明珠,就夸他贴心了?” 贴心?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萧濯:“……” 胡搅蛮缠?横行霸道? 他特意挑着江照雪不用忙政务的时候来,怎么就成打搅了? 原来背地里竟是这样想他諵枫的! “罢了,不提他。”江照雪从被褥里摸出已经变得温凉的汤婆子,递到床幔外,“再去换些热水。” 分明已经是四月,可每到夜里,江照雪因体寒的缘故,仍旧无法将被褥睡暖,只得依靠外物。 在丞相府时好歹有上好的红萝炭与地龙终日不歇地供用着,但雍州就连屋舍都是临时搭建,汤婆子一凉,江照雪便会醒。 萧濯伸手,漫不经心地准备接过,却在触碰到他手背时蓦地攥紧,嗓音微沉,“怎么这么凉?” 汤婆子从江照雪手上跌落回榻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夹住嗓子,一时之间不上不下,僵在原地。 江照雪抽回手,指尖挑开床幔,淡淡瞅着他,“四殿下,你对于臣的卧房似乎情有独钟。” 萧濯虚虚蜷住指尖,似还在回味掌心细腻如冷玉的触感。 “情有独钟的,可不是卧房。”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懒得再装,掌心强硬地包裹住江照雪挑开床幔的手,低头在洁白无瑕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好香。”鼻尖抵在手背上深嗅,萧濯轻叹一声,眸光一片幽暗。 晚膳时便勾得他心痒难耐,此刻握住,更是让人爱不释手。 江照雪尝试抽回手,没抽动,另一只手抓起榻上的汤婆子,朝萧濯扔过去,正好砸在额角。 鲜血沿着眼尾淌下,男人深邃的眉目在昏暗的光影下宛如恶鬼。 “松手。”江照雪冷声道。 然而萧濯不但不松手,还亮出犬齿,对着他的小指一口咬下。 待他松了口,小指上已然烙下一排牙印。 江照雪面色愈发冰冷,偏偏萧濯浑然不觉,整个人都往床榻上爬,一手撑在江照雪身侧,将人拢在自己身下,得意洋洋道:“汤婆子暖的了一时,暖不了一世,哪里有我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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