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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凝神沉思着,手中的账本被一把扯走。 “这样好看的眼睛,若是看个假账本看瞎了,多可惜。”账本被萧濯随手一抛,丢进十七怀里。 江照雪抬眼,撞入那双幽邃的眼。 萧濯的眼睛与他截然相反,眉骨深刻,眼窝深陷,眼眶狭长,平日里漫不经心都显得凶戾,可一旦认真直白地注视,总让人生出一种被欲望吞噬的错觉。 前世,他总以为这种占有的欲望便是深情。 “再好看也不过是副皮相,殿下若喜欢,上云京花满楼里,多得是好看的眼睛。”江照雪冷淡道。 “啧。”萧濯眯了眯眼睛,唇角下垂,“你与我说话,就非得这般夹枪带棒?” 江照雪:“我与旁人说话都是这般,殿下若是无法忍受,只能是殿下过于敏感,还是离臣远些好。” “你对十七,对无杳,从不这样。”萧濯沉声道。 江照雪皱眉,侧过目光,“因为他们不是旁人。” “他们不是,我是?”萧濯笑了笑,眼神却是冷的。 江照雪抬起眼皮望他,似是不解,“殿下,你我不过相识两月。” “不需要我时,便说与我不过相识两月。”萧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撑在桌案上,俯身逼近,四目相对,鼻尖几乎与他相抵,“需要我时,便让我用旁的代价来换你的吻,江照雪,你当我是你的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么?” 江照雪面不改色,指尖随意在桌案上敲了两下,道:“所以……吻不必换了?” “谁说不换?”萧濯咬牙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何曾说过不要吻了?” 江照雪微微颔首,从怀里摸出一枚嵌着白梅玉雕的玉珏,放入萧濯手中。 “赈灾随行的只有一队骁翎卫,但我眼下怀疑,不止雍州港口外虎视眈眈的倭寇,就连仁义堂的灾民中,至少五成都不是普通百姓。” 昨日在堤坝上,江照雪便发觉这些修剪堤坝的壮丁里,许多人步伐稳健,脊背挺拔,举止颇有军中章法,绝非普通百姓能拥有。 而后的膳食更是证实这一点。 “接下来几日我会以修剪堤坝为由,探明虚实,但今日你我抓回了那几个偷渡粮饷的灾民,赵全安已然有所提防,若等一切真相查明再下手,便为时已晚。” “我需要一个人将此玉送至北境平阳关,七日之内调动西北军回雍州。” 镇远侯已回京,但镇远侯嫡子仍旧驻守在北境。 江照雪与云有行皆是太子伴读,又只差两岁,也算是自幼一起长大。 这块玉,是他高中状元那年,云有行随父出征前夕所赠的贺礼。 前世哪怕镇远侯满门因谋反被诛,陛下痛惜云有行年少便有将帅之才,便将他发配至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而后萧濯登基,他入后宫,这块玉便被萧濯胡搅蛮缠抢了去,到如今,江照雪已八年不再见过云有行。 “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不交给你的十七去送?”萧濯满脸阴郁。 “你不是说他没你有用?自然扛不住七日往返。”江照雪淡淡道,“殿下若不愿便罢了,毕竟路途艰辛,的确强人所难。” 从雍州到北境,一路不眠不休,方可七日往返。 十七虽身负武功,但真熬上七天七夜,他又不放心。 至于萧濯,江照雪也曾有过片刻迟疑,今生的萧濯不曾有前世记忆,也该是无辜的,可对方与前世别无二致的纠缠,以及近在眼前的江家惨案,都在提醒他,一旦心软,便会重蹈覆辙。 萧濯便是死在路上,他也不会再有半分在意。 “去就去。”萧濯收了玉珏,指腹压在江照雪寡淡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只是便是一条狗也要用骨头引诱,归来之日,我想在这里上点颜色,不过分罢?”
第27章 江照雪可曾对他有过半分喜欢 江照雪冷下脸,扭头躲开。 他不喜以爱为名的狎弄。 萧濯眸光一暗,也未再强迫他,放下来手,“我有个条件。” 江照雪拧眉:“什么?” “我要你每日写一张信笺,以鸿雁传书。”萧濯一瞬不瞬看着他,“随便写些什么都好。” “鸿雁?”江照雪讥诮一笑。 忠贞之鸟传书,亏萧濯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除了一副还算干净的身子,他委实想不起萧濯还有哪里配得上鸿雁。 当真是辱了大雁。 瞥见他眉梢眼角的几分讥讽,萧濯面色微沉,心直直坠下,却如何都落不到底。 袖袍下的手无声攥紧,“大雁,不好么?” “无所谓好与不好。”江照雪敛下思绪,顿了顿,又敷衍地补充了一句,“夜路难行,殿下一路小心。” 萧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抬起,幽邃的目光在他冷淡的眉目间来回扫过。 江照雪皮薄,又未曾经受过风霜雨雪,稍稍用力,白皙的下巴上便落下了指印。 无人比他更了解这一点,也无人比他更知晓,白雪点缀上红梅有多惑人。 “你真的希望我路上小心么?”语调无波无澜,捉摸不透。 江照雪,当真对他有半分喜欢么? 可若没有,当年又为何会…… 不可能,一定有。 “雍州凶险,无常与黑白,都留给你。”萧濯闭了闭眸,深深望了他一眼,“等我回来。” 看似镇定,实则落荒而逃。 江照雪淡然执起桌案上的茶盏,浅嘬一口提神。 若是前世的他,知晓萧濯不顾自己安危将得力的下属全都留下保护他,早已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实则萧濯比谁都惜命,这只不过是在确保自己无恙后使出的一贯伎俩。 只可惜当年他明白得太迟了。 …… 接下来的几日,江照雪都在堤坝上守着,但修建堤坝的事宜并不顺利。 “江大人,草民知晓您赈灾心切。”一蓝衣少年道,“但与雍州相邻的南北两州相隔太近,稍有不慎,极易将洪涝引去,不如干脆于渭河上游修水库,再重修堤坝,虽耗费甚多,却利在千秋。” 少年面容俊秀,气质不俗,站在人群中格外打眼。 此话一出,更是引得周遭百姓纷纷附和,可见这少年在雍州的声望竟比天子派遣的钦差大臣还管用。 江照雪望着少年眉目,从中品出几分眼熟,却又非全然相似。 都说故人之子,难免有故人之姿,可眼前少年再如何温声细语,也难掩眉梢倨傲与不屑。 比起这位被萧霁养在雍州的先太子遗孤,倒不如说当今太子萧觉更有当年先太子风姿。 温谦有礼,恩威并重,与传闻中的先太子别无二致。 “若不开渠将水引走,难道要让雍州在洪水中淹没半年之久?”江照雪冷声道,“本官来此,是为赈灾,不是知府上任,待雍州水灾解除,你们赵大人想如何修便如何修。雍州本就因洪涝之灾死伤无数,当务之急,是将水引走,免生疫病。” “还是在阁下心中,千秋功名,便可不顾眼下百姓安危?” 蓝衣少年面色几不可闻僵住,勉强一笑,“不愧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草民无言以对。” “十七。”江照雪扭头道。 十七从身后走上前,“公子?” 江照雪将手中熬夜画出的图纸递给他,“按照上面的,临摹几份,分给两个渠道的工头,让他们尽快开工。” 这些图纸,是前世他在后宫闲来无事,便翻出当年雍州水情画出的疏散水路图。 十七接过图纸,没敢耽搁,匆匆走了。 周遭的百姓里,身体健壮都要去开渠,很快就只剩蓝衣少年仍旧站在原地。 江照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一处未完工的水库。 这一处水库远比前世完工后的要小许多,即便想藏些什么东西,也总有上限。 待午膳完再瞧,却见赵全安竟从港口赶了回来,吆喝着几个人将这处满是泥泞的水库围了起来,甚至还拨了几个人轮流守着。 感受到江照雪的目光,赵全安便笑眯眯解释,“此处路滑,若不叫几人守着,有人跌进去可就不好了。” 江照雪淡淡道:“赵大人有心了。” 先太子遗孤之所以能被先太子旧部追随,绝不可能仅凭一个老奴的说辞,必有信物。 再联想到方才蓝衣少年不太对劲的眼神,他总觉得这处不深不浅的水坑另有秘密。 只可惜十七与无常分头带着人去了开渠处还未回来,黑白要装作萧濯易容的模样在港口盯着,他始终无法一探究竟。 而后几日,那蓝衣少年更是紧盯着他不放,直到第七日夜里,开渠顺利进行下去,他才有时间去探究那处水坑。 “江大人,这几日属下与黑白已将雍州府兵及混进灾民中的太子旧部摸清楚,保守估计,一共六千人。”无常从窗台翻进来,喘着气道。 江照雪一时没说话,扫了眼窗台上的脚印,“下次走正门便好。” 踩踏窗台的坏习惯,一看便是跟着萧濯有样学样。 无常摸了摸鼻尖,“属下看十七也是这样进来的。” 十七抱胸冷笑:“公子爱干净,我可从不踩窗台。” 他每次可都是坐着滚进来的。 黑白接着道:“赵全安派遣在堤坝上看守的四名府兵皆是武功不俗之辈,显然是为了提防十七。” “你们三个打四个,有问题么?”江照雪淡淡道。 十七抬了抬下巴,冷酷道:“什么武功不俗之辈,我一个便可打四个。” 江照雪偏头,看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天色。 今夜无月。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你们四殿下,也该回来了。” 几人悄无声息赶到坝上,四个府兵皆被十七三人无声无息打晕。 “我水性最好,我下去。”无常说完,便率先跳进了水中,十七不甘示弱,随之跃下。 半柱香后,十七率先浮了上来,邀功似的,兴奋地将手里沉甸甸的包袱递到江照雪面前。 包袱展开,里面赫然是十三年前东宫之变时丢失的传国玉玺。
第28章 他就是想要看到江照雪心疼他 如今摆在天子御案前的玉玺,是当今陛下登基前命人不眠不休雕琢了一月的仿制品。 此事鲜有人知晓,恰逢当年寻人制作玉玺的是曾经身为工部尚书的江丞相。 前世不曾有过端王谋反之事,便意味着真正的玉玺在水库之下藏了十年之久却无人发觉。 十年…… 一支所向披靡的西北军,也不过耗费五年时间打造。 萧濯身为帝王,真的全然不知么? 江照雪自以为前朝后宫皆在手中,如今重来一世,却发觉许多事都拢在迷雾后,并非他所想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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