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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下,他本就无可挑剔的骨相越发令人挪不开眼,柔光自额间流淌而下,滑过挺翘鼻尖,精致的下巴,束进高领衣襟里。 分明衣冠严整,眸光冷淡,却莫名带着勾人的意味。 萧濯无声滚动喉结,哑声道:“手给我。” 江照雪抬眸乜了他一眼,随手合上书置于矮桌上,指腹搭在窗户边沿,就要关窗,萧濯眼疾手快,身手极为利落地翻过窗台,天旋地转间,就把人压在了坐榻上。 熟悉的冷香若有若无,萧濯眸光痴了一瞬,呼吸逐渐沉重。 “阿雪,你好香……” “若是欲求不满,便去选秀,我不是任由你取乐的姬妾。”江照雪冷冷开口。 伸手欲把人推开,又被另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住。 有什么东西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江照雪抬眼望去,一根端阳节小摊上随处可见的五彩绳,是他从不会佩戴的鲜艳颜色。 但随意束在那截雪白无瑕的腕骨上,却尤为好看,宛若独一无二的珍宝。 “我亲手编的。”萧濯侧过脸,唇瓣正好贴在他手腕内侧一吻而过,“有了它,定会保佑你这一年平安顺遂。” “那日在客栈二楼偷看的,果然是你。”江照雪讥诮勾唇。 “是我。”萧濯眸中的掠夺几乎要全然拢住他,“我是阿雪的狗,自然走到哪里都要跟着你。” 话音刚落,地面忽而像是有无数马蹄踏过,隐隐还能听见女子的哭喊声。 这条街上所住之人,不外乎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除了萧濯的骁翎卫,不会有人敢如此猖狂。 江照雪推开人坐起身,望向窗外,“你动手了?” “证据确凿,还等什么呢?”萧濯勾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闻言哼笑,“阿雪,你教过我的,犹豫不决便会丧失良机。” 沉默片刻,江照雪起身离了榻,也离他远了些,“我知道了。” “陛下可以离开了。”江照雪三指合拢搭在白玉腰带上,显然是准备就寝。 萧濯盯着他削瘦的身影,眸光一暗,“我还有一件事。” 江照雪拧眉,已然无甚耐心。 “我打算封长公主幼子为皇子,你若做他的太傅,来日若我离开,他便可做你把控朝政的后路。”萧濯低声道。
第106章 我的事是小事,云有行的事就是大事? 江照雪放下腰间的手,坐在榻边,淡淡道:“陛下委实多虑,臣这副身子,来日定会走在那你前面。” 他烧毁了那张符箓,也拒绝了萧濯妄图以身相替的好意,自然不会有长命百岁的可能。 “再者。”他想起什么,缓缓扯起一抹嘲弄的笑,“做太傅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若是臣再教出下一个萧濯,又谈何后路呢?” 哪怕一切阴差阳错皆有苦衷,哪怕江照雪不再恨他,可往事仍旧如一把无形的刀,一旦他们试图再次靠近,便会刺得鲜血淋漓。 “阿雪,你不会先走的。”萧濯艰涩道,“我保证。” 江照雪没回答,别过脸,“我乏了。” “那你……好好休息。”萧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从窗台上翻出去,替他关上了窗,晚春寒凉亦被隔绝在外。 江照雪瞥了眼仍旧守在窗外的黑影,走到烛台旁,吹灭了烛火。 他早已不会畏惧没有光亮的黑夜。 刚重生来时,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才每夜点灯罢了。 …… 次日早朝,长公主私通外敌之事令群臣哗然。 又过三日,天子下旨,废其皇室身份打入诏狱,驸马亦废为庶人,然怜其幼子无辜,不忍皇室血脉流落在外,遂暂留住宫中。 萧濯要做的事,便是以死劝谏也无用,即便有人觉着事关皇室,应再三查明,也无人敢提出来。 然而达到了目的,萧濯仍旧眉目阴鸷。 哪怕看在孩子份上,阿雪仍旧不曾被他挽留下来。 即便这孩子的确不讨他喜欢,住一夜也好。 “母凭子贵,不是后宫一贯伎俩么?”萧濯摔了御笔,眼瞳隐隐有染红的趋势,“为何他就不能看在孩子面上留下来!” 御书房的宫人皆低着头,无人敢出声。 苟询干笑一声:“江大人不是说了么,云将军明日便要回京,侯府无人看顾,只能在相府腾出一间院子来,事有轻重缓急,也是没办法……” “朕的事是小事。”萧濯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关绷出来,“云有行的事就是大事?!” 苟询擦了擦额角的汗,“这……” “你不必劝朕。”萧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说到底,还是萧荣不中用,朕一点都指望不上他。” 先前江照雪总是逼迫他选秀,让他生个皇子,本以为如今他主动要了个孩子,也算是得偿所愿,可那人自从不恨他,连逼他都不愿了! “小殿下还小……”苟询嘴角微抽。 “小的时候不能替朕留住人,待大了越发讨人嫌。”萧濯阴恻恻道。 苟询正不知如何是好,看顾萧荣的宫人匆忙走了进来。 “御前也如此冒失?”苟询冷冷扫来一眼。 “奴婢失仪,陛下恕罪。”宫人忙不迭跪下请罪,“只是小殿下不肯吃饭,闹着要娘亲,奴婢们实在没法子了。” 萧濯气笑了,大步走下台阶往偏殿去,“朕还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倒先给朕闹上了?” 一踏进偏殿,抬头望去,只见那萧荣一边哭一边在榻上打滚。 “要阿娘,要阿娘!” 萧濯被他哭闹的声音吵得头疼,走到床榻边,一手卡住他的脖颈,一切吵闹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但他一旦松了手,那小孩又开始哭。 毕竟不足两岁,即便口头上会说暴君两个字,也不知暴君是何意,更无畏惧之心。 凶戾的面相,头一次没了用武之地。 躁郁的思绪逐渐在胸腔里堆积,正要爆发之时,苟询满脸喜色地走进来,“陛下,陛下!江大人来了,说是来看孩子!” 阴霾烟消云散,萧濯转身就往外走,眸中带着纯粹的欢喜与迫切。 远远便瞧见静立在殿门外的那抹白色身影,心中一切阴郁瞬间被抚平。 “阿雪。”萧濯眼巴巴走上前,身后似有狗尾巴在晃。 那人在他的呼唤下转身,犹如前世无数次在巫山殿那样等他,唇角更是如何都压不下去,“我就知道,你只是嘴硬。” 江照雪掀起眼皮,淡淡睨了他一眼,“你骤然收留一个孩子,还是长公主之子,太皇太后这一次便是拼了命,也会想法子从慈宁宫出来。” “这个孩子,会勾起她的野心。” “她若闯宫,明日朕便会昭告天下皇祖母病逝。”萧濯冷嗤。 “你太心急了。”江照雪淡淡道,“一个与你隔着血脉的孩子,不够安全。” 萧濯自然知道。 可他没办法不心急,他太想与阿雪捆绑在一起了。这种念头在云有行回来后,越发让他恐慌。 既然感情不能再牵动那人的心,那就用权势。 再无人比他更了解,江照雪从来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高岭之花,而是一朵高傲冷漠,满腹野心与手段的食人花。 他为那人清冷出尘的皮相心折,亦陶醉其剧毒的透骨之香。 “阿雪是在关心我么?”萧濯明知不是,却还是忍不住问。 “不是。”江照雪绕过他,抬步往偏殿行去,“只是觉着,若是陛下亲生的孩子,能替臣省下不少麻烦。” 萧濯:“……” “那阿雪注定要失望了。”他亦步亦趋,咽下苦涩,状若散漫,“满宫上下,天子眼中心中,都只有一人。” 殿中,哭闹还在继续。 却又在江照雪停在榻边时,止了声。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江照雪目光落在那张眼泪与鼻涕糊住的脸上,忍无可忍,拧眉扭过头。 “带他下去洗干净。”萧濯察言观色,给了苟询一个眼神。 人既然来了,他才不会让旁人打扰他与阿雪独处。 “阿雪,正好快午膳了,不如……” 江照雪打断他,“萧濯,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你想让我教他什么?教他如何唤你父皇么?” “我只是——” 话未说完,再次被冷漠打断。 “你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留在宫中。”江照雪微微仰头,朝他逼近,手轻飘飘搭在他肩头,浅红薄唇贴近他耳垂,唇角讥诮上挑,“好以此成全你心里龌龊的心思。” 刻薄至极的话语,却在钻入萧濯耳中的瞬息,让他浑身颤栗起来。 若即若离,似暧昧又冷漠,用来驯服一条狗,再容易不过。 江照雪不恨他,却还愿意驯服他。
第107章 卑微只能讨来怜悯,讨不来爱 “那阿雪……愿意成全我一回么?” 冷淡眼尾,浅红唇瓣,以及那截因搭在他肩头而从滑落袖口里露出来的纤细皓腕,都在疯狂勾起他骨子里低劣的野性。 可眼前人如此脆弱,一撞便能散架,萧濯只能死死压住暗涌的渴求,藏起獠牙,故作乖觉。 “我不想吃你做的。”江照雪放下手,指尖从他衣襟处滑落,若有若无蹭过腰际,眸光冷淡斜睨他一眼。 骨子里泛起无法消解的痒,却寻不到究竟何处。 “我这就让御膳房准备,以天子规格,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好么?”萧濯忙不迭道,目光紧紧跟随他。 江照雪想起什么,似笑非笑,“臣可不敢用天子的仪制,若是明日又有人上奏弹劾,陛下又该如何?” 萧濯:“……” 萧濯瞬间想起当初自己说过的混账话,面色僵住,又心虚地挪开目光。 “不会了。” 江照雪站定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萧濯垂下眼睫,“做错过的事,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江照雪好似笑了一下,下一瞬又疏冷下来,“你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并未等太久,御膳房的宫人一个接着一个端着菜肴走进来。 江照雪坐在御书房内殿的一侧窗户旁,抬眼便能看见殿后庭院被宫人精心打理的花草。 只是那些花草,不知何时起,从鸢尾换成了白玉兰。 眼眸再微微上抬,便能瞧见更远处的一处水榭亭台,前世,萧濯总嫌别的地方太远,不能在处理完政务后马上见到他,执意要将此处推平,成为巫山殿落座之处。 分明那样近,但被禁足时,却觉得一场大雪就足以比千山万水还要难让他们见上一面。 他曾无数次坐在窗前,什么也不做,就默默望着大雪堆积,然后兀自沉思——要不就算了吧? 如果眼前人已面目全非,似乎已无爱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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