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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环绕在太子周围的龙武军,只见皇帝身边最内层的禁军竟一举脱下头盔,露出额上红布来,藏匿期间的阿元带着龙武军齐声道:“龙武军听令!” 被龙武军包围在内,皇帝已经彻底失去挣扎的念头,唯有不甘地咬紧牙根,瞪着远处的那抹明黄身影。 段公良的位置正好被‘禁军内鬼’隔在皇帝外围,他见势不好,拄着拐杖带人就跑。边上的段轻章猛地拽住他,阴恻恻道:“父亲,别跑了,跑不掉的。” 段公良猛地甩开段轻章的手,“你放屁!”说罢带着亲族离开。 李鸣岳哪能放过这么大的功劳,带人欲追。他才起跑,脚下被什么绊了下,立刻摔了个狗啃泥。李鸣岳气势汹汹扭头看去,柏若风迅速收回脚,无辜地转过脸,继续指挥战场。 满头雾水的李鸣岳:? 段公良带着亲族一路逃亡。夜间的密林昏暗,亲族里开始涌现不同声音。 “往哪跑?” “不能往密林,万州军现在是太子的人!” “不能往大路,太明显了。” …… 声音嘈杂起来,全都在请老爷子拿主意。段公良药瘾发作,浑身哆嗦不止,已经看不清道路,耳边模糊,站立不稳,更妄论拿主意。 昏暗的林间,等候多时的人耳朵动了动,停下手中擦拭的动作。若仔细看,她手上反复擦拭的箭矢并不新,箭头残留着血腥之气,箭身还有斑斑深褐色的痕迹。 很明显,这支箭矢曾经刺入过某人的身躯,或许正中后心,溅出温热的血来。 箭矢搭上弓弦,重重叶影中毫不迟疑地瞄准了人群中那道佝偻身影。冷艳的面容褪去温婉贤惠的面具,显出不近人情。 带着茧子的手指拉开弓弦,在某个瞬间,箭矢嗖地一声弹出,自半空留下虚影,正中那道身影的后心。 已是强弩之末的段公良踉跄两步,向前跌倒跪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赫赫声,挣扎半晌,身体一软,往前扑倒在泥地上。 顿时惊叫无数:“老爷子!” 高飞燕垂下拿弓的手。大仇得报,心中却空茫一片。 作为负责段府中馈的女主人,她很早就发觉了段公良在吸食某种成瘾性药物,也撞见过段公良药瘾发作、神志不清的场景。 婚前段公良对她的不满她一直记着,所以始终没有干预,甚至一度假装不知,维持相处和谐的表面。 直到段重镜消失,段轻章被幽禁。她挺着大肚子,避开耳目,偷偷翻墙过去找段轻章,想软声劝夫君不要与段公良正面冲突。 没想到‘段轻章’抬起脸来,神情复杂,开口第一句便是:“嫂子……” 高飞燕停住话头,张了张嘴,紧紧合唇,红了眼眶,一瞬什么都明白了。 万州军是段公良联系的,那段时间她分娩,段公良对她们母子分外地好。她明白,这是因为她们母子是段公良的‘人质’。 在柏若风之后,在皇帝被刺杀前,方宥丞带人入到万州军主帐,坐上上首,第一句话便是问罪。 方宥丞眯起眼把玩着手上指环,面色不善,“既然打算跟随段公良,为何又要通过若风联系吾?若是打算投靠吾,为何现在才来消息?说吧,你们想从吾这里得到什么?” 万州将军高明彦看向自己胞姐。 高飞燕朝方宥丞行礼,抬起头来,“殿下恕罪,民女要为段欣挣一条活路。” “段欣?”方宥丞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逡黑的眸色微动,“你儿子?” “是。”高飞燕乖顺答道。段公良出卖北疆舆图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她与‘段锦诗’相处过,知晓对方心思缜密,逃跑在前,又有段公良封锁消息在后,北疆已是风雨欲来,怕是难逃一劫。 她毫不怀疑段公良的罪行足以诛九族。 高飞燕抬起头,不卑不亢道:“民女所求唯二:一是亲手为夫报仇;二是不让叛贼之名祸及孩子。” 方宥丞神情莫测。 秋猎活动因陛下暴病,不得不回京休养而取消。 在数年的太子掌朝中,无论是朝堂还是百姓,似乎都对皇位易主之事做好了准备。皇帝暴病的事情,并没有引起慌张。百姓间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殿下登基的时间。 秋雨淅淅,柏若风撑着伞走在山道上,山路水汽朦胧,他一袭红衣,顺直而下的高马尾与流苏在风中翻飞。人与墨色山水,成了一副上好的画。 柏若风远远便看见了上次送他灯笼的小沙弥,正站在后院门处等待,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意外。 柏若风心头满是疑惑。秋猎一事,方宥丞连禁军的权都夺了,这铁桶一块的京城,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全是方宥丞的人,登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按理,昔日明空大师所言的‘南曜大难’已经过去,为何明空大师不见他? 脑海思绪万千,柏若风走过去。小沙弥合掌朝他一礼,“柏施主……” 柏若风打断他的话,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小沙弥愣了愣,笑了。他点点头,念叨了一句,“出家人不打诳语。柏施主,方丈不见您。请回吧。” 柏若风皱眉,略微不满,他直言道:“为什么不见我!” 虽然他嘴上一直念叨着老秃驴是个骗子,但实际上,柏若风对明空大师是信了九成的。明空大师身上寄托着他的希望。 “这……”小沙弥挠了挠脑袋,很是为难,“方丈没说原因,哦对了,方丈当时还说了一句话。” 柏若风上前一步,追问:“他说什么了?” 小沙弥学着方丈的语气道:“还不是时候。” “什么?” 小沙弥活灵活现重复了一遍:“让他回去吧,我不见他,还不是时候。” “这老和尚,打什么哑谜。”柏若风不忿,他可是从紫薇围场回来,就赶过来满怀兴奋见明空的,却吃了个闭门羹,“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才是时候?” 什么才是时候? 火光、鲜血、尸体……影影绰绰的画面自脑海滚滚而过,记忆如海浪拍打着沙滩,中毒昏迷之人挣扎着醒来,似乎对接下来的事十分抗拒。 他努力睁开眼,只睁开一道缝隙,便看到了背对他的熟悉身影。 柏若风无意识地呓语两句。方宥丞转过头,满眼着急,张嘴喊着什么,柏若风努力去听,耳边却是嗡鸣一片。方宥丞身后的建筑,好像是寺庙? 短暂的挣扎醒来,他见到了老秃驴快步朝他走过来。 柏若风没来得及质问老秃驴为什么不见他,明空大师并指点在他穴道上,他再一次陷入昏睡。梦里的一切因为主人的自我保护意识,时间在加快流逝。 所有的影像晃动着,从模糊变为清晰。 朦胧的雨天里,院门前的小沙弥憨憨一笑,“什么才是时候?我也不知道啊。不过既然方丈不见您,肯定有他的深意,施主请回吧。”
第54章 噩耗 明空不肯见他, 柏若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那预感来的急且重,沉甸甸压在心尖上。他忽然就丧失了见明空的兴致。 因为明空的态度已经告诉了他,此行的答案。 柏若风对小沙弥道:“麻烦你转告明空大师, 就说我一直在京城,若他改主意要见我了,遣人来镇北侯府即可。” 小沙弥应下,一如来时般站在后院门口, 目睹着他远去。 绵绵细雨落到泥面上, 掺成泥浆,泥浆溅上鞋面, 粘在鞋底直打滑。 进了林间,柏若风更小心了,饶是如此, 粘腻逐渐裹住鞋底,他脚下一滑,“诶!”快速挥了两下没打伞那只手试图保持平衡,下一刻却被一只宽厚的手握住, 带着往前一个趔趄, 稳住了。 油纸伞面撞在了一起。 柏若风抬眼看着来人,收回手, 把伞倾斜着举高了些,“你怎么来了?”他歪了下头, “跟着我?” “不算跟着。”方宥丞收了自己的伞,厚着脸皮钻进他伞下, 抖了抖手上伞面的水珠, “回京后去侯府找你,你那小厮说谎都不会说。想到你经常去护国寺, 便来撞撞运气。” “豁!你怎么那么闲啊!”柏若风打从心底惊叹。 方宥丞扭过头看他,指指自己脸上因为休息不好而有些憔悴的脸色,以及那两个显眼的眼袋。虽然没有说话,却把柏若风引得哈哈大笑,边笑边大力拍方宥丞肩膀,险些直不起腰来。 感受着后背不轻的力道,方宥丞无声叹了口气。 柏若风带着他往前缓慢走去,“年纪轻轻,叹什么气啊,小心长满脸褶子。” 这一句问话恰好合了方宥丞的意,方宥丞趁机把心里藏了多年的疑惑说出口:“你和明空大师之间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柏若风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方宥丞坦然回视。柏若风挑起一侧嘴角,焉坏焉坏地,“怎么?感兴趣?” 等方宥丞点了头,他才扬了扬下巴,道:“偏不告诉你。” 方宥丞并没有多大意外,盯着他意气风发的侧脸回不过神来。 两人撑着一把伞,并行走至山腰间,天地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盖子,把他们两个牢牢圈在伞下小小的空间内。方宥丞真心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不尽,他甚至有那么一刻不理智地想把山脚下的护卫全部遣退,留他和柏若风走回京城。 气氛难得和谐,方宥丞出声道:“我问你那个问题,并不是在探究你的秘密。” “嗯?”柏若风来了点兴趣,侧过脸看他,等他说下去。 方宥丞心下一跳,呼吸都放缓了几分,他道:“你有什么愿望,与其寄托在一个远离红尘的和尚身上,不如说与我听,我会帮你。” 柏若风想了想,认同点点头,又失望地摇摇头,“有些事,只有和尚能帮我。” 方宥丞眸色深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不行吗?” “不行。”柏若风摇头,“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人解决不了的东西。” 眼看方宥丞陷入思考,已经往怪力乱神的方向想去。柏若风心底有些后悔方才多嘴,中了方宥丞的话术。柏若风打断他的思绪,“别想了,你帮不了我的。若是真有需要你的时候,希望你别忘了我们年少情谊,到时候伸个援手。” 方宥丞的视线转到柏若风面上,郑重其事道:“若风,你可以对我再要求多些。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想要……我都帮你。” “陛下金口玉言,言出必行,我当然信。”柏若风哈哈笑着打岔,问起朝中事宜。 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近臣暂且不说,段家犹如巨树般盘踞朝堂多年,有树的地方,自然就会养活无数虫子。 年老多病的段公良在秋猎行军中寿终正寝,后事交由段轻章处理。如此一来,便全了桃李满天下的三朝元老最后的脸面,既是与高飞燕的交易,也是断了段丞相门下其他人借文墨抹黑太子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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